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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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念靠在樹幹上打著盹,感覺有人輕輕地替自己蓋了件衣裳,她睜開眼來,正巧對住左欒的視線。

左欒臉上的神色有些尷尬,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被逮個正著。他忙收走還停留在衣服上的手,說道:“這野外風大,我以為你睡熟了,怕你凍著。”

的確是有些冷,百裏念動了動,將蓋在身上的衣服捂嚴實了一些。

他們已經離開蒼雲堡有些日子了,左欒向她坦白所有計劃的第二天,便與各大門派的長老一起連開了三日會議,終於說服了各派一起攻打血月教。那樣商討大事的會,她一個無門無派的人,自然是不能參加的,是以左欒是如何說服他們的,百裏念並不知道。只是各大門派聚於蒼雲堡,起初是打著如何防禦求生的心思,並未有半分聯合攻打血月教的想法,他們對於血月教的懼怕總是多於想要消滅它的欲望。但他們後來卻被左欒一個後輩說服,顯見左欒花了怎樣的心思。

定下攻打計劃後,各大門派的前輩便先回去集結人馬了,也約好了時間在天山崖下弦高鎮的恒和客棧裏會面。因南宮風傷重昏迷,南宮恒不得不留在蒼雲堡管理堡內事務,因而,蒼雲堡一行人是由南宮蕭帶領出發的。

百裏念本可以不參與其中,但想著自己與血月教也結下了不少梁子,且軫水蚓為救自己而死,血月教一行,她也應當參與才對。可他不喜歡南宮蕭,自然就沒有與蒼雲堡的人結伴而行。

左欒當然是不想百裏念跟去的,這一行兇險甚多,雖說有人做內應,但勝算有幾,他也不敢保證。且一場亂戰下來,即便武功再高,多少會有受傷,上次她便在明晨手上吃了大虧,這次還有個周任蕭,他怎麽放心讓她跟去?只是他曉得自己也攔不住她,即使自己不帶著她,她也會自己過去。同行的話,還能有個照料,只是到了恒和客棧,得想個法子不讓她跟上天山崖才行。

“你再睡會吧,還有半個多時辰天才全亮。”左欒看了一眼東方微亮的天空,“今日午時左右我們便能到達恒和客棧,無需再急著趕路了。”

百裏念搖了搖頭,道:“已經醒了,不想再睡了。”

左欒聽了,在她身邊坐下。兩人相顧無言,不遠處羅方的鼾聲在這時顯得格外響。

好一會兒,左欒才開口道:“念兒,你還生我的氣嗎?”

百裏念沈默了一會,才點頭應道:“嗯。”

“那你要怎樣才不生氣?”他說這話的神情與以往有很大的不同,帶著希冀與試探。

怎樣才不生氣?這個問題她是真的沒有好好想過,或許她現在心中對左欒已沒有多大的怨憤了,只是還有些不甘。

“你先將血梨剎與地圖的事情交待清楚!”

左欒趕忙說道:“當初接近你,確實是因著你姑婆的緣故。左家在江湖上本也是名門望族,但後來卻被血梨剎滅了門,只餘我爺爺一人僥幸逃命。江湖上雖傳她已殞命,但我知當初她是被人帶走了。是以,我從小便立志要尋到血梨剎報這血海深仇。那年武林盛會我在蒼雲堡看見你與喬南,又聽你喊他姑公,便知你與血梨剎必有關系。後來在客棧與你相遇,看見了清夕婆婆,也就認出你來了。”

百裏念打斷左欒:“那我曾告訴你我姑婆早已去世,為什麽你還要與我處在一塊?”

“因為我喜歡與你待在一塊。”左欒回道,“與你在一塊,我心裏總是歡喜的。你姑婆已去世,你爹娘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俠義之士,何苦讓上輩子的恩怨擾了這輩人的生活。”

他接著說道:“至於那地圖,血月教一直在尋找,我自然要阻止他們。若能尋到那地圖所指之地,說不定能尋到破解血月教絕學羅眾道的方法,只是,念兒,這事你也要與我置氣嗎?”他有些疑惑,但也只當百裏念是因著“血梨剎”之事才順帶牽連著這話。

左欒瞧了瞧百裏念的臉色,問到:“念兒,現在還生氣麽?”

百裏念想著當初他讓自己那般傷心,現在雖對自己坦白,但三言兩語便想讓自己像從前那樣對他好言好色,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思及此處,百裏念有些忿忿不平,說道:“你當初讓我傷了那樣大的心,自己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你這般就想讓我原諒你,你是個聰明人,怎麽會想這樣的蠢事?”她說著,將蓋在自己身上的衣裳狠狠地丟進左欒的懷中,側過身坐著,背對著他。

百裏念的這番話與動作反倒讓左欒松了一口氣,不自覺的笑了。他最怕百裏念對他不理不睬,形同陌路,現在她願意與自己這樣置氣,說明她心裏是已經原諒了他的。

左欒輕聲說道:“自你從烏華門走後不久,我便沒了你的消息,後來又得知你遇到了明晨,我派去護你的人未有一個生還,念兒,你不知那段日子我過得有多麽煎熬。後來終於打聽到你落腳的地方,我卻不敢去見你,只好差了羅方將你的夜宇短劍送了回去,再後來,我便又失了你的消息。念兒,你離開我多久,我就傷了多久的心。”

他說完,等著百裏念的回應。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百裏念輕輕地“哼”了一聲,嘀咕道:“等天山崖的事情結束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左欒臉上的笑意漸強,覆又將手中的衣裳蓋在百裏念身上,百裏念也未推開,任他蓋上了。

本是半天的路程便可到恒和客棧了,誰知竟下起了大雨,一行人冒雨前行,雖撐著傘,但風雨大,還是被淋透了,好不狼狽。快到弦高鎮時,卻見遠處有兩夥人正在打鬥,仔細一看,有一方竟是烏華門的人。另一方的人中雖也有高手,但看局勢,顯然是烏華門占了上風。

既是遇上了,自然不能視而不見,左欒與百裏念忙上前去相助,不過片刻,便制服了另一方的人。

“你們是什麽人?”胥連厲聲問道,他們行至此處,還未來得及歇息,便冒出這麽一夥人,什麽也沒說,拿著刀子便向他們砍來。

為首一人看了眼胥連,面露不屑,沒有答話,順著架在脖上的劍一橫,便了結了自己的性命。其餘人見狀,也紛紛效仿,結束了性命,最後只餘一人看著眾人,瑟瑟發抖。

烏華門的人趕忙將劍移開,點了他的穴道。

“我才入血月教沒幾天。”不等眾人問他,他便說了出來。“我們得了消息,說是各大門派都往天山崖的路上來,護法擔心各大派要聯手攻上天山崖,所以便派了我們在路上埋伏。”

沒想到血月教這麽快就得了消息,這是出乎百裏念的意料的。

“你們護法還下了什麽其他命令嗎?”胥連問道。

那人搖了搖頭,只說不知道。

胥連見他不似撒謊,臉上恐懼之色盡顯,年齡也尚小,應該如他所言,初入血月教,並未隨著他人做多少惡。因烏華門的人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受了些輕傷,並未有人丟了性命,是以,胥連也不打算為難這個人,決定放他走。胥連解了那人的穴道,說道:“你走吧!”他既是血月教的一個小教徒,也沒必要把他帶在身邊,不如放了她好。

那人見眾人願意放他走,自然不再逗留。

只是他走了幾步,便被百裏念攔住:“你最好還是別回血月教去,這麽一夥人出來,只你一個武功最弱的人保了性命,其中緣由,你說不清楚,回去沒準會丟了性命。還是尋個地方,找點事做,過個安生日子,省得日日把腦袋提到褲腰帶上,睡覺也不得安穩。”

那人聽了這話,滿臉漲紅,又道了幾聲謝,跑開了。

左欒臉色凝重,話語中盡是擔憂:“只怕其他門派這一路來,也是不太平的。”

一行人相伴著來到恒和客棧,此時已過午時,並未看見其他門派的人,他們倒是第一批到達之人。近一個時辰之後,和劍派與千瑞門的人才相繼到達,他們並未有烏華門那麽幸運,兩派皆有傷亡。及至酉時,各大門派才聚齊。人到齊後,他們便商量起了攻打血月教的事情。

“此事不能再拖,今日各門派需著人守夜,避免血月教的人來偷襲,明日寅時我們便攻上山去。”千瑞門門主高連沖說道,來弦高鎮的路上,他們損失是最為慘重的。

“天山崖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日常上下山之道便是南面的一條青石小路,其餘三面則皆是萬丈懸崖,這青石小路亦是依著萬丈深淵而修。血月教既是知道我們到了這,必定會守死這條路。此路不破,除血月教之事便難成。”越離門掌門方直不無擔憂。

南宮蕭似是想到了一個好辦法,臉上露出喜色,與眾人道:“依我看,不如一把火燒了這天山崖。”

此話一出,現場倒是有幾個人心動了。

百裏念聽了這話,頓時覺得南宮風將蒼雲堡的大小事務交給南宮恒是極為明智的,她反駁道:“天山崖附近的山脈多藥草,弦高鎮的居民常進山采藥,這一把火放下去,必會傷及無辜。我們此行是為了除惡揚善,匡扶正義,若是為了鏟除血月教而有此惡行,那我們比血月教好不到哪去。”

“此計確不可行。”左欒附和道,沈默片刻,便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青石小路旁的樹林中長滿荊棘,常人難以行走。但百明宮的各位都是一等一的輕功好手,想必依樹前行,應不是難題。藥王谷的迷香丸打在人的身上,丸體破裂後產生的粉末能讓人瞬間昏迷。倘若百明宮的人能攜上藥王谷的藥,那要過這青石小路也不是難題。”

“這頭陣我們來打,絕無差錯。” 百明宮宮主占中雲拍桌道,信心滿滿。

“那接下來的問題便是進入血月教內部後,我們該如何行動。”宋之虞說道,“我們對血月教內部的地形一無所知,只聽說裏面地形極為覆雜。我們需商量好對策才行,否則,是要吃大虧的。”

“這是血月教內部的地圖。”左欒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血月教內部共有十八層。血月教教主、護法居於第七層、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堂分居於上三層、上中三層、下中三層、下三層,最底下五層則是用於監室。”

“這血月教的地圖你怎麽會有?”南宮蕭突然打斷了左欒的話,這話雖是他問的,但卻是每個人心中的疑惑。

“這地圖是我給他的。”眾人將目光投向左欒之時,立於角落的百裏念卻出聲了。“藥王谷的白陌子前輩,‘閻羅刀’石天官前輩、‘落雨飛針’吳進前輩,與在下皆有些交情,他三人被困血月教數年,對血月教的地形自然有所了解,這地圖便是我依著幾位前輩之言所畫的。”

她見左欒拿出地圖時,便知道定會有人問起此事。可左欒在血月教有細作這事,自然不能與他人說起,能將細作布到血月教內這麽多年,自然也有能力將細作放在其他各派不被察覺。世外莊與各門派算不上交好,平常少有來往,只因世外莊的人在江湖上做的都是行俠仗義之事,各門派之人才會對左欒客客氣氣。各門派若了解了左欒得這地圖用的方法,知道他與寧自行的關系,定會對他生出嫌隙。

左欒看向百裏念,心中一陣感激。百裏念這番話,顯是在替他解圍,這地圖之事如何解釋,他不是沒煩惱過,他也知各門派若知自己在血月教內有那麽多細作,定會與世外莊產生隔閡。只是他若藏著這地圖,想要成事便更是難上加難了。他並非沒有掙紮過,否則,早在蒼雲堡時,他便將這地圖拿出來了。

當初白陌子一行人脫困之事在江湖上引起過轟動,百裏念的名字也是那時為人所知。白陌子因要替南宮風療傷,此次並未前來,只差了谷中的弟子汪培一與其他位徒孫前來與各派會合。汪培一見各人對百裏念之言半信半疑,便出口道:“當日師父確是得百裏姑娘所助,從血月教脫身。百裏姑娘能有救出師父的本事,能畫出這地圖也不奇怪,得此地圖實乃各派之幸。”

“你為何不早些拿出來?”南宮蕭面色不善。

百裏念亦感覺到了南宮蕭對自己的不喜愛,他倆並沒有什麽交集,更別說什麽過節。她在蒼雲堡時,免不了與南宮蕭碰面,但每次南宮蕭都對她冷顏相對,也不知是為何。現在他說這話,顯是針對她的。面對這無由來的質問,百裏念也不生氣,只道:“小女子不似各位德高望重,不過江湖一閑人,人微言輕。雖有這地圖,怕是拿出來,也沒人會信。且憑我一個無門無派之人,恐是也沒人願意同我一起攻上天山涯。我也是想了許久,才將地圖交給左欒的。”

“有地圖便是好事,只是我們需得再好好商討一番,裏面既是層層而下,那我們即便攻了進去,也要再上層留足人手,以免到時突生變故,沒了退路。”宋之虞道,將大家的註意力引回圖紙之上。“青龍堂處於上三層,也是我們的退路,攻下之後,便由和劍派、羅衣派與百明宮守著。白虎堂攻下後由蒼雲堡、千瑞門及藥王谷守著,攻下白虎堂後,便是與周任蕭的一場惡戰。此時需由烏華門、少陽寺、越離門、世外莊的人需先下去,阻著朱雀堂與玄武堂的人前去支援,而各派掌門,則聯手對付周任蕭與明晨這兩個魔頭。當然,明日他倆或許不在第七層,屆時,需各位見機行事,不知各位對此安排可有異議?”

“我覺得各派皆需留些人在第一層,若是明日不能成事,也不至於因此遭受滅派之災。”少陽寺主持了明說道。

“主持言之有理,是我疏忽了。”宋之虞面帶歉意,“如此,每派便留兩人在第一層。”

眾人又圍著圖紙商量了許久,記牢了血月教內部的地形,定下了每門每派的任務,便回去歇息了。

百裏念將走時,被左欒叫住,她頓住腳步,待屋內的人都出去之後,才問道:“什麽事?”

左欒此刻還想著措辭,如何說服她明日不要跟上天山崖,是以百裏念這一問時,他並未立即回答,有了片刻的猶豫。便是這片刻的猶豫時,百裏念卻看清了他的心思:“你不想讓我明日跟著你們上山?”

左欒被她看破心思,便點頭承認了。

百裏念見他點頭,不等他說話,但接著道:“欒哥哥,你攔得住我嗎?”說完,她一轉身,不給左欒說話的機會便走開了。

左欒身軀一震,不為其他,只為那許久未聽見的“欒哥哥” 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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