他說“不可行”。

「Gemini War」是一款雙人合作的探索冒險型游戲，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更何況現在隊伍中的兩位玩家正在游戲之外的現實世界中肩並肩坐著，不是通過網絡也不是通過電話訊號，而是以最原始最古老的口頭語音交流方式進行未來計劃的商談。

事到如今這家夥還在說什麽“不可行”？

“啊，我說的不是戰略性的不可行，”接受到偵探明顯不對的眼神，黑羽立刻進行了補充說明，“該說，那個策略算是無可挑剔呢，我的意思是……”他擡起目光，眼底滿是狡黠，“以名偵探現在的等級，這個計劃的可實行度基本為零。”

“因為到現在為止，我的等級一直都是lv.0嗎，”工藤表示理解，“不用擔心，組隊作戰的話，刷經驗很快的。”

“名偵探是不是忘記這個游戲不能讀檔了？”黑羽嘆了口氣，“不止如此，連以前到達過的章節地圖在通關之後就已經回不去了哦。”

“也就是說，想要回到之前的地圖去刷低等級怪物練經驗是不可行了，”戰略不成立的理由意外地很簡單，至少對於工藤而言並不是無可解決的事項，“在當前地圖進行練習的話，經驗收益更高不是麽？”

“所，以，說，啊！”偵探那太過積極的反應在黑羽看來反而是無法溝通的表現，“名偵探你打算怎麽做？以你那普通攻擊都扛不下來的HP去刷經驗嗎？！”

“那我就待在安全區域裏看著就行，”工藤表示凡事按老路走哪怕效率低，穩妥性絕對有保證，“你殺敵，我拿經驗升級，分工明確。”

還有誰能把坐享其成的方案說得這麽理所當然的，還有誰？！考慮到之前他們也是這麽一路戰過來的，黑羽居然沒能從對方這一番話中找到什麽吐槽點。“但是，就算是這樣，”他再度開口，“名偵探能保證在我刷怪的同時，保證自己完完全全不受到任何攻擊嗎？”

地圖上怪物的走位都是隨機的，隨著章節推進其攻擊範圍也越來越廣，甚至有時能達到彈幕游戲的效果。就算不參加戰鬥只是單純地躲避攻擊，操作難度也很大。只是望天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戰鬥的同時還要兼顧著掩護在角落裏觀戰的lv.0偵探使之不被波及，黑羽就立刻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方案。

那樣絕對會比現階段的跟隨還要艱難，絕對。

“……你就這麽信不過我的操作麽，”工藤似乎有點受打擊，“好歹在之前也是有練習過的……”

“不是信不過，”大咧咧地拍了拍對方的肩，黑羽實話實說，“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跟蹤觀察，我基本可以保證，”語氣間的認真讓人忍不住要屏住呼吸，“名偵探的手殘程度，百分百地值得信任。”完全就是布朗運動啊，布朗運動，不必要的轉彎超多不說，放在掃雷行動中可是分分鐘自殺。

雖說對方的語氣足夠真誠，眉宇間的誠意也不像是偽裝，工藤心底卻有一種微妙的不爽。這大概…不能算是被稱讚了，甚至可以說是被嫌棄了？他不死心地堅持之前的方案：“只是打掩護的話，不會需要你太費神……”

“哎？不要。”果斷被拒絕了，“那樣我還不如一個人——”

“那你就一個人戰鬥好了，我還做我的lv.0，”極端的方案往往是通往交涉成功的激將法，“不會行動也不會死亡，絕對不會妨礙你，如何？”

黑羽認真思考了幾秒。

“可以啊，”他點了點頭，“反正也習慣了。”

同意了？

就這樣一個胡來的，玩笑般的計劃，他居然就這麽輕描淡寫地同意了？

“你…不是在開玩笑？”這樣一來，他們的“合作”機制沒有得到絲毫改變。旁觀者依然是旁觀者，孤軍奮戰的勇者依然孤軍奮戰。

唯一的不同，便是旁觀者知曉了他正在旁觀的事實。

“不是開玩笑哦，”權衡利弊，橫向縱向對比了在游戲上所需要消耗的時間與精力，黑羽倒是覺得之前的合作模式勉強還可以承受，“名偵探也不需要多做什麽努力了，保持原狀就好。”

以一人的模式去完成理應兩個人共同完成的任務，這不是又回到原點了嗎。

工藤新一不認為他還能夠無所作為地在屏幕之外旁觀下去。明明對方都已經近在咫尺地坐在身邊了，到頭來自己也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觀眾。

“不要給我擅自決定啊……”雙眼埋進陰影，手指蜷起收緊，工藤隱約覺得自己被小看了。真正意義上的，被排斥在隊伍之外。“我也想戰鬥啊。”

“名偵探說什麽？”咖啡館內盡管保留了小範圍空間的相對安靜，整個環境依然喧鬧著紛雜的背景音。

“我說，我也想戰鬥啊！”足以讓對方聽清的音量，同時又不至於在環境之中顯得太過突出以致創造短暫的大範圍寂靜。“只能在一旁看著什麽的……這樣絕對很奇怪吧？”

“不會…”

“不試一下怎麽知道？”

這人還真是死纏爛打……杯中的熱巧已經見底，邊沿的奶沫也已被舔盡，黑羽順手拉過掛在椅背上的圍巾在頸部隨意繞了幾圈，“那幹脆現在就回去，游戲中見。”

工藤立刻認可了這個提議。“以防萬一，交換一下郵箱地址吧，這樣在游戲外也好聯系。”

“喔噢。”

盡管與通過網絡認識的人交換私人信息是一件危險的事，不過介於另一方是那個見過不止一面的名偵探，也就沒有什麽後顧之憂了。

回去的路上，室外的溫度已比之前下降不少，黑羽下意識地將圍巾拉得更緊。“真是的，為什麽一定要是紅圍巾啊……”

天色因褪去的陽光顯得發灰，連帶著整個世界都像是蒙上了有氣無力的光影。在這一片沒精打采的灰白中，那紅色顯得尤為顯眼。當然，不會有人多管閑事地會為這乍一看引人眼球的色彩駐足，此刻困擾著黑羽的，也是與之完全無關的事。

他沒有想到過，那個偵探會在游戲這一方面如此上心。他本以為對方會在見面的時候繼續聊那些在游戲裏談過的話題。有關勇者拯救世界的不科學設定也好，試探游戲角色視角的世界也好，就算是談到那對他而言殺千刀的解謎游戲也不奇怪。可事實上，在他們見面的這短暫的時間裏，近乎於百分之九十的比例都是在談游戲本身。

走位，策略，如何合作……甚至對於誤解了“黑羽”只是個游戲角色這一點也是分毫沒有涉及。

也是，在面對面的狀況下談到那種史詩級別的誤解，其尷尬程度絕對能讓自尊心極強的名偵探想要記憶封印了吧。扯了扯嘴角，黑羽相信自己絕對沒有期待偵探尷尬到啞口無言的反應。

一點也不期待，嗯。

但他的確開始在期待了，以全新的面貌與那個偵探在游戲中再次相見。

工藤登陸游戲時，一如既往地，黑羽已經在線等待了。

在回程上花費的時間比自己要短，也就是說，那家夥住得離見面的地點更近咯。沒有再去地圖上標記出可能的區域，工藤只是坐在桌前等待游戲加載完成。

「到家了？」與以往完全不一樣的問候，卻帶著某種叫人說不清楚的違和。

“到家了。”工藤敲打著鍵盤，“今天姑且先以突破目前的地圖為目標進行探索吧。”

「別那麽有把握，」語氣相較之前已沒那麽客氣，「名偵探先嘗試著躲避一次全屏攻擊看看？」

以lv.0的數值狀態覆活的工藤看著屏幕上陌生的像素角色，驀然間有種想要放棄操作的沖動。“只要移動到頂角就安全了不是麽……”

待那個真正屬於他的角色開始跑動，玩家Kudou才意識到黑羽所說的“不可行”意義何在。

每面地圖的怪物的攻擊力與攻擊間隔，都是根據玩家刷關所能獲得的數值進行計算的。黑羽為了戰略將技能點多數用於強化幸運值，不過隨著等級提升，敏捷度也有所增加。這數值不至於打出無傷的驚艷操作，不過用於應付boss也已經綽綽有餘。

而不論是裝備還是數值都還保持著初始狀態的工藤，哪怕擁有職業水準的操作能力，也絕對不可能在既定時間內以那才剛達到兩位數的敏捷度離開怪物的攻擊範圍。

「果然不可行呢。」看著隊友的狀態再一次由“正常”退化為“死亡”，黑羽反倒是松了口氣。

「名偵探是打算現在就放棄，還是努力拼搏一下之後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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