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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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從窗外闖了進來,待宓休站定之後,見了此人,大為震驚!

來的人竟然是關棟!

關棟並沒有死,那場大火,只是他為了保命而演的一場戲。那場戲他演得很辛苦,但又不得不為之。他私藏地圖的事情已經暴露,宓休必定不會饒了他,他也不可能裝著昏迷一輩子。他思來想去,決定演這麽一場戲,讓所有的人都以為他葬身火海,以保一時之全。

他本打算在晚上放那場火的,那樣他脫身也要容易許多,等脫身後他就拿著地圖先去休養一段時間。不料中途生了變故,百裏念猜到了地圖所在,將地圖拿了去。地圖被百裏念拿了去,若他將此事告訴宓休,依宓休的性格也不會再信他。即便宓休信了他,也不會再留他的性命。

他心中不安,便更不能等了。百裏念去找他之前,他已於先前殺了門內一位打雜的弟子,藏在自己屋中,準備砍了他的手臂,冒充自己,再放那場大火。那名弟子生性嗜賭,常常溜出去,過個三五天才回來,他有好幾次將他捉個正著,但見他為人滑頭,想著說不定能用上他,便替他說情,免了幾次責罰。現在,也是那個弟子該報他恩的時候了。烏華門正值多事之秋,少了這樣一個打雜的弟子,下面的人只當他又犯了賭癮,偷溜出去,當然不會將此事報上去讓宓休知道。

因而,百裏念一走,他立即行動了起來,放完火後,他便偷偷走了。他在烏華門這麽些年,對門內的地形及巡邏弟子的時間已極為熟悉,那時又早,幾乎沒什麽人起,所以他逃走的時候也沒有花費太大的力氣。

但他知道,他若要高枕無憂,則必須除掉宓休才行。因此,待他稍為恢覆了一些,他便先去尋了百裏念。他想,這烏華門之人,能助他除去宓休之人,也只剩她一人了。

而且,地圖還在她手上,他也要想辦法拿到才行。

關棟的出現是宓休萬萬沒有想到的。關棟私藏地圖一事他也是在關棟被寧自行砍斷手臂時才知道的,他心中氣憤,但當時關棟已昏迷,他未知地圖的下落,便沒有取他性命。可沒想起了一場大火,要了關棟的性命!當初關棟死時,他雖氣憤未能從他那得知地圖的下落,但卻也暗自松了一口氣,關棟知道他太多的秘密,遲早是要死的,這樣子,也省得日後他再費心思將他除去。那場無緣故的大火,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沒有證據,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你,你……”宓休驚訝之餘,滿腔怒火升起,“你還有臉回來!”

“你有臉在這,我為什麽沒臉回來!”他譏笑道:“好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說江湖上的人若是知道了你暗地裏的那些勾當,該當如何!”

宓休已平了驚訝之色,似完全沒有把兩人放在眼中:“怎麽,你想說出去?只怕你沒這個機會,就算你出去說了又如何?你被火燒死的消息早就傳出去了,別人也只會認為你是個騙子,有誰會信你!”他說完,微微提了提聲音罵道:“像你這般狼心狗肺的東西,早就該死了,做了你的師父,真是讓我覺得丟人!”

“師父?好個師父!寧自行斷我手臂時,你不是在外面看得挺開心的嗎?”他說到此處時,神情極為氣憤。

原來當日並非是寧自行斷關棟手臂後,宓休才趕到。而是宓休先尋的關棟,兩人商量完事情之後,宓休才出了屋門,寧自行便到了宓休也才因此得知關棟私藏了地圖。寧自行斷關棟手臂時,他便站在門外看著。

關棟說的這番話,又是讓她震驚了一番,沒想到他們之間還有這麽一番恩怨。百裏念趴在凳子上,看著這師徒兩人,覺得有些好笑,關棟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關棟當初來找她時,她也是很驚奇,第一自然是因為關棟竟然沒死,當初她還在疑惑是誰對關棟下了手,沒想是他自己演的一場戲。第二是因為他即沒死,本就應好好地在外面生活才是,為何又回到烏華門這是非之地!她當時還以為關棟不死心,是來找他要地圖來著,結果關棟卻與她希望自己幫他揭開宓休宓休的真面目。但她轉念一想,他私藏了地圖,宓休必饒不了他,也就沒覺得有什麽奇怪了。這件事情她本來就是要做的,宓休既然是內奸,若是讓他安然無恙地繼續做這個掌門,對武林來說便是個大禍害,對於這個禍害,她總要做點什麽的。

當初容真隨寧自行走了,她又聽得了左欒與羅方的對話,心傷得不得了,但想著她來烏華門是為了找出內奸才來的,內奸還沒找出,她不能依著自己的性子一走了之。現在關棟想除掉宓休,又來找了她,她相著關棟了解宓休那麽多事情,對於指認宓休也會是有幫助,便應了下來。

當然,關棟雖然沒說,百裏念心中也還是知道他想拿回地圖,他寧願被寧自行斷了一臂也沒說出地圖的下落,自然不會甘心地圖就這樣落在自己手中。不過關棟既沒提這碴,她也就沒提地圖的事。地圖已經被她燒了,不管關棟打什麽主意,她也沒什麽可怕的。

“便是寧自行不斷你手臂,你當我會饒了你!你背叛我私藏地圖的時候,便應該猜到會有這麽一天!”以前他對關棟還是極為信任的,關棟是他一手帶大,且又傾心於宓靜姝,宓休便認為他不會背叛自己,就連他暗中隱藏的獨門武藝,也傳授了他幾招。若不是從寧自行處得知關棟私藏了地圖,他是決計不會懷疑到關棟身上去的。

“那你呢!你害得楊師叔險些喪命的時候,殺了唐宣師叔的時候,可曾會想到有這麽一天!”關棟的語氣像是一位正直之士,似是忘記了宓休在作惡的大多數時候,都有他這麽一個幫兇。

“今日,今日如何?”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不想與他們多做糾纏,說道:“也罷,你們一個廢人,一個中毒,能奈我何?”

說完他便準備要對兩人動手,未想他話音剛落,屋頂上傳來輕微的響動,隨後屋門被人打開,左欒,胥連與楊勁廷走了進來,左欒說道:“那加上我們呢?”

宓休見宓靜姝、楊勁廷與胥連皆在場,臉色又白了幾分!

這情況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他走之前明明對左欒下了蒙汗藥,為了不讓他起疑,他還特意控制了藥量,親眼看他和衣躺下,他來找百裏念的,可是他現在站在自己面前,分明一點事也沒有!

還有胥連與楊勁廷,他們為何會在這,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中了百裏念的一個局,他將目光投向百裏念,只見她早沒了方才的痛苦之色。

百裏念亦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嘆道:“這演戲也是件累人的事!”她臉上帶著嘲弄,邊往自己的衣櫃走去,邊說道:“可不止這些,還少了一個。”

她打開衣櫃,將藏在裏面的宓靜姝拉了出來,解去她身上的穴道。

宓靜姝淚流滿面,即便百裏念解了她的穴道,她依舊沒有說話,也未去看眼前的這些人,只低著頭,默默地流著淚,方才所有一切她都聽見了。

她本在屋中休息地好好的,關棟卻突然闖進房中,只說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她見關棟沒死,已經是回不過神來,沒想他竟將她拉到了百裏念的房中,又突然點了她的穴,告訴她若想知道這重要的事情,便好好藏住自己,別叫外面的人發現自己的存在。她因好奇,便聽了關棟的話。

其實,在聽到宓休與百裏念的對話,得知宓休的秘密時,她因震驚與傷心,早便亂了呼吸,她之所以繼續在裏面待著,便是想知道自己的爹爹到底有多少秘密。而依宓休的功力,應是能聽出屋裏還有人在的,只可惜他一門心思在地圖身上,想要從百裏念身上得到地圖的下落,竟是未能聽出來。

左欒走向百裏念,方才他躲著觀察宓休與百裏念的一舉一動,雖百裏念曾說過毒物對她並不起什麽作用,他也明知百裏念是在演戲,但見她一臉痛苦,還是不禁憂心萬分。現在見她又與平時無樣,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而對於關棟的出現,他倒是比其他人少了些驚訝,因為百裏念已提早告知他關棟未死,還來找過她兩次,與她一同商量對付宓休的事情,不過,他是一次也未與關棟碰過面。百裏念告知他時,他也是很驚訝。

當然,他心中也稍為放寬了心,這樣看來,念兒是沒有對他隱瞞什麽,也未曾對他產生懷疑。

百裏念望向宓休,說道:“你無需驚訝!方才欒哥哥拉著你聊天的時候,我便已經將他們找來了!”

宓休已經全明白了,原來他們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計劃好了要對付自己。自己來找百裏念時碰見左欒並不是湊巧,左欒拉著自己進屋喝茶聊天,只是為了讓百裏念有時間去布置好這一切。

“你們早就計劃好了!”

宓休怒火中燒,他本以為是自己掌握了大局,現在看來,他分明是被百裏念這個臭丫頭耍得團團轉。

“不計劃好,怎麽讓你這只老狐貍現形。烏華門的掌門竟是血月教的內奸,這事要是傳出去,以後烏華門在江湖中不知要被恥笑多少年!”她說完,瞥了瞥身邊的宓靜姝:“你既有個女兒,便應該好好為她想想,不應去做那些勾當!”

百裏念之所以將宓靜姝也卷進此事中,只因她知道宓休最在乎的便他這個女兒。她記得喬姑公以前常和她說過,許多被世人認為是惡人的人,其實只是缺一個改過的機會,若是有人肯給他們機會,這世上可能就會少了許多悲劇。

她雖不喜宓休,但若是宓休能看在這個女兒的面上,改邪歸正,那是再好不過了。

當然,百裏念也知這種機會是很小的。宓靜姝天天在他身邊,他若因她而願改邪歸正,他便這麽做了。

宓休看著宓靜姝,臉色陰沈:“勾當?我只是……”他說著,又突然停了下來。他現在顯然是敵不過百裏念他們的,若是硬來,他定要吃虧。

他並未將今夜的事情告訴明晨,而是獨自前來。一來是他想著百裏念武功雖高,但畢竟年輕,江湖經驗尚淺,對她用毒,自己便可一人對付她;二來是桑檸已死,地圖在百裏念手中這事只有他知道,他何必將地圖白白送了明晨,待他拿到地圖,尋得《渡譜》,他又何懼明晨,何懼血月教。只可恨他棋差一步,那□□竟對百裏念無用,且自己還被她擺了一道,只怪自己太輕敵。現在便只有先保住自己再說。

他想著,臉色又變了,閉上眼睛,面上逐漸浮現一種悲傷之色,接著說道:“我只是無可奈何罷了,你當我不想正大光明的做人?只是由惡入善,豈是你們想象地這麽簡單!”他睜開眼睛,望向宓靜姝:“我只得靜姝這麽一個女兒,常常將她困於門中,不許她下山,便是怕她被血月教擄了去,用她來牽制我!我先是入了血月教,才被血月教安排來了烏華門,你可知我要脫離他們是件多難的事情!”

宓休說到這裏,宓靜姝終於擡起頭來,望向他。

“我做烏華門掌門這些年來,盡心盡力,烏華門在江湖上的地位一日比一日高,威望一日比一日足,你當我付出這些心思是為了什麽?”

楊勁廷嘆了一口氣,這事情的前因後果他也知道了個大概。《渡譜》的傳言他也曾聽說過,未想竟是真的。他往前走了幾步,對百裏念與左欒說道:“師兄既是這麽說,也是要改過的意思,今日之事,便請二位保密,別讓外人知道!”

當初師父本是要傳位於他,他不爭氣,後來便由宓休任了掌門之位。宓休雖犯下大錯,但誠如他言,這些年他為烏華門做了不少事。烏華門在江湖上有今日的地位,他功不可沒。唐宣已死,他身體雖有好轉,但也幾是個廢人,烏華門已經不起大變故。若是宓休出了事,放眼望去,烏華門並沒有很好的接任掌門之位的人選。即便接任了,烏華門在江湖上的地位也難保平於從前。因而,宓休既是要改過,今晚之事不讓他人知道,才是最好的辦法。

關棟聽此言,有些慌了,他隨宓休這麽多年,對宓休的性子當然清楚。若是左欒與百裏念應下此事,當做什麽事也沒發生,宓休還如從前一樣繼續做他的掌門,他關棟還會有好果子吃嗎?

“你們不能相信他!”關棟叫道。“他老奸巨猾,心裏不知道在打著什麽算盤!”

宓靜姝終於開口說話了,她怒斥關棟:“師兄,你怎可這樣說我爹爹!我爹爹把你養大,不管他做錯什麽事,對你而言,都是恩重如山!爹爹雖然做了錯事,但他現在有心要改,怎就不行?按你們剛才所言,你也應做了不少錯事,憑什麽你有改過的機會,我爹爹就不能有?”

宓休嘆了一口氣:“我既做了錯事,你們要將我如何,我也沒話說。只是我也希望二位能對今日之事保密。一來是為了烏華門的聲譽著想,二來……”他望著宓靜姝,眼中充滿慈愛:“我不想靜兒以後在江湖上被人恥笑。”

宓靜姝心中一動,眼中便泛起淚水。

胥連亦開口為宓休說話:“還請兩位應下此事!”

百裏念望了眾人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家都言重了,我與欒哥哥豈是不講理的人。這也算是烏華門內部的事情,怎麽個解決法,當然還是要烏華門自己來定奪。”

關棟見此形勢,知對自己不利,見宓靜姝就站在自己的左前側。心念一起,瞬時便點了宓靜姝的穴道,扼住了她的咽喉,只需稍一用力便能擰斷她的脖子。

“放開她!”宓休怒道。

關棟目光狠戾,拖著宓靜姝來道窗前,以便隨時逃走:“你們信他,我可不信。百裏念,快將地圖交出來!”

左欒只當關棟是聽了剛才的對話,誤以為地圖在百裏念那,也只當百裏念對關棟有所防範,未將所有計劃告知他,才引來這樣的誤會,他正準備向關棟說明百裏念只是用假地圖作誘餌時,百裏念卻拉住了他的手。他見百裏念望向自己,似是讓自己不要說穿,他便住了嘴,想看百裏念有何打算。

百裏念上前走了兩步,走到燭臺前,將身體側過,以便能同時看見所有人。她垂眼望了望燭火,又擡眼看了看關棟,伸出手來,從袖口內掏出一卷圖紙:“你說給你就給你嗎?這圖紙留在世上也是個禍害,還不如燒了好!”

她說完,便要將圖紙點著。

宓休與關棟見了,心中皆是一急,兩人皆向百裏念攻去。

只是他們倆自然不能傷到百裏念,況且還有一個左欒在幫著她。而宓靜姝得了自由後,便趕忙到了胥連與楊勁廷的身邊。

四人的打鬥很快便轉移到了屋外的院內,也未維持多久,關棟與宓休便要敗下陣來。

密靜姝在門口看著,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她明白,宓休根本就沒有改過的想法。胥連見她哭得傷心,心有不忍,輕輕拍著她的背,撫慰著她。

宓休雖明知不是二人的對手,尋圖尋得辛苦,今日好不容易見著了真的地圖,怎會善罷甘休,想著失去這次機會,下次要找著地圖便更是難上加難,因而是拼了全力想把地圖搶到手。而關棟也是志在此圖,兩人雖有怨,但現在卻是聯合起來對付百裏念二人了。

只是宓休沒想到,他正拼了命與兩人鬥著,後心口卻一涼,隨後傳來一陣劇痛,竟是被關棟結結實實刺了一刀。

他的身後傳來宓靜姝淒厲的叫聲:“爹爹!”

關棟的這一刀,著實讓所有人吃了一驚。

關棟是想得到這地圖,但他即便與宓休奪了地圖,宓休也不會放過他。況且眼前他二人聯手,也打不過百裏念與左欒。他越發感覺奪圖無望,還不如趁此機會殺了宓休,沒了宓休,落在這幾個人手中,他還能想辦法脫身,多一些活的機會,而後從長計議。

關棟殺了宓休,趁著眾人還在震驚之餘,便逃走了。

宓靜姝踉蹌地跑到宓休面前,楊勁廷與胥連也走了上來。宓休倒在地上,胸口全是血,宓靜姝趴在他身旁,哭得說不出話來。宓休張了張嘴,什麽話也沒說,一口氣沒有咽下去,便死了。

左欒上前幾步,安慰宓靜姝道:“請節哀。”

楊勁廷嘆了口氣,心中沈痛。他望著兩人,問道:“我想問一下,這地圖為何會在你們手中?”

烏華門的變故皆因此圖而起,他自然要弄個明白。

“這地圖是假的,只是念兒想出的一個計謀罷了!”左欒解釋道。

他話音剛落,身後傳來百裏念冷冷的聲音:“你當真以為這地圖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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