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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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來這三日了,南宮堡主卻連一面也不見,是否不大妥當!”和劍派掌門納蘭明正有些不滿地對南宮恒說道。

來蒼雲堡的人比百裏念想的還要多,除了已經照過面的羅衣派掌門宋之虞,藥王谷谷主白陌子,還有和劍派掌門納蘭明正,烏華門掌門胥連,及百明宮與千瑞門的兩位長老。

看來前段時間血月教的動作讓他們心生畏意,這才聚集於此。

“血月教越發猖狂,我們不能一味退縮。以往我們皆尊蒼雲堡為武林之首,此存亡之際,蒼雲堡理應出一分力。”百明宮的長老許才量說到,接著他哼了一聲:“蒼雲堡若是置之不理,只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們以為蒼雲堡要置身事外,不敢與血月教為敵。

南宮恒的臉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紅:“當年血月教的四大堂主雖不是被我爺爺廢了武功,但也是折在了蒼雲堡。這些年正派與血月教之間爭鬥不斷,蒼雲堡在其中出了多少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蒼雲堡若真想置身事外,幾位前輩來時,我大可緊關大門,何須此時站在這向前輩解釋!”

百裏念在白陌子的身側尋了個位置站住,看著南宮恒隱忍著怒氣,便輕聲對白陌子說道:“明明是來蒼雲堡求助的,架子怎麽還這麽高?”

白陌子冷哼一聲,神情中露出一絲不屑,站起身來對許才量說道:“急什麽?急什麽?小少堡主不是說南宮堡主在閉關練功,不便見客嗎?”

“可他也說了,要兩個月才練完,你也知道,血月教短短一個月內就連傷了好些個掌門與弟子。兩個月?”許才量拍了拍手,“只怕兩個月後,這整個江湖都要落入血月教的手裏了!”

“這十幾年來南宮堡主為江湖盡心盡力,現在不過是閉關練個功也被你說成這般不堪,你有能耐在這撒野,怎麽不跑去血月教吵啊!”白陌子火氣上湧,嗓門大了許多。

南宮恒臉上顯出些微的不耐與疲色,但很快被隱去。他畢竟年輕,在場的多是他的前輩,這種場面讓他來處理,著實有些為難。

百裏念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許才量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這幾日,她連南宮風的影子都沒看見,南宮恒的說法她並不太信。現在這堡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南宮恒在處理,南宮風器重南宮恒是眾所周知,但依此時的局勢,這對付血月教的大事他也全權交由南宮恒處理就有些說不過去了。百裏念看著眾人爭論不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心中不免咯噔一下。南宮堡主現在不出面,難不成是因為他壓根就沒辦法出面?

“大家都別吵了,許長老也是為大局著想,心急之下才會失言。小少堡主,我們長途而來,也是為了商量對付血月教的辦法。現雖無法與南宮堡主相見,但既已相聚於此,還望能借貴地一用,多叨擾幾日,我們先商量商量也是好的!”

許才量也是心中著急,方才被白陌子那麽一說,也知自己說那話實是不應該,現宋之虞既給了他這麽一個臺階下,他便趕忙附和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接著眾人又是一番討論,但這次對付血月教並不似平常,以現今的形勢看,若是與血月教動起手來,便是存亡之戰,此等大事,未有足夠的把握,誰也不敢輕易拍板定下。因為討論了半日也終究未有個決定。

待眾人散去,百裏念才拉住了南宮恒,找了處僻靜地,問道:“你爺爺是不是出事了!”

南宮恒有一瞬的錯愕,而後神色倒是輕松起來,身體往後靠住墻,舒了一口氣:“你果然聰明!”

這段日子以來,血月教相繼對各大門派出手,自然也沒落下蒼雲堡。且是周任蕭親自出的手,兩人大戰。南宮風身旁的隨從皆喪了命。周任蕭也沒討到好,被南宮風一掌打傷。南宮風快馬趕回,即刻叫了南宮恒單獨講話。

“其實爺爺也受了重傷,只是他硬撐著沒讓周任蕭瞧出破綻。便是回來時,我也沒瞧出來。爺爺一回來,便立馬將我叫進書房,只對我說了一句'堡內之事皆由你做主,我被周任蕭傷了,此事不可外傳!'便口吐鮮血,不省人事了。直至前兩日,爺爺才醒過來,但也是傷重不能下床,又如何與各大掌門商討對付血月教的大計呢!”

“所以白陌子是你請來給南宮堡主瞧傷的?”在這裏看見白陌子的時候她便覺得奇怪,藥王谷對於江湖之事是不太熱心的,白陌子雖曾受困於血月教,但依著他的古怪性格,也絕不是會主動來這與宋之虞她們商討大計的。

南宮恒對著百裏念笑了笑,沒有否認:“這事原本只有我、奶奶、崔管家和白老前輩知道,就連我爹也是被瞞著的。”說罷,他又輕嘆了一口氣,“這事瞞不了多久了,在這的幾位掌門只怕已經起疑了。爺爺傷重的消息若是傳了出去,只怕江湖局勢會更加惡化。”

百裏念記得上次見到南宮恒時,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說話行事都是成足在胸,好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樣子。未料這次相見,他的眉間竟也成了染上了愁容。

“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

“你外公失蹤後,我表婆婆曾四處尋她,可是幾十年都未能有半點消息。想來你家是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所以,你還是回去吧,這接下來不知是怎樣的紛亂局面,你既無所屬門派,何苦要攪進來?”

百裏念笑了笑,將目光移向了別處,顯是不打算按南宮恒的話做。

兩人從僻靜處出來,正碰見匆匆趕來的崔然。

“世外莊的少莊主左欒來了,現正在前廳坐著。”

“那小子也來了,你……”他一回頭,卻不見百裏念已回頭走了,他喊道:“你去哪啊,前廳在這邊!”

“我累了,回屋休息去。”

南宮恒樂了,自言自語道:“這兩人準是鬧別扭了,我是不是應該乘虛而入一下?”

明晨將桌上的東西一掃耳光,嚇得站在她身側的兩個侍女腿一軟,便跪了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著平覆心緒。可眼角瞥見跪著的兩個戰戰兢兢的侍女,火氣又上來了,怒吼道:“都滾出去!”

那兩名女子聽了這話,卻好似得了天大的恩典,急忙出去了。她們心裏清楚的很,那些個以前來服侍明晨的女子,大都是在明晨生氣時被她隨手抓去練功死了的。現在她在氣頭上,卻給她們這出去的令,不走難道留這等死麽。

陰影處走出一個人來:“生這麽大的氣?”

明晨端起茶杯,才喝了一口,就將茶杯朝墻上摔了過去,杯子碎成幾瓣,掉落在地。“他將張月鹿提為右護法是幾個意思?張月鹿只是區區一個門主而已,便連堂主都沒坐上,竟直接升了右護法!他也夠資格?這血月教誰不知道他張月鹿當初是桑寧的心腹?”周任蕭竟還說他閉關期間教內所有的事情要兩個護法都同意才行,擺明了想牽制她。

“他武功遠不如你,你何需忌憚他!”寧自行冷冷地說道。

“周任蕭對我起疑了!他讓張月鹿做右護法,無非就是想讓他來克制我。”明晨的眼中泛出殺意來,隨後又帶了些譏笑的意味:“我若沒看錯,他這次回來,像是帶了傷。趁著他閉關的這一個月,我們必須把事情都安排好!”她側頭看了看寧自行,露出笑的讓人不寒而栗:“你應當知道,這場仗,我若敗了,你也別想活!”

寧自行瞥了她一眼,神色未動:“這血月教中,有幾個是惜命的?”

明晨盯著他看了一會,卻笑了:“是呢,冷血如你,怎會惜命!我只是好奇,這世上有什麽會是你在乎的呢?”

寧自行的心突而猛的一顫,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嘴中吐出一句話來:“你只知我會助你得到你所在乎的便是。”他說完後,便走了。他不想在這待下去,怕自己不經意間洩露的情緒被明晨察覺。

明晨看著寧自行離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冷。當初寧自行無意中察覺了她的心思,她本是要除掉他的,卻未想他竟先表了態。若不是寧自行親口說要助她,她絕不會想到這個看不出喜怒哀樂的人竟會對周任蕭起了異心。當初她也問過寧自行為何會選擇站在她這邊,他只回了她一句話:“因為,你比周任蕭更毒。”

門口出現一個瑟縮的身影,明晨不耐地讓她進了屋。來人戰戰兢兢地遞上一個粗口小罐,明晨接過,揮了揮手,那人便趕忙退下去了。

血月教的人都知道她有吃藥丸養生駐顏的習慣,卻不知這藥丸還有另一番作用。明晨見今日的藥罐不同以往,便挑起一顆顏色要深些的藥丸,手上一用力,藥丸碎了,露出裏面的小紙條來,裏面只書了四個字“人在手上,事已辦妥。”

方才的惱怒情緒被這張小紙條沖淡了些,就像周任蕭對她的不信任一樣,她對寧自行,當然也不會全然信任。

百裏念撐著下巴,坐在桌前胡思亂想了很久。左欒也來了,他來做什麽,也是為了血月教的事?難不成世外莊也被血月教襲擊了?不會的,世外莊身處海上不知名的一座小島上,血月教在未將這裏的局勢控制住前,沒必要特意費力去尋找攻打它。可左欒在這個節點來蒼雲堡,她不信與各大門派被襲無關。

她想著想著,便走到了一處院落,這裏也是蒼雲堡用來招待客人用的。除去各大門派的人住的住所,蒼雲堡剩下的客房還有許多,可南宮恒似乎不是很喜歡左欒,依著他的性子,應是不會讓他住去上等的房間。可若讓他住下等的客房,也會落了口實。只這處的院落,是合適的,雖不及上等客房那般精致豪華,卻也是個別致優雅的住所。

百裏念鼓足勇氣走上前去,敲了敲院門。蒼雲堡就這麽點大,她與左欒遲早要遇上的,即是這樣,她還不如掌握些主動權。

裏面傳來回應“請進!”

左欒怎麽也沒想到百裏念會來主動找自己,她來蒼雲堡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也琢磨著要怎麽去見她,該怎樣個說法她才會願意理他。沒想到,她竟直接來找他了。

羅方很識趣地走開了,這是個好事情,百裏念不在左欒身邊的這段日子,少莊主的變化他看在眼中,卻毫無辦法。

“念兒,這段日子你可還好?”他雖驚訝,臉上卻還是一幅淡然的樣子,若不是仔細看,還真瞧不出這淡然的表面下竟還藏了一絲的局促。

“嗯。”她亦語氣平和,徑自在桌前坐下。

“你來找我,是有事?”左欒問道。

“是。”百裏念回得理直氣壯,心中卻有些心虛。其實就在剛才敲門的時候,她也沒想清自己為何要來找他,只是現在,她需說出一個理由來。“想問你來這是為何!”

“我來這,是為了找各大門派的前輩,希望正派能夠一起聯手,傾各派之力攻上天山崖,鏟除血月教。”

與她心中猜想的並無出入。

“他們來這雖是為了商討對付血月教的辦法,但若讓他們去進攻天山崖,他們未必會答應。天山崖的地勢易守難攻,地形又覆雜,要攻上去談何容易?而且血月教是依著天山崖上的洞穴而建的,裏面情形更是覆雜。”她初時不知,一番大膽闖了血月教,全身而退在江湖上打出名聲,多多少少是因上天庇佑。今時今日,若讓她再去闖血月教,她未必不敢,但絕不會像上次那樣草率。

“我知道”左欒回到,“可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他的眼中有藏不住的興奮光芒,他從少年時期便謀劃著這件事,過了這麽些年,計劃便要成為事實,叫他如何不激動。

“最好的時機?”百裏念仔細打量著左欒,想要聽他說出理由。

“是,周任蕭負了重傷,需要閉關一個月,明晨有異心,已經準備要動手奪教主之位了。血月教內必有一場腥風血雨,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百裏念對於左欒的話感到很驚訝,不是驚訝於話裏的內容,而是驚訝於他是如何得到這些消息的,世外莊的眼線雖遍布天下,但有怎麽可能得知明晨要反這樣的消息呢?明晨若真有這樣的異心,以她多疑的性格,局勢未掌握前,整個血月教知道她心思的也不會有幾個的。

“這一仗若要打,不知有多少兇險!可惜我當初去血月教時並未能窺得其內部全貌,否則勝算便會大了許多。”百裏念嘆道,各大門派的掌門不知會不會信左欒的這個消息,畢竟這消息太過精確,反倒讓人生疑。況且各個門派這段時間也是損失慘重,多數人都想著如何自保,想著反攻的怕也是沒幾個。

“我有血月教裏面的地圖。”左欒這話說得平靜,但是卻叫百裏念好一番驚訝。她未想到左欒竟有這樣的能耐,能將血月教的地圖拿到。

左欒看出了百裏念的疑惑,他沈默了片刻,方說道:“對付血月教的事情,其實我很早便在想,在做了。念兒,這事,我只和你一個人說。”

百裏念從左欒屋中走出時,神色還有些恍惚,以至於她都沒看清身前的羅方,差些撞上了他。她還沈浸在左欒對他說的那番話中,她知道左欒心思縝密,卻從未想到,他竟布一個局布了這麽多年。左欒說那句“很早便在想,在做”的時候,她心中想著也不過是兩三年的事,但是卻沒想到這局的開始,竟追溯到了他們初遇的時候。

羅方看著百裏念離開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了出口:“您將計劃都與她說了?”

“是。”

“為什麽?”他脫口而出,但又馬上意識到這不合規矩,他一個下人怎麽可以用這種語氣和主子說話。

左欒倒是沒有介意,回道:“我怕我再騙她,就真的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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