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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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欒並非沒有小孩心性,只是每當他顯露出一點玩心,便會被左道同嚴加呵斥,甚至會被重罰。

自他記事起,左道同便開始教他習武,他雖是左家的獨苗,但並未能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渺渺島與世隔絕,他不知外面的孩子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只當是與他一樣辛苦的,所以初時並未有什麽怨言。但當羅方第一次帶著他離開渺渺島,他看著比他還要大些的孩子摔倒後坐在地上大哭,孩子的爹娘慌忙抱起那些小孩哄著時,他看著與他一般大的孩子吃著糖葫蘆拿著風箏滿街跑,開懷大笑時,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起了多大的波瀾。那次回去後,左道同再讓他習武時,他便耍起了小性子,故意摔倒在地,嚷著自己累了,不肯再練。他本以為左道同會來哄他,卻沒想到左道同直接打了他一巴掌。左欒當時直接楞住,就連哭也不會了,只聽見左道同在大聲的訓斥著自己。直到左道同訓完離開後,他才在羅方的懷中哭了出來。

左道同訓斥他的那番話在後來的時間裏,他又聽了上百遍,也牢牢地記在了心裏。是以,他很早便決定要做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找出下落不明的“血梨剎”,報左家的血海深仇。第二件事,便是鏟除血月教。左家在江湖上本也是有些名氣的,一直安分守己,可是左家的二十一口人卻在一夜之間被“血梨剎”殺害了,只有他爺爺左道同帶著他僥幸逃出。江湖人都稱血梨剎已被各大門派聯手鏟除,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也有消息傳出當初“血梨剎”是被人帶走了。雖她一直沒有在江湖上出現過,但世外莊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她的行蹤。至於做第二件事的原因,除了血月教確實是江湖大害外,他也想依著此事在江湖上擴大世外莊的威望,也好向左道同證明自己。

那年武林盛會在蒼雲堡舉行時,左道同應了他的請求,同意讓羅方帶著他去。這一去卻讓他得了個意外的消息,竟有一個小女孩在客棧裏與人爭論起了“血梨剎”的事情,且言語之間,並未將她當成個大惡人。需知“血梨剎”在江湖上幾十年未有消息,知道她名字的孩子極少,即便知道,也大多是些關於她如何可怖的言語,那些經歷過幾十年前事情的人,對她的事情也是噤若寒蟬。這樣一個小女孩能面不改色地與人談論“血梨剎”的事情,怎會不叫他註意?

左欒未見過那個小女孩,但也吩咐著人留意著她的動向,後來便知她混進蒼雲堡去了。他也是要去蒼雲堡的,卻沒想那小女孩卻是以那樣一種方式出現在眾人眼前。橫斷青雲劍的劍法精妙絕倫,當年喬南的名聲便是憑著這套劍法而立的,宋之虞更是只憑著劍法前十三式便能讓羅衣派有了今日的地位,現在這下落不明的後幾式劍訣竟被一個小女娃說了出來,怎不叫他驚奇?

不過除了驚奇,他更多的是興奮,橫斷青雲劍是喬南的絕招,這女孩既然知道,那肯定是與喬南有關系的,既與喬南有關,說不定他也能順藤摸瓜,尋到“血梨剎”的線索。他的猜測不到片刻便被印證了,在那個小女孩被公羊寧等人攻擊時,喬南果真出現了。他看得出喬南對那個女孩很在乎,對小女孩受到攻擊的事情很生氣。但那個小女孩卻滿臉不在乎,還在和與喬南同來的那位婆婆頂嘴,他覺得這個小女孩有趣極了,忍不住笑了出聲,卻沒想到被她發現,狠狠地斥了他一句。

小女孩很快就被喬南帶走了,喬南武功高,他也不敢再讓人跟著她們。不過他沒想到自己很快又見到了她。這次她的心情很好,主動跑過來找到了他,還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他卻留了個心眼,隨意謅了個名字騙她。他自己吃著東西很隨意,但與他一起來的羅方顯得有些拘謹。他也沒怪他,畢竟對面坐著的是喬南,羅方自小便是對喬南極其崇拜的。其實他對喬南的感情有些覆雜,他爺爺左道同更甚。“血梨剎”與左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喬南與她有著瓜葛,按理來說,左家與他也是對立的。但是左道同又與他說過,喬南對左家有大恩,且喬南的一副俠義心腸江湖人人皆知,現今江湖上的前輩不知有多少受過他恩惠的,否則當時喬南與“血梨剎”的事也不會被眾人聯合瞞了下來。

那日他們也只是相處了一會,便分別了。沒想到再見到百裏念時,已過了好些年,這是後話,不必說了。

那日分別後,他與羅方因得了一個消息便匆匆上路了。好在晝夜未停的趕路,總算到的及時。他走進屋時,屋裏的人立即將手中的劍對準了他的方向。他上前了幾步,只說道:“我的人在野外看到了一個女孩,背後被人砍了一刀。她倒下的地方地方離你藏身的破廟不遠,不知她是不是和你一塊的。”

角落的男孩沈默了片刻,問道:“她死了嗎?”

“我的人救了她,死是死不了,只是她身子原本就弱,這樣的傷夠她修養好些日子。我已經讓人把她托付給一戶人家養著了,那人家受過我的恩惠,不會虧待了她。”

角落裏的人慢慢將手中的劍放下,沈沈地說道:“我不是和她一塊的。”

“哦。”左欒應著,似笑非笑地說道:“齊井軒,你的眼睛得抓緊治了,若是再拖些日子,怕是要一輩子都看不見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的語氣中充滿著戒備,但是卻沒拿起劍。

“你不用多想,我來,是和你談合作的。”左欒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治好你的眼睛,而你,與我一起聯手除掉周任蕭。”

齊井軒沒有說話,臉色漸沈。

“我既救了你,自然也是將你的底細調查清楚了的。前段時間周任蕭背叛齊痕秋,趁著他練功的緊要關頭,偷偷將他殺死。齊痕秋身前只留下一子,也先於他喪命,周任蕭作為血月教的唯一護法,自然而然坐上了教主的位置。齊痕秋的真正死因也是有人懷疑的,但苦於沒有證據只好作罷。可後來卻有消息傳出,齊痕秋還有一私生子流落在外,這便讓不服周任蕭的人動了心思,想將這流落在外的人尋到,用以對抗周任蕭。周任蕭心胸狹窄,眼中容不得沙子,念著齊痕秋的人畢竟不少數,他擔任教主沒多久,根基還未穩,自然不能讓他們找到齊痕秋的兒子,便著了親信去取齊痕秋私生子的性命了。”

在後來的許多個日日夜夜,齊井軒也常常想起那夜的情景。他一直不知自己與齊痕秋有著什麽樣的關系,直到爹臨死前才將所有的事告訴他。

他奶奶戚知雨與齊痕秋是師兄妹,本是青梅竹馬的一對戀人,很早的時候便私定了終身。只是後來不知為何齊痕秋做了負心人,入了血月教,戚知雨傷了心,便遠走天涯了。戚知雨走的時候便懷了他爹爹,之後又一人將他爹爹撫養長大。齊痕秋後來得知了自己還有一子在外,本想將戚知雨與孩子接到血月教中,但戚知雨不肯,還趁著齊痕秋派來的人不備,帶著孩子又一次離開了。自那次以後,齊痕秋便再也沒問過他們的消息了。戚知雨將一身武藝悉數教給了孩子,齊井軒學武時,她也是手把手地教。但是她卻立下了一門家規,不準家人踏入江湖。習武而不入江湖,這是一件怪事。但她又哪想到,他們本就在江湖之中,何來踏入之說?

那夜他親眼看著奶奶與娘親死於黑衣人之手,爹爹拼死護他出逃,最後也未能幸免遇難,他雖逃了出來,卻傷了眼睛。這一路的逃亡,已讓他的心漸漸冰冷起來。

齊井軒將手中的劍往前一扔:“怎麽個合作法?”

“很簡單,我要你入血月教。”

一切如左欒的計劃進行著,齊井軒改了名,順利進了血月教。為了不暴露寧自行的身份,他們之間的聯系並不多,鏟除血月教的事情總歸算是越發有希望了。只是,這麽些年來,他卻再也無法尋到關於“血梨剎”的任何蹤跡,便是喬南的消息也再也沒有找到過。

他幾乎要放棄了,可是那日有一女子突然闖進他的屋子。剛開始那一瞬他是有些惱的,本想用熱水沖散連日趕路的勞累,卻被人打擾,可是清夕婆婆進來時,他的內心卻開始狂喜起來。

過了這麽些年,他與百裏念的容貌皆有了變化,清夕婆婆卻沒怎麽變,左欒總想著找她們,是以一眼就認出了清夕婆婆。

他自然幫著百裏念騙走了清夕婆婆,本來他還想著要找什麽借口跟著百裏念,卻沒想她自個先說著要與自己同行。

只是他更沒想到,這以後的日子中,自恃冷靜的他卻被一種情感束縛住了,不得脫身。

自與左欒見了那面以後,齊井軒便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寧自行。

在血月教的日子對他來講有多煎熬,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當初同意左欒的提議時便知道,即便除了周任蕭,他也不可能過上正常的生活。左欒的目的是血月教,而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周任蕭,血月教如何他不關心。即便血月教被滅了,對江湖人而言,他也是個禍害。仇家那麽多,以後如何,他沒想過,只是想著要將大仇報了就好。除了遇上那人後,他才對未來有了一點點想法,可到最後,竟是個玩笑。

寧自行趕了一天的路,回到屋後,即刻命了去備了熱水。才坐下沒多久,便見尾火虎垂手立在了門側。

他看了尾火虎一眼,對方即刻會意,上前來在他面前兩步處停住,輕聲說道:“您出去的這段日子,教內還算太平,兩位護法暗地裏少不了較勁,但臺面上總歸是平和的。”

“就這些。”

尾火虎的臉上閃現出一絲猶疑,稍縱即逝:“就這些。”

寧自行雖看了出來,但沒有多加追問,只道:“你下去吧!”

嚴格來講,尾火虎算不上是他的人。左欒早就在找到他之前,便已經尋了一些與血月教有血海深仇的人,說服他們加入血月教,成為細作。左欒送進了哪些人,有多少,他並不知道。尾火虎還是自己找上他坦白身份的。

尾火虎走後片刻,又有一人入了寧自行的屋,說道:“近日明護法的手下捉了一名女子回來,她雖因練功的緣故常抓女子,這次卻不同,是特意派人打聽尋的人。且那名女子武功不低,明護法派出去的人有好幾個都折在她手中。”

“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嗎?”寧自行問道。

來人回道:“屬下無能,只知道是名大夫。”

明晨在屋內梳著頭,聽見外面傳來侍女的聲音,說是寧自行來了。她不慌不忙地穿戴整齊,走出屋去。

“你怎麽老是冷著一副臉,怪晦氣的!”明晨笑道。她以為寧自行會來找自己,卻沒想他竟沈得住氣,難不成是自己的消息有誤?既是有這個可能,她這樣做總是多些保障的。

寧自行冷眼瞧了明晨一眼,問道:“叫我來何事?”

屋內的人已經早都退下了,但明晨還是壓低了聲音:“再過十五日,周任蕭便出關了,屆時我會以對付蒼雲堡的名義提議周任蕭舉行一次教會。”

“你想在教會上下手?”

明晨沒有否認:“教會只有教主,護法及四名堂主參加。七人中只要有四人同意,教會便可成功舉行。這七人中除了你,其他三名堂主都是上次周任蕭指任的。”說到這時,她嘴角露出一絲笑來:“只是他不知,白虎堂的堂主早就投靠到我這邊了,如此算來,除去周任蕭外的六人,我們這方便有三人。朱雀堂的堂主自是向著張月鹿的,至於玄武堂的堂主,他的孩子在我手上,他不聽我的也不行。”

“即便如此,周任蕭武功高強,光是對付他,我們便要兩人一起。白虎堂的堂主與玄武堂的堂主對付張月鹿及朱雀堂的堂主,勝算不見得有多高!”

“若是朱雀堂堂主不能去呢?”她的語氣中露出殺機。

寧自行沒有接話,而是皺著眉頭,在思考著這個計劃是否可行。

明晨卻突然話鋒一轉:“前些日子,我尋著一名女子,是用來練功的上好材料。可惜我這第七層還未練完,得到第八層才用得上她。算算日子,那時我應該坐上教主之位了。也好,與周任蕭一站必定會傷些元氣,用她練功正好。”

明晨說著,踱步走了進去。掀起簾子的剎那,內屋那被鎖在籠中的人露出臉來。

只是一瞥,那人蒼白的臉便叫寧自行慌了心。

容真的琵琶骨被鎖住,身上的衣服被血染紅了,那日突然有許多人攻擊她,她不敵,被抓住了。一路上她都被關在蓋著黑布的籠子裏,並不知自己為何要抓,也不知那些人要把她帶到哪去。直到看見明晨,她才明白自己是被明晨的手下抓了。她知道明晨有抓女子練功的習慣,她琵琶骨與手腳皆被鎖住,是逃不出去了。

容真想起寧自行,還有念兒,她們要是知道自己死了,會不會替她難過呢?自從被趕出藥王谷後,也沒能回去給師傅上個香,她真是個不肖的徒弟。

只是明晨卻未像她想的那樣對她動手,她昏昏噩噩的過了三日,身體已經越來越虛弱了,迷糊間聽見外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靈臺瞬間清明。

明晨走了進來,看著她笑了笑,帶著些譏諷。她側過頭朝外說道:“你進來。”待寧自行走入內後,便將桌上一小瓷瓶遞與寧自行:“教會之時,你尋著機會將這放入周任蕭的茶水中。”

寧自行接過瓷瓶,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他詭譎多疑,你這藥能瞞過他?”

明晨毫不在意:“瞞得過最好,瞞不住……反正是要動手的,瞞不住又有什麽好怕的?”她說完,側過身,指著籠中的人說到:“你若辦成了,我把這要練功的女子留給你坐個丫環怎麽樣?”

寧自行自入得裏屋後,並未瞧過容真一眼,現如今也未看她,只冷聲回到:“我那從不需要女子。”

“是嗎?”明晨的視線轉移回容真身上,“我怎麽瞧著這女子像是看上你了呢?”

寧自行側身看了看容真,嘴中吐出四字:“關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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