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關燈
人行了禮:“在下宓靜姝。”

她行過禮來,才開始細細打量起二人,她偷偷望了百裏念一會,又想了想自己,心中頭次生出幾番失落來,又見她與左欒天生一對璧人,想起胥連方才的話,知他倆才是一塊的,又放心了許多。

胥連因宓靜姝是偷跑下山,因擔心宓休發現後,會出什麽亂子,便急著帶宓靜姝回去了,宓靜姝因兩人幫了胥連,便邀著兩人一起去烏華門,以便答謝,這正合了左欒與百裏念的意,自然沒有推辭。

鄲山雖不算太高,但路有些陡,路面又窄,不太好走,幸而烏華門在路邊置了木欄,又在上山的路上修了青石路,路面鑿了許多刻痕防滑,所以讓人省去了不少力氣。

這一路上山而去,風景極秀麗的。胥連走在最前,宓靜姝跟在他身後,百裏念與左欒緊跟著。宓靜姝一直詢問著他這一路上的事情,胥連皆耐心地回答她,只是問及因何事耽擱了回程之路,胥連卻又開始吱唔起來。

“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遇到了賊人,不小心受了些傷,養了一些日子。”

“傷得可重?現在是否痊愈了?若是還有什麽不妥,回去讓二師叔替你看看才好。”

“已無大礙。”他回道。

宓靜姝聽到這話,要往前走的身子頓了片刻,才繼續向前走去。胥連是個不擅長撒謊的人,她與他從小一塊長大,這一點她很清楚。方才他回話時,聲音明顯低了許多,神情有些恍惚,她直覺胥連有事瞞著她。

他為何要瞞著她,有什麽是不能和她說的嗎?她的心事,她不信他不知道,只是平日裏雖未說破,他也不曾拒絕過她的一些好意。

宓靜姝變得有些不安,她想著事情,便沒有再繼續問胥連問題。胥連似乎也開始在想事情,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沈悶。宓靜姝心思不定,一個不留神,腳下一滑,差些摔倒,被跟在身後的百裏念扶住了。

“小心些。”百裏念安慰道。

她點了點頭,望向前面,胥連似乎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動靜,還是在往前走著。

她的心更沈了,又有些慌張。她站穩身子,腳上有些疼,應是扭到了,但她沒有吭聲,繼續向前走。

百裏念看著前方的兩人,對左欒說道:“真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

“也不知是好是壞。”左欒應道。

幾人終到了烏華門,門口的小徒看到了,忙跑著進去向宓休稟報了。宓休此時正因宓靜姝偷跑的事情發著火,聽說宓靜姝回來了,便氣沖沖地出了太昊堂。他這個女兒從小沒了娘,一直都是他管著,從小到大,他雖然對她管得嚴,但也從不舍得打她。現在倒好,知道偷偷跑下山了,他可得好好管教,可別叫她哪日有了與人私奔的膽,他都不知。

宓靜姝見宓休一臉怒氣的出來,知道自己是要挨罵了,便先迎了上去:“爹爹,方才靜兒上山的時候,將腳扭到了。”

宓休見她臉色並不大好,又聽她這般說,一腔怒火頓時減了大半,要訓她的話也生生咽了回去。他回過頭去,對著身後的婢女斥道:“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扶小姐回房間敷藥。”

宓靜姝知宓休的怒火消了不少,雖還是免不了一番斥責,但總歸是不會罰她了。

宓休回過頭來,也未先和胥連說話,而是直接對左欒抱拳:“不知左少俠前來,方才真是失禮。”

左欒與宓休皆參加過武林大會,因此也認得。世外莊在江湖上的名氣比之烏華門一點也不少,因而宓休對左欒也是很客氣的。

“不請自來,是我們失禮才對。”左欒回禮道:“我們路經靈均城,遇著了貴派的弟子,因而結了緣,便來這叨擾了。”他側過頭看了看百裏念,向宓休介紹道:“這位是百裏念。”

“見過宓掌門。”百裏念含笑抱拳,宓休她只見過一次,便是在十年前的武林大會上,印象並不是很深,今日再見,覺他與當年並無多大變化。

“早前聽說,左公子身邊多了一位佳人相伴,看來不是妄傳。二位還先裏面請。”宓休側過身,又對胥連說道:“你先回去休整一番。”

胥連應下,又與左欒兩人頷首致意,便要自行離開,可不待他走了兩步,便有門內弟子匆匆跑來。宓休本是要請左欒進了廳堂去喝口熱茶,畢竟這是基本的待客之道,可現見這弟子一臉慌張,知是出了事情。便只好說道:“本想與左少俠敘敘,可是想來左少俠與這位姑娘一路來也是勞頓,便還先請二位去客房好好歇著,門內還有些事要處理。”

左欒與百裏念跟著門中的弟子走開,向著客房的方向去了。百裏念因好奇,便留了心註意著宓休那邊的動靜,果見那弟子與宓休說了不知什麽後,宓休便臉色大變,匆匆忙忙離開了。

這烏華門中的確是出了大事,三長老唐宣死了。

唐宣近日一直在山上的明非洞閉關,每日由其弟子陳方知親自送食過去。可今日送食時,陳方知卻發現唐宣已死於洞內,被人割斷了喉管。

“今日送午飯時,便見早餐未被動過,初時我未懷疑,只是送去晚食時,發現午飯也不曾被動,我便覺得有些不妥,心中不安,便擅自進了洞內,結果,竟發現……”陳方知心中悲痛,說及此處,聲音有些哽咽,便停頓了片刻,才接著說到:“我進去之時,師父已經氣絕多時了。”

宓休走了進去,唐宣的屍體還躺在地上,沒人敢動,只待他來,決定怎樣處理。

洞內的石壁上有許多劍痕,是有過一場激烈的打鬥,唐宣平日裏所用的佩劍已折斷,被棄在一旁。他的眼未閉上,可見死前有怨。

“準備喪事,門內即刻戒嚴。”宓休吩咐道,語氣沈重:“立即讓二長老來我書房議事。”

百裏念在客房安頓下來,門內的人隨即送來了吃食,她也有些累,吃完晚飯後不久,便歇下了。只是剛躺下不久,還未睡著,便聽見外面有動靜。她又爬起身來,打開一條窗縫,見外面突而多了許多烏華門的弟子,似是在巡邏。

夜裏有人巡邏,也不是什麽異事,只是這人,實是多了點。她也從未聽說過烏華門內戒備如此森嚴。她想起今日太昊堂前的情形,看來真是出了什麽事。她將窗戶關嚴,在床上躺下,想了想,又爬了起來,打開房門,避開巡邏的人,來到左欒的房門前,左欒房間離她的便不是很遠,敲了敲門:“欒哥哥,是我。”

好一會兒,左欒才開了門:“念兒,你怎麽來了?”

百裏念望了望身後,說道:“我發現今日烏華門內有些不尋常,想來讓你小心些。”

“你來便是為了這事麽?”

百裏念點了點頭。

左欒笑了,將身上的披風與她披上:“也不怕冷風上頭,到時身子不適可怎麽好。快些回去,現在在烏華門內,能有什麽大事?還是快些回去吧!”

“嗯。”她應道,轉身離開,覺得自己方才有些可笑,怎麽有些矯情了。她想著,臉有些紅了起來。

“念兒。”左欒叫住她:“你也小心些。”

百裏念心中一陣暖,開心地點點頭,便回去了。

左欒見她已走遠,轉過身去,對屋內的人說道:“你先回去吧。讓羅方想法將烏華門近段時間的動靜告訴我。”

☆、冷暖不自知

百裏念是被烏華門內的喪鐘吵醒的,她驚起,昨夜還猜著烏華門內出了什麽事,原來是有人去世了。能讓這烏華門喪鐘響起的,便只有宓休、楊勁廷、唐宣三人,不可能是宓休,那便只能是楊唐中的一位了。她趕緊穿好了衣服,出了門去。

烏華門內的戒備很嚴,除守衛的弟子外,其餘的人現都趕往太昊堂前的校楊去。那些弟子似乎都已得到了消息,現全換好了喪服。要找個人問話並不難,她攔住一個正趕往太昊堂方向的烏華門弟子:“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弟子並不認得百裏念,見她住在客房中,便知她是外人,因而只望了她一眼,便跑開了。百裏念無奈,便只得跟著他一起往校場的方向跑去。走了兩步,她停了下來,看了看自己穿得一身章丹色的衣裙,覺得不妥,又跑了回去,換了身淡米色的衣裳。待她來到校場時,校場內已滿是烏華門的弟子,紛紛垂首站著。她在遠處望著,掃了一眼,見左欒正站在校場的另一面,她從人群後繞了過去,走到左欒身邊。

“欒哥哥。”她喚道:“是怎麽回事?”

“唐宣死了。”左欒輕聲回到。

“死了?”百裏念聽到這話,著實震驚。她與左欒正是為了查唐宣而來,現在他們還未見到唐宣的面,唐宣便死了。“怎麽死的?”

“還不清楚,”左欒壓低了聲音:“我昨日打聽過,唐宣本是在閉關的,可今早卻傳來他的死訊,也不知是不是和我們這次來查他有關!”

“難說!”

這事情有些巧合,唐宣是烏華門三長老,能將他殺死的人本就不多,他不早不晚,偏偏在這個時候去世,著實站人生疑。百裏念想起昨夜烏華門內突而增強的戒備,幾可以肯定,唐宣是死於非命。不過,唐宣的死是否與他們所查之事有關還不好下定論,畢竟世間巧合之事也不少,但她們好不容易有了線索,現在看來,又斷了。

校場上的氛太過沈重,百裏念覺得在此待著頗為不舒服,但因唐宣死的突然,她怕會有什麽情況發生,且左欒未有要離開的意思,因而她也便一直待著。

百裏念看見宓休從太昊堂內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一人,坐在輪椅上,由胥連推著,便是楊勁廷了。百裏念覺得奇怪,這楊勁廷當初只是自剜了左眼,又自挑了左手手筋,便未聽說過腳上有了什麽殘缺,怎麽現在是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出來,而且滿身的藥味。看他這樣子,真想不出他年少時,性子會那麽烈。

“至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出烏華門。”宓休站在太昊堂的大門前,高聲宣布道:“若有違令者,剛終身幽禁於坎室。”他回過頭,對他面前的幾個徒弟說到:“你們每晚皆需點清所管人數,將情況告知於我。”

百裏念聽了了宓休的話,對左欒說道:“這倒好,我們來了,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去了。”

“你若想走,難道他還留得住你不成?”

宓休散開了弟子,留了人在靈堂內看著,楊勁廷對胥連不知說了什麽,胥連便離開了。宓休已看到了校場邊的左欒與百裏念,便向他們走來。楊勁廷此時也跟了過來,方才隔得遠,是以百裏念未能仔細看清,現在他走近了,百裏念便知道他為何會坐在輪椅上了。他面色蠟黃,兩眼深陷,已是形如枯槁之軀,怕是連路都走不動了。

“唉,禍福難料,未想我烏華門今日出了此事。我既已下了閉門令,給左少俠與百裏姑娘帶來不便之處,還請敬諒。”

“宓掌門言重了,還請掌門節哀。倒是我們要在貴派打攏多日,掌門若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盡管說便是。”他笑道,又向楊勁廷行禮道:“楊前輩,在下世處莊左欒。”

百裏念亦跟著左欒行了禮:“在下百裏念。”

“昨日便聽見連兒說了,這一路上他承蒙二位照顧,今日老朽便在此謝過二位了。”他說完,便咳嗽了起來。

“前輩客氣了!”左欒回道,又對宓休說:“若是可以,晚輩想去祭拜一下唐老前輩。”

“左少俠有心了。”

幾人來到太昊堂內,門內的弟子遞上了香,兩人行了祭拜之禮。

“出了這樣的事,也是我未料到的,只是唐師弟暴斃於明非洞,尚不知兇手是誰,便請左少俠與百裏姑娘在烏華門內住上一段時間給兩位帶來不便之處,還請體諒。”他昨日與楊勁廷商量了許久,卻沒有理出什麽頭緒。本來這事是血月教所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可是這種行事方法又不似血月教的風格,唐宣平日也未與什麽人結怨。那兇手能進了烏華門而不讓人發現,還將唐宣殺死,可見非同一般。他們需盡快找出兇手,否則這事傳出去,豈不是要讓江湖人笑話。他與楊勁廷皆擔心門內出了叛徒,所以才下了禁令,不讓他人外出。

“這是自然,我倆本來就是閑游之人,並無要緊事要辦,宓掌門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盡管言明。”

左欒知道此時,宓休自然不敢貿然放他們走。他們一來烏華門,便得了唐宣的死訊,定會有人在背後嚼舌根。

幾人正說著,守在外面的一個弟子跑了過來:“稟報掌門,外面有名女子,說是要找一個叫百裏念的姑娘。”

“找我?”百裏念看了看左欒,有誰會知道她此刻是在烏華門的。“她叫什麽名字?”

“她說她叫容真。”

“是容姐姐!”百裏念聽了這話,頓時欣喜萬分,可礙於這靈堂內的氣氛,她壓住了自己的神色,她拉住左欒的衣袖:“總算是得了容姐姐的消息了。”

“如此,你也便安心了。”左欒回道,又對宓休說:“容真姑娘是我們摯友,還請掌門行個方便,讓她進得來。”

宓休點了點頭:“我雖下了禁令,但只說不能外出,她要進來自然是可以的。”

“那便多謝宓掌門了。”百裏念向他道了謝,便迫不及待地向外跑去。

容真在烏華門外徘徊著,她只聽了消息說念兒要來這,也不知她此時在不在這。若錯過這次機會,下次要找到她又不知要過多久了。她正擔心著,便聽到身後傳來百裏念的叫聲。

“容姐姐。”百裏念向她跑來,滿心歡喜。她還擔心著容真的安危,現在見她安然無恙,她便安心了。

“上次欒哥哥找到我,說與你走散了,這段時間你可好?”

“都好的,念兒你不必擔心。”她應道。

“容姐姐,”百裏念打量了下她:“你這段時間消瘦了不少。”

“念兒你也是呢!”她笑應道,看見左欒也從裏面出來了:“原來左大哥也在這,我便知道你能找到念兒。”

“我上次與你失散,後來尋到了念兒,念兒這段時間一直擔心你的安危,生怕那晚你遇見了寧自行,便危險了。”

左欒說到了寧自行,容真心頭微微一動,那日他將她安置好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她腳好後,曾在小村中呆過一段時間,而寧自行再也沒有出現過。她本想著寧自行好歹也算救過自己,且山洞中的那段日子對自己又多加照顧,想等他回來謝過他再離開。可後來她又覺得自己在犯傻,寧自行畢竟是血月教青龍堂的堂主,若真等了他回來,自己不定走得了。畢竟他是要將念兒抓回血月教的人,自己不能因此便對他失了戒心。

“那日我與左大哥走散,迷了路。我看不清路,便摔傷了腿,幸而被一獵戶救了,養了好一段時間才痊愈。所以一直耽擱到現在才尋到你們。”

“好了便好!”百裏念看著容真手中拿著一根鐵杖,比她腰身高一些,杖身還很新,這樣一根杖子,容真拿著頗有些突兀,於是百裏念便問道:“容姐姐你拿著這根鐵杖做什麽?這杖不應該是老婆婆用的東西麽,和清夕婆婆的那根倒挺像的,只是不如婆婆的精致,也沒婆婆的手杖高。”

百裏念這麽一問,容真的臉色變得微紅:“我養腳的那段時間,行動不便,便尋了個鐵匠做成了這根鐵棍,反正我身邊也沒什麽別的兵器,便用它來防身好了,現在用順手了,不舍得扔,便一直帶著。”

這是這鐵杖內便是當初寧自行為她做的那把木杖,她腳好後,不知為何,竟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當初兩人休養的山洞內,將寧自行丟棄在那的木杖拿了回來,又尋了鐵鋪的師傅,打了這根鐵杖,將原來的木杖放置在裏面。

百裏念雖註意到了容真的神色變化,但也沒多想,只當她是因為方才自己問得唐突才如此,因而趕忙回道:“原來如此,既是用順手了,也是件好東西。對了,容姐姐你是如何得知我在烏華門的?”

“那日我一人在街上游走,突而看見了軫水蚓,我見他進了一間酒樓,便也跟了進去,尋了個離他近的位置坐了下來。未想他是和一位姑娘見面,我聽們談話中提起了你,說你來了烏華門,便跟著來了。對了,那姑娘似乎也來了這。”

“姑娘?”宓休聽了,有些疑惑,“這段時間除了左少俠與百裏姑娘外,並無其他人到訪。”

“容姐姐,你可知姑娘叫什麽名字?”這烏華門內除了她與左欒,似是沒有其他的人來了,可容姐姐卻說有人來了,這裏面有蹊蹺。

“不知。只是她年紀輕輕,卻帶了一股媚氣,軫水蚓對他也是畢恭畢敬的,讓人印象極為深刻。”

“欒哥哥,”百裏念看向身旁的左欒:“難道,是桑檸不成?”

她細細想了一番:“對了,我聽軫水蚓似乎喊她堂主。”

“堂主?”

血月教的堂主只有青龍堂與朱雀堂兩堂有堂主,兩住堂主都極為神秘,她也是救白陌子那次才知道青龍堂的堂主是誰,難道桑檸還是朱雀堂的堂主不成?

胥連從堂前回到小院,他從一棵木棉樹下走過,又頓住了腳步,他的眼角瞥見一個身影,熟悉至極。

他一回頭,見她正坐在樹上,滿樹芳華,她笑靨如花。

他驚得幾要說不出話來,她不是走了嗎?怎會出現在這烏華門,

“這般表情,可不是我願見到的。”桑檸從樹上飛下,落在胥連面前。

胥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忙後退幾步,拔出劍,指著桑檸:“我三師叔可是你殺的?”若真是她殺的,即便他打不過她,他也決計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從他眼前離開。

桑檸未想到再見面,他與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她臉上的笑瞬間凝固在臉上,隨後用帶著憤恨的語氣說:“是不是只要有人死了,只要我在,你都覺得與我有關。”

她何曾想到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他與她,雖未曾相愛,卻無因可恨。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聰明人,可是遇見了個呆子,還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現今,她才知道,她亦是個傻子。

在他眼裏,她根本就是一個無藥可救,只會殺人的大魔頭。

胥連聽了這話,覺得自己有些理虧,但他馬上又想,為何會這麽巧,三師叔剛死,他便發現她在烏華門內,是不是她早就來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即便不是你,也與你脫不了幹系,否則你又為何來這烏華門?”

“為什麽?”她嗤笑一聲:“你問我為什麽來這?”

“我為誰來這,你不清楚嗎?”

胥連被桑檸的這幾句話阻得說不出話來,桑檸第一次說她傾心於自己時,他還當是玩笑,只當她是玩弄自己,可是現在他真的不敢當是玩笑了。

“我師叔的死,當真與你無關?”

“是,與我無關。”桑檸回了他的話,神情是少有的認真。

他將劍放下,收了起來:“現在這裏可是烏華門,你若不是兇手,今日我尚可放你一馬,你趕緊離開。否則,若是驚動了其他人,可就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

“你其實是喜歡我的。”桑檸突然說道,全然沒有理睬胥連的話,她這話,像是對胥連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你又在癡心妄想。”他立刻否認,背過身去,沒有看她。

“你就是喜歡我!”她加大了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為何他不敢承認,她感覺得到他心中有她,她相信自己的感覺沒有錯。

“你不了解我。”片刻,他才回道。

他回這話時,語氣出奇地平靜。並不像平日裏的憤怒。“你走吧,我師父師伯若來,你便出不了這烏華門了。”

“是麽,是你不了解自己。”

兩人皆沈默了。

桑檸與胥連皆聽見園門處傳來響聲,他們回過頭去,看見宓靜姝從園外走了進來。她顯然沒想到胥連的園內會有別的女子在,楞在了原地。隨後,面露些出尷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心中泛出了一些酸楚,有千萬個疑問湧上心頭。這女子是誰?與師兄是什麽關系?她顯然是來找師兄的,他們剛才說了什麽話?宓靜姝想起了回烏華門的路上,胥連的異常,莫非與眼前的這名女子有關麽?她見這女子一雙丹鳳眼媚氣逼人,氣質張揚,風情妖嬈萬種,不像什麽良善人家的姑娘,可她聽別人說過,這樣的女子最會勾引男子了。

宓靜姝想到這裏,心裏更加緊張不安了。她沒有與桑檸打招呼,而是向胥連走去,可是胥連卻早她一些,急步向她走來。

“你先回去。”他轉過她的肩膀,推著她往外走。

“師兄。”她看著胥連一臉驚慌的樣子,不禁紅了眼眶,他們果真有什麽,否則師兄又為何要趕她走。

胥連見她這般模樣,心下一軟,知她是多想了,輕聲安慰道:“你先回去便是,我會和你講清楚的。”

他雖這樣和宓靜姝這樣說,但其實還未想好說辭。他總不能告訴她桑檸的身份,且現下門內這般狀況,三師叔剛去世,若是靜姝與掌門說了,他們知道自己與桑檸私下見了面,恐怕他會被誤認為是個叛徒。

桑檸看著胥連將宓靜姝推了出去,對她溫柔相待,心中充滿了妒意,他何時用那樣的語氣和自己說過話。她見胥連一臉緊張的神情,知道他在防著她,顯然是害怕她傷害宓靜姝。

宓靜姝心中雖是難過,但還是聽了桑檸的話,她轉過頭去,看了一眼桑檸,見她正看著胥連與自己,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見自己回頭看了她,便擡了擡下巴,挑釁地看著自己。宓靜姝回過頭去,心中突而有些害怕,她害怕自己搶不過身後的這名女子,她又有些憤恨,這女子憑什麽和她搶?她與師兄這麽多年一起長大,這女子與師兄相識定不會有她久。

宓靜姝自己給自己安了安心,便順著胥連的意,離開了院子。

胥連見宓靜姝走了,稍微放下心來,他轉過身去,想開口又不知說什麽。

桑檸望著他,忽而笑了:“宓靜姝?”

她這話雖是疑問,神情卻帶著肯定。在這烏華門,能像方才那女子的穿著,又是那般相貌的,還能有誰。

桑檸的話讓胥連心中一顫,他不知她此時心裏打得是什麽主意,但她的表情實在讓人不安。

“你別對她動什麽心思。”胥連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的意思,他直視著桑檸,想要讓她知道,這烏華門中,不是她想亂來便可以亂來的。

桑檸聽到這話沈了臉,盯著他,叫他不知為何心虛了起來,須臾,她轉過身去,丟下一句話,便消失不見了。

她說,胥連,你這個懦夫!

☆、風雲何時起

百裏念拉著容真在屋中講話,她將自己是如何逃走,左欒是如何尋著自己的,兩人又是如何來到這的,都一一講給了容真聽。

容真對百裏念這段時間的經歷倍感驚奇,相對於百裏念,她這段時間的生活可是平靜至極。她沒和百裏念說遇見寧自行的事,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念兒,你真是聰明。那軫水蚓下次再見你可不得躲開點?”

“他後來知道我是在誆他,估計氣得夠嗆。”百裏念覺得這軫水蚓也是挺有趣的,下次若真遇見他,可還要好好和他玩玩。

“可不是嗎?他一個軫門門主卻屢次被你捉弄了去,定是惱火的。”

“你們兩已在我這聊了半天,這茶也喝了好幾壺,怎麽還有許多話說不完。”左欒將手上的書放下,走到兩人面前坐下。自她們在這講話開始,他們便在旁邊看書,現在他的那本書看了大半,她們卻還沒聊完。

“我與容姐姐分別這麽久,自是有許多話要講。”

“我們還是說些正事罷。”

“正事?”

“嗯,關於唐宣的。”他們本就是為唐宣來的烏華門,現在唐宣死了,他們當然不能在這裏幹等著結果出來。

“唐宣既是在明非洞被殺的,我們自然要先去那看看,說不定會有什麽蛛絲馬跡留下。”百裏念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想了想,又說道:“只是烏華門現今也在查此事,宓休會讓我們插手嗎?”

“我們自然是不好插手,若是對查出真相這事太過熱情,反倒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宓休若讓我們幫忙,我們便幫忙。他若不說,我們便暗自裏查,只是會有諸多限制。”這事情的確不好辦,明著暗著都會有許多麻煩,左欒也未想好對策。

百裏念見在左欒面露憂色,便寬慰道:“世間千難萬難之事種種,皆有解決之法。欒哥哥,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去哪?”

百裏念想了想,露出一個笑容來:“我聽說這鄲山看落日是最好的,烏華門的祖師父還特意在山巔修了一座望日亭,現在這個時辰正是日落時分,我們去那裏走走可好?”

左欒點了點頭:“也好。”

烏華門本就在鄲山之巔,望日亭也就在烏華門內,他們往落日亭而去時,碰見不少烏華門的弟子,個個神色緊張,畢竟門內剛出事,這氣氛總有些不大一樣。她們路過一處時,便見到一個劍眉沈藍衣的男子正在訓著其他的小徒,他罵著,時不時點著小徒的額頭。那小徒垂首站著,臉上看得出有怒氣,但是卻完全不敢回話。

男子見小徒這般模樣,似是更來了氣,揚手便要打他,卻被經過的胥連攔了下來。只是胥連似乎不是很受那男子的待見,百裏念雖聽不見兩人的講話,但可以看見兩人的神情都不大好看。不到幾句話,那男子似乎又想動手,只是胥連先看見了百裏念等人,往這邊看了一眼,那人也跟著看了一眼,見有外人在,便作罷了,只瞪了胥連一眼,便走開了。

胥連對小徒說了幾句話,應是在寬慰他,那小徒面帶感激,謝過他便離開了。

胥連向左欒三人走了過來。

“胥公子,剛才那人是誰?怎麽這麽兇?”百裏念想了想,這烏華門能對胥連如此態度的,便只有他那與他平輩的幾個師兄弟了。可唐宣只有一個徒弟陳方知,那日在靈堂內,她是見過的,所以不是他。而在太昊堂前的校場內,跟在宓休與楊勁廷身邊的幾個弟子她也在遠處望過,她也不認得誰是誰,但似乎並沒有這名男子。

“那是我大師兄關棟。他出去辦事了,方才才回來。”胥連回道,神情中帶著些憂慮。

“你師兄剛才怎麽生了這麽大的氣?”這個關棟百裏念倒是有所耳聞,關棟是宓休的大弟子,也是宓休身邊最得寵的一個弟子。

“沒什麽。只是大師兄多日不在門內,吩咐了那小徒日日替他打掃房間,小徒不懂他的規矩,將他的書架重新整理了一遍。”

“不過是動了書架而已,何以如此大動肝火?”沒想到關棟的脾氣也太大了點,她本對宓休沒什麽看法,但現今他最寵愛的弟子卻是這般囂張的性格,如此看來,他若不是什麽善茬,就是個糊塗的人。

“師兄剛回來,門內又出了事,只是心情不好而已。”這是胥連的推說之辭,當然,百裏念等人亦聽得出,畢竟關棟是烏華門的大弟子,也是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掌門的人,他們是外人,胥連自然不好在他們面前說關棟的不是。

“對了,三位這是要去哪?”

“打算去望日亭透透風。”左欒回道。“胥兄若是無事,不如一同前去。”

胥連此時心情正是有些煩悶,便與三人一道來到了望日亭。望日亭在鄲山最高外,視野極好,烏華門祖師父修建這亭子本就是為了休閑靜心之用,因而門內離這最近的屋子也是有些距離的。只是現在門內戒嚴,所以會有巡邏的弟子經過此地,不過也因這裏情形一目了然,他們只是從遠外望一望。到了亭內,眺望遠方,全然沒有了在門中壓抑之感,清風一吹,百裏念心中瞬時舒暢了不少。

“公子愁眉不展,是在擔心尊師的身體嗎?”百裏念其實並不知胥連心中想的什麽事,只是她對今日見到的楊勁廷有許多好奇與不解之處,便故意這麽問他。

而此時擾著胥連心緒的其實是方才與桑檸見面的事,桑檸雖走了,但有沒有離開鄲山,有沒有離開烏華門,他並不得知。她的出現,讓整個局面覆雜了許多。不過他自然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想著的事情,所以便順了百裏念的問題答道:“這次回來,師父的身體確是又差了許多。”他嘆了一口氣:“師父的命是拿藥在吊著,也不知能撐多久。”

“胥公子,可能我這樣說有些冒昧,但是在江湖上從未聽說過尊師的身體有恙。”

“師父是去年突然發病的,差些沒了命。這病確實來得奇怪,頭晚還好好的,但是第二日一早,卻是差些沒醒過來,找了許多大夫來看,總算是撿了條命,可是卻再也不能行走了。”當時的情形他還記得很清楚,他也不是沒懷疑過,可是找不到任何線索,師父醒後,也說沒有什麽異常,當是一場天災,只有作罷。“師父的身體開始時還沒有這般,只是不能行走,現在卻每況愈下……”

“這倒是有些奇怪,怎會好好地就變成了這般?”容真疑道:“大凡疾病,都是有些預兆的。即便是暴斃者亦是如此,總是有些征兆的,說是暴斃,只不過是未曾註意到不妥之處罷了。”

方才路上容真和胥連相互間已報了名號,但也只是說了姓名而已,胥連聽容真這麽一說,覺得她似乎通些醫理,便問道:“姑娘懂岐黃之道?”

“我容姐姐在藥王谷住了十年有餘,岐黃之術,她自然是懂得。”楊勁廷雖不管事,若是能借著給他治病的理由,在烏華門內行動便方便了許多,說不定從他那也能問出更多的事情。“若是可以,可以讓容姐姐給楊長老看看,說不定又能成了一樁好事。”

胥連自然是同意,楊勁廷的命是拿藥吊著的,也早就沒找大夫看了,只拿了一幅藥方吃著藥,胥連對容真的醫術並不是太放心,畢竟她年紀太輕,但現在總算是沒辦法的辦法,況且依百裏念所言,她在藥王谷住了十餘年,即便治不好師父,也不至於將師父越治越壞。不過這事情他還是得先問下他師父才行。因而他也未即刻答應下來:“若是如此,再好不過,只是我還先需問問師父。”

“這是應當的。”容真回道。

第二日一早,左欒三人便去的拜訪了楊勁廷,胥連向楊勁廷說明了三人的來意,楊勁廷也對自己的身子失了信心,因而當胥連說起治病之事時,他也是抱著無所謂的心態答應了,他知自己這樣也撐不了多入,不如死馬當活馬醫。“如此,還是要麻煩容姑娘了。”

“前輩客氣了,晚輩自當盡力而為。”

容真替楊勁廷把脈,可這脈一把,確是讓她發現了些不尋常的地方。胥連見容真神色不對,心知有異,待容真把完脈,便急忙問道:“可是有不妥之處?”

容真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自顧思量了片刻,才回了話,可這話不是在回他的問題,而是在問他:“敢問楊老前輩初病時,是個什麽癥狀?”

“什麽癥狀也沒有,只是像睡著了一般,初時我們未曾在意,只當師父累了,想多睡一會,後來發現師父怎麽叫也叫不醒,掌門懂些醫術,替師父把了脈,發現師父的脈象幾是要沒了。”

楊勁廷接著胥連的話說道:“我發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