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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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念沒有待在房中養傷,她的腳本就傷得不重,昨夜搽了藥酒,休息一夜,已無大礙。但她依舊裝作行動不便的樣子,一大早就來到左欒的房前,叫上他,一起去了楊勁廷的住處。

只是還未到楊勁廷的住處,他們便在路上碰見了胥連與宓靜姝。

胥連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見了兩人,只是停了下來,對兩人點了點頭,又繼續往前走去了。百裏念見他身上的衣服不是很整潔,雙手不知為何,沾滿了泥土,也沒有洗幹凈。像是丟了魂般,眼中沒了神采。

百裏念與胥連也同行過一段日子,知他這個人是愛整潔的。像現在這般樣子,肯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宓靜姝跟在他的後面,眼睛已經通紅,似是時刻都能落下淚來。她見到了百裏念兩人,心中的酸楚一下更甚了,向兩人打了招呼:“左公子,百裏姑娘。”

“胥公子這是?”百裏念見她的樣子,只當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百裏念這一問,宓靜姝的眼淚瞬時就掉下來了,她偏過頭去,抹了抹淚水,說道:“我不知道,只是今日起來,去師兄住處尋他練劍,沒有尋到,我便四處去找。結果,竟在南面的小樹林中碰到他。”她說著,語氣又哽咽起來:“我見到他時,他就這樣了,問他什麽也不說。”

宓靜姝覺得委屈極了,她與師兄從小一塊長大,師兄有什麽事情不能和她說,自己這般為他擔心,他這一路來卻不理自己,一句話都不和自己說。

百裏念回頭看了看胥連的背影,只覺得被一股悲戚籠罩著。

左欒安慰道:“宓姑娘不用太過擔心,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胥公子身上無傷,總是好的,等他心情好些,再問他也不遲。他現在不和你說發生了什麽事,想來是怕和你說了,給你徒增煩惱。你且先讓他一個人獨自靜一靜。”

宓靜姝覺得左欒的話頗有些道理,心中瞬時覺得寬慰了一些。她見左欒扶著百裏念,便問道:“百裏姑娘,你的腳怎麽了?”

“無礙,我只是昨日不小心扭到了,已經搽了藥酒,估計到下午便沒事了。”

“即是這樣,那要好好休息才行,怎麽還出來呢?”

百裏念望了一眼左欒,笑著回道:“其實,我們是想去向宓掌門與楊前輩辭行的,我與欒哥哥打算今日下午便離開烏華門”

“你們要走?”

“也打擾這麽久了,楊前輩的身體已無事,念兒想去沁州看看,我倆便決定先來告辭。”

“既便是這樣,也莫這樣著急,百裏姑娘的腳還未好呢不如明早再走。對了,我這兩日都不見容真姑娘,平日裏都是她來給師叔煎藥的,]這兩日她未去,都是我替師叔煎了藥,她是要與你們一起走的麽?”

百裏念聽宓靜姝提起容真的事,神色一頓,隨後恢覆如常:“容姐姐有事,已經離開了,事出突然,她未能親自告知,我亦忘了與你們說,真是失禮。”

宓靜姝雖對容真的不告而別與百裏念兩人的突然辭行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多加追問,只是勸道:“你們便再住上一日,等腳好些了再走。”

左欒面上有些擔憂,對百裏念說道:“你的腳還未好,今日走我也不放心,便隨宓姑娘說的,明日再走,可好?”

百裏念故意裝作為難的樣子,看了看左欒與宓靜姝,想了想,才回道:“那好,便再待上一日,掌門與楊前輩那邊,還是今日去說了一聲吧,明早說有些倉促了,會失禮數。”

宓靜姝見百裏念這樣說,便接她的話說道:“你腿腳不便,這事,我替你去告訴爹爹和師叔就好了!”

“那便勞煩宓姑娘了!”百裏念謝道。

回到百裏念的房內,左欒扶百裏念坐下,有些擔心地看了看百裏念的腳:“你的腳還好嗎?”

百裏念俏皮地回道:“已經消腫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起路來還有些疼,我不瘸著走,宓休又怎麽會大膽地去做事呢?”

左欒輕輕敲了敲她的腦門,眼中滿是柔情:“你說要演戲,這戲我陪你演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百裏念嘴角一勾:“這第一場戲演完了,還有第二場。”

“第二場?可要我效勞?”

“既是演了戲,若是沒人看,得多無趣!”百裏念說道:“欒哥哥,這看戲的人,那就得由你去找了!”

左欒回到自己的住處,他進了屋去,站在門前頓了一會,轉過身去,慢慢將門關上,及至門間留出一條縫隙時,他又停住了,將門打開,出了院去,在院門口停住,望著百裏念住處的方向。

他心中已察覺到不妥,自那日百裏念回來,說容真背叛自己,隨寧自行離開後,她便變得與以往不同,在他面前還會以往那般說笑,但眼中偶爾會含了些他不太懂的情緒,做起事情來也與以往不大一樣了。開始時,他只當她因傷心所致,可過了這幾日,他又不覺得沒有那麽簡單。左欒心中一沈,他與羅方相見那日,正是容真隨寧自行離開之日,難不成羅方與自己說的話被百裏念聽到了嗎?

思及此,他心中有些慌亂。她的性子他也清楚一二,若百裏念果真聽了那番對話,心裏必定是對他的怨極的。只是依她現在的動作,似乎只是想將內奸抓住而已,至於地圖,她似乎沒有流露出多大的興趣。

他又思索了很久,覺得有些拿捏不準,他從小到大從未如此猶豫過,處事向來都是果斷決絕,世外莊才有了現在的名聲。這一路上而來,他都是依著百裏念的意願來,因他曉得她聰慧,怕說得多了,引她懷疑。初時,他接近百裏念確是有所圖。只因他查清當年“血梨剎”並未殞命於各大門派,而是被人劫走,下落不明。“血梨剎”與世外莊有血海深仇,這仇他自然要報。且他長輩幼時對他極為嚴苛,他因練功讀書,吃了很大的苦頭,心中也是存著恨意的,因而也將這股恨意一並算到了“血梨剎”身上。

少時他與羅方去參加武林大會,便見著了百裏念,聽她喊“喬南”姑公,但有些懷疑她與“血梨剎”的關系。再見到她時,她正被清夕婆婆追著。清夕婆婆他當然認得,又見她一股的機靈勁,便知她就是當初喬南帶在身邊的那個女娃。後來她說自己叫百裏念,他便更加篤定了她與“血梨剎”的關系。因“血梨剎”有個秘密他人不知,卻被他們世外莊查了出來。但是她有一個名字,叫做百裏景。

他初時接近百裏念,但是想尋著機會,殺了“血梨剎”,報了家仇。他當然知道這不是件易事,僅從百裏念小小年紀,便有此功力就可看出,她的姑婆“血梨剎”的武功到了何種地步。他原本是打算好好地利用百裏念一番,可偏偏他又從百裏念口中得知“血梨剎”早已經死了。雖然“血梨剎”殞命這種情形他也曾想過,但畢竟是支撐著自己刻苦上進的一番緣由,便這麽消失了,他免不了是失落的。

他也是事非分明之人,百裏念雖是“血梨剎”的後人,但“血梨剎”與世外莊的仇與她並無關系,他自然不會把賬算到她頭上去。其實,在他知道“血梨剎”不在人世時,他大可便離開百裏念,可他與這丫頭相處了些日子,感覺這丫頭有趣得緊,恰巧她又要查內奸之事,內奸之事他是知道一二的,想著她總會到烏華門來。而他也得了地圖的消息,不出他所料,正是在烏華門內,所以便同她一塊來了。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路兩人相處下來,自己的心竟有些亂了。

這個亂,還是從百裏念有些異常時他才發現的。因為,他發現自己對百裏念聽到他與羅方對話這事竟是很在意,也對這件事生出一些懼意來,這懼意並不是源於害怕自己會得不到地圖,而是源於對話被百裏念聽去這件事本身。

即便他們的話是否真被她聽了去還有待確認。

這點才是最要命的,這樣一件事,他以前是決不會放在心上的。

一陣清風吹過,他混沌的靈臺一下清明了許多,暗自定下心來,是呢,還不確認的事情,他為何要如此擔憂?

他像是說服了自己,往屋中走去,眉間的那一抹愁色卻至始至終都沒有化開。

未出百裏念所料,宓休果然來找她了。果真是作賊心虛,否則為何偏偏在這天黑之時才來找她!他過來,想是沒有告訴其他人的。

“掌門要見我,叫人說一聲便是,何必親自過來!”百裏念打開門見是宓休來了,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將宓休迎進屋中,行路時腳依舊是瘸著的。

宓休見她方才神色中又帶些慌亂,心中已有了計較,待她轉身後,他的目光落在百裏念的腳上,竟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來:“我聽靜姝說你與左公子明早便要離開,想這段日子門內出了許多事情,未能好好行待客之禮,剛剛才得空閑,且聽靜姝說你傷了腳,行動不便,是以親自來了一趟。”

“掌門哪裏的話,我與欒哥哥在中派叨擾了這麽久,也是時候離開了!”百裏念引宓休在桌前坐下,自己坐在了他的對面,替他斟了杯茶:“一杯冷茶,掌門莫怪!”

宓休將茶接到手上,卻沒有喝下去,只拿在手上:“剛才看你走路,腳傷似是沒什麽好轉。不如再多待幾天走,腳傷行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不妨事,不妨事。”百裏念忙回道,想了想又說道:“有些急事,需早些回去。”

宓休見她說這話時神情極不自然,心裏便在冷笑,他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拿起茶壺,又斟了一杯茶,遞給百裏念:“我白天時便想來看看左少俠與你,只是門中事務繁多,這你也是知道的,不能得空,所以今晚才來,我也不知你們明日何時走,怕又被事務纏身。方才來你這之前,我已去見過左少俠了,與他踐別過了,現在這杯茶,便當是我替你踐行!”

其實他本是要直接來找百裏念的,只是來他這時經過左欒的住所,遇見了左欒,左欒邀他過屋坐坐,兩人便聊了半個時辰。他本並未打算對左欒動手,畢竟左欒與百裏念不同,百裏念無門無派,便是突然死了,也不打什麽緊,而左欒是世外莊的人,若死在了烏華門,怕要引起門派之爭,不過左欒既知道了他來百裏念這,那便由不得他不動手了。百裏念若死了,左欒固然會想查她的死因,但畢竟這裏是烏華門,左欒是外人,沒有證據,待不了多久,他便會走,屆時等他出了烏華門,再對他下手不遲。因而,方才他只是對左欒下了些蒙汗藥而已。

百裏念接過茶水,謝道:“多謝掌門!”

宓休的這些話其實說得有些牽強,即便是事務繁忙,他入夜來尋她一個單身女子,這不是比未有時間相送更加不合禮數麽?但他現在一個掌門敬她一杯茶,她怎樣也沒有不喝的理由。

宓休見百裏念將茶水飲盡,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百裏念見宓休神色有些怪異,心中有了計較。

她將茶杯放下,正要說話,忽而眉頭緊鎖,臉上極盡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伸出手來,死死抓住宓休的袖子。

“這茶,這茶……”

其實百裏念並不知這茶水中到底是否有毒,她從小愛逃出谷外,清夕婆婆因擔心她,變著心思給她泡著藥浴,十幾年下來,她便是有了這百毒不侵的體質。若是這茶無毒,她裝作中毒,誆一誆宓休,說不定也能套出個什麽事來。若是這茶有毒,也就順了宓休的意,看看他打算怎麽辦。他雖對自己下毒,但定然不會讓自己那麽快身亡,畢竟他還認為地圖在自己手上呢!

宓休冷臉看著她,任她抓著自己的衣角,語氣有些譏諷:“沒想到這毒發作得這麽快!”

他承認得倒痛快,百裏念知道了他與血月教的事情,又搶了地圖,固然要死,只是他得留些時間,從她身上找到地圖的下落!

“你若想活命,將地圖交出來,我就把解藥給你!”他見百裏念恨恨地看著她,不甘心地拿出了地圖。他手臂一用力,將地圖從百裏念手中扯出,又撫了撫上面的褶皺:“你不要與我耍什麽小心思,我行走江湖多年,你以為能騙得了我嗎?”

百裏念已經跌坐在地上,面色痛苦:“這地圖對你便如此重要,竟是要下毒來害我!”她說著,面上露出一絲震驚的神情:“難不成唐宣的死也與你有關?”

燭火下,宓休的臉有些扭曲:“他早就該死了!他好好地執事長老不做,偏偏要懷疑我,私下查我。你當他是什麽好人嗎?他知道我在尋找《渡譜》之後,不照樣想著法子,想要找到那本書?一年前我便想了結了他的性命,只可惜他運氣好,有人替他受了罪,他不知悔改,倒越發猖狂起來。”宓休的語氣變得越發陰狠:“明非洞內,我一劍割斷他喉嚨的時候,他竟還瞪著眼睛看著我,他真是蠢極了才會以為我不敢殺他!”

唐宣的死總算水落石出,只是他說的一年前的事是怎麽回事?一年之前,楊勁廷前輩出事不正是一年前嗎?

“有人替他受罪,是楊長老?”

宓休已沒有什麽顧忌,他走到百裏念面前,睨著她說道:“那杯茶本來是給唐宣喝的,偏偏被楊勁廷喝了去,我念在與他的同門之情,便出手留了他一命。”

百裏念聽到這裏,對宓休簡直是厭惡至極,明明是冷血冷情,無心無肺,卻說得自己有情有義,真是可笑。她啐了一口,道:“好個偽君子,兩個師弟,一死一傷,皆是你的手段而為,卻說得自己還像是個仁義之士。”她說完,又突然大笑起來:“只怕你要害我,不光是因為地圖,而是我知道了你是血月教的人吧!”

“你既知道了這件事,那你也應當知道,我不會放過你。”

“知道,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這條命是保不住了。在蒼雲堡的黑衣人是你,在唐宣住處的黑衣人也是你,你與我交過手,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對手,所以那夜你未與我動手,怕被我識破身份。你好好一個烏華門掌門不當,卻跑去當血月教的內奸,真是有志氣!”宓休為什麽會做內奸,她是好奇的,烏華門掌門地位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是頗高,但那夜在蒼雲堡內卻連軫水蚓都能訓斥他,他是犯了什麽邪,找這個罪受!

宓休笑了,笑得有些古怪,他恨恨地說道:“你錯了,我本就是血月教的人,只不過在烏化門蟄伏了這麽多年,沒人知道罷了!”

原來如此!

百裏念譏笑道:“血月教的人?只怕你的心也不在血月教上,你今日獨自前來,我不信你將地圖拿到手後,不會私吞!”

百裏念的這番話讓宓休皺起了眉頭,她還真是聰明,不過這樣聰明的人,不與自己為伍,便不能留在這世上。

“你果真聰明,不過再怎麽聰明又怎樣,還不是中了我的毒,要喪命於我手嗎?”

“是麽?”百裏念唇邊勾起一抹笑:“你確定你殺得了我嗎?”

宓休一楞,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有掌力從旁邊與前方同時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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