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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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沒逃走,被百裏念拿下,還奪了他的雙艮錘,被她逼著吃了不知什麽名的藥,現在內力盡失了。當初他與寧自行捉百裏念的時候,亦是迫百裏念吃了封住內力的藥,可惜那藥不是他的,是寧自行的,他不知該如何解去。

百裏念松了手,盯著軫水蚓的頭發看了好一會兒,看得軫水蚓心中直發虛。

“我初時見你時,便覺得你雖是壞人,但卻長了一幅彌樂佛的相貌,只可惜配了一嗓子破鑼音,索性我給你剃個發好了!”

“你莫亂來,你莫亂來。”軫水蚓急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可隨意毀之。當初我雖捉了你,可待你不薄,從未動過你一根頭發,你今日怎可這般對我,最毒婦人心,果是最毒婦人心!”

百裏念見他這般著急,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倒不像你應該講的話,你們血月教殺了多少無辜之人,在江湖上的名聲是怎樣的,可不用我再細說。你能當上軫門門主之位,想必也是用多少條性命換來的。我現在只不過是要剃你頭發而已,怎算得上是狠毒,我若算狠毒,那你們又算是什麽?”

不過,當初他捉她去時,沒為難她倒是真的。

軫水蚓說不出話來,只拿眼睛瞪著她,胡子微顫。

百裏念拉著捆住軫水蚓的繩子,向樓上走去:“你也放心,我可不會要你的性命,或是拿什麽酷刑來招待你,我可不像你們血月教的人那般兇殘。”她說完,停了下來,轉過身去對軫水蚓眨了眨眼睛:“不過,我自有我的辦法對付你。”她略微一頓:“譬如,癢癢粉之類的。”

軫水蚓聽了,暗自叫苦。上次百裏念大鬧血月教時,便有教徒中了這癢癢粉,他雖幸免,但看那教徒的樣子,便知是生不如死。

“不過,你若回了我剛才的問題,我不定現在就將你放了。”百裏念將軫水蚓帶到左欒等人面前,她將繩子綁在柱子上,又點了軫水蚓的穴道,讓他動彈不得。

她坐下,喝了口茶:“今日這斯在這,我們也不能好好聊。胥連哥哥,你們可有在這安頓下來。”

“昨日去了乾運客棧宿下,今日再歇一宿,明日便啟程回烏華門了。”胥連答道。“酉時即過,不如先回去客棧歇下吧!”

幾人說著,讓小二過來結了飯錢,便要離開。

桑檸經過軫水蚓身旁時,忽而勾起一抹輕笑來,她雖未望著軫水蚓,但著實讓軫水蚓出了一身冷汗。

幾人到了乾運客棧,乾運客棧上屋的客房是四面相對的,百裏念與左欒的房間相隔,在客棧西面,而桑檸與胥連的房間則與兩人正對,在東面。

左欒與百裏念安置了行李,胥連與桑檸回了各自的房間,軫水蚓自是與左欒呆在一處。

“欒哥哥。”百裏念放下行李後,便來尋左欒了。她往對面瞧了瞧,並未見有什麽動靜。

左欒聽見了聲音,打開門來,“我還以為你就此歇下了。”

“本是想歇著,但還想找欒哥哥說說話。”她說著,跳進屋內。見軫水蚓被綁在了柱子上,便向他走了過去。

軫水蚓見百裏念過來了,心一下提了起來。

“這大晚上的,你一個姑娘家來一個男子房中做什麽,也不怕落了人話柄。”他說道,卻不大有底氣,生怕百裏念是想了什麽法子來整他。

“這裏便只有我們三個,我方才進來時,也未被人瞧見,若是他人知道了,那便是你說出去的,你到提醒了我,不如我現在便割了你的舌頭,豈不就不用擔心了。”

“你……”軫水蚓還未來得及回話,便眼前一黑,失了知覺。

“可得安靜一會,”百裏念點了軫水蚓的睡穴,又拿出一枚藥丸,塞進他的嘴中。

“你給他吃了什麽?”左欒問道。

“一點小玩意。”她眨了眨眼,“是從白陌子老前輩那拿的。”

“看來你上次在藥王谷,可從他那拿了不少小東西。”左欒在桌前坐下,倒了兩杯茶,水是剛燒好不久,溫度正好。“你今日那聲胥連哥哥,叫的可真是酥心。”

百裏念笑出聲來:“我是故意叫給桑檸聽的。”她瞧見左欒說這話的神色,覺得頗為快意,這神情便告知他,左欒是很緊張她的。“欒哥哥,你不是說大丈夫應該心胸寬廣,不拘小節嗎?”

左欒依舊雲淡風輕地笑著,沒有回話。

“其實今日未去打招呼之前,我便已觀察他們許久,桑檸想來是對胥連有意,可胥連卻對她冷淡無比,而且還極為防備。他若不想與那女子同行,大可一走了之,可他卻沒有。胥連好歹是烏華門二長老的三弟子,卻如此受制於人,那女子決不簡單。”百裏念說道。

“確是不簡單。”左欒想起今日那被桑檸捏碎的茶杯。“所以你便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才故意顯得與胥連熟絡的?”

百裏念點點頭:“我只是想看看是否如我所想,桑檸鐘情於胥連罷了。”桑檸一覺得吃味,她便立即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果是如此。”

“我隱約覺得,桑檸與軫水蚓有些關系。”左欒想起今日百裏念攔住軫水蚓時,軫水蚓卻往樓上看,這便說明他在被攔住之前已註意到他們皆在樓上,可他往上看時,那目光偏偏是落在桑檸身上,桑檸本就古怪,今日察她身形氣勢,她的武功可是與自己不相伯仲。

“是麽?”她想起今日軫水蚓往樓上那一瞥,確實有些奇怪,但她因當時站在軫水蚓面前,所以並不知他瞅的是哪,但在左欒既然這樣說,那定有他的道理。

“這段去烏華門的路上,我們還是要多加小心才是。”左欒叮囑道,“胥連應是知道桑檸的身份,今日我告知他軫水蚓的身份時,他的反應卻是先望著桑檸,恐怕桑檸也是血月教的人。”

“桑檸的武功不弱,我雖與她未交過手,但她的武藝絕對在軫水蚓之上,她若真的是血月教的人,那地位想來是比軫水蚓還要高的。”

“倘真如此,倒還真是有些麻煩。”

“可胥連卻未言明桑檸的身份,這又是為何?”百裏念問道。

“或許他有自己的考量,且今日並未有什麽機會。再者而言,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這一路去烏華門還有些日子,我們留些心便是,也莫錯怪了好人。”

“她或許不是血月教的人,可若說她是好人……”她皺著眉頭想了想,忽而又笑了,看著左欒,話鋒一轉:“欒哥哥,你說胥連對桑檸可是有些喜歡?”

左欒亦笑道:“你如何會有這般想法?我倒是未曾察覺。”

百裏念想了想:“難說,他雖時時防著桑檸,可他看桑檸時,眼中卻無敵意,豈不是很怪?”

“最叵測為人心,最無常理可言亦是人心,或許連他都無法做到自知,你與他只見過兩次,如何能懂他的心思?”

“都說女子心思難猜,我看這男子的心思也好猜不到哪去!”

“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莫賴著不起。”

百裏念應下,便回自己的房去了,將要關上門時,透過門縫,卻看見胥連從房間中走了出來,在桑檸房門前停住。

他似乎很是猶豫,眉頭緊鎖,不知再想些什麽,手上還拿著他那把劍。他在桑檸門口踱步,又停住,望著桑檸的房門好一會。

過了許久,他才擡起手來敲了敲桑檸的房門,好似下了很大的決心。

門被桑檸打開,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胥連,側過身去,讓胥連進了屋。

桑檸已經察覺到處面有人在了,她知是胥連在外面,也不出聲,便一直等著,她以為胥連終會走掉,卻沒想他還是敲了門。

這倒是少見,他竟自己來找她了。

初時對自己避而不及,到後來的視而不見,他知道甩不掉自己,所以這一路來沒少給她臉色看,可她偏不走,偏要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你走吧!”胥連剛走進屋內,便說道。

桑檸嗤笑了一聲,原是來趕自己走的。

“你打不過他們。”

“打不打得過,是我自己的事。走不走,亦是我自己的事。”

“他們尚不知道你是血月教的人,若知道了,怕是不會放過你。我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才來提醒你。”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桑檸走到胥連身旁,胥連向旁移了移位,和她保持距離。

“我只是想給你一次改過的機會而已。”他脫口而出。

“你這話真是可笑。”桑檸見他說話的樣子有絲辯解的味道,不禁心情大好,

“你不是名門正派嗎?我既是血月教的人,若是被他們捉了殺掉,站在你的立場,不是一件好事麽?你現在來勸我走,是幾個意思?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她笑道,眼角挑起:“你怎不說,你是舍不得我死,對我動了心呢?”

☆、怎奈各天涯

胥連雖不是掌門的弟子,但因在門內為人謙和,又好學勤奮,因此烏華門的長輩們對其還是抱著很大的期望,門內敬佩他的人也不在少數。他長得俊秀,因而掌門之女宓靜姝也是傾心於他。宓靜姝與他一同長大,他對她雖無男女之情,但感情還是有的,他亦知宓靜姝對他有意,雖與她保持著距離---名為君子之行,但也未刻意拒絕。宓靜姝是掌門之女,身份自然不用說,長得又是清雅麗質,且性格賢淑,他想著若真是娶她,也算是美事一樁。

只是,桑檸的這一番話,讓他無端得生了怒火,可他又覺自己這情緒不對,是以趕忙壓住了怒氣,不露於色。

“你為何還會癡心妄想?你心狠手辣,我又怎會對你動心?”胥連望向她,眼神忽而變得冰冷,“可恨我武功不如你,否則這一路來見你作惡,我早將你殺之而後快。”

他的神情讓桑檸變了臉色,她咬著牙,沒有說話,只望著他。

胥連轉身離開:“你今日若不走,他日若喪了命,我是不會替你收屍的。”

“胥連,我問你一件事!”她喝住他,“自你那次將我扔在荒郊一人走後,我何時有再濫殺無辜?”她問道。

胥連的雙手在門前停住,他並未想過這點,現在細細回想起來,自從那次之後,她的確未曾在殺過人。

那次他半夜逃走,獨留醉酒的桑檸一人在野外,他還有些不安。若是有野獸該怎麽辦,她武藝再好,也是喝醉了的,明知她有危險,卻見死不救,他怎可這樣?可她畢竟是血月教的人,且一路來,見她殺人時無半點憐憫改過之心,可見她遲早也是要被正義之士誅殺的。

他當是想著得快些回到烏華門,回去之後,便不會有這麽多煩惱了。

“荒效野外的,你將我一個人棄在那裏,不怕有虎豹豺狼傷了我麽?”桑檸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胥連趕忙站起身來,往頭頂望去,桑檸正站在樹幹上,笑意盈盈。

“你喜歡我對不對?”她從樹上跳下,落在他的面前,神情怡然。

“胡說!”他聽見這話,脫口斥道,心中一下怒火竄起。她怎可這般不知好歹,他是烏華門二長老的三弟子,怎會喜歡這樣一個血月教的妖女!她有這樣的想法,是瘋了不成!

“我可不覺得自己在胡說。”她心情大好,“你若不是喜歡我,昨夜我明明告知了你我的身份,你卻未殺了我,不就是因為喜歡我麽?”

胥連看著桑檸,說不出話來,早知她會追來,還會有這般可笑的念頭,昨夜他便該趁機殺了她。

桑檸突而沈下臉來,她並未漏掉方才胥連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我給過你機會,你既是未殺我,便別想甩掉我。”她又湊近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除非我死了。”

其實這句話,她亦曾和他說過,只是那時他被她綁在樹上,她說得漫不經心,不懷好意,他便沒當真。

胥連揮去記憶,打開房門,丟下一句話:“那又如何?”

桑檸慢慢走至桌前,望著桌上的茶杯好一會兒。

她突然右手一揮,掀起了桌子。木桌在空中翻轉幾圈,碎裂開來,散落一地。

那又如何?

百裏念打開房門,伸了個懶腰,忽望見樓底下一個大胡子正在退房。這大胡子長得很是兇惡,且她似乎在哪見過,她細細想了想,未有什麽頭緒,其實大胡子有很多,可這長得甚是特別,才引起了她的註意。

左欒已起了身,剛出房門,便見百裏念趴在“你在看什麽?”他順著百裏念的視線望去,便見到了那人剛要走出客棧。

“是羅管家?”

“你認得?”

“是世外莊的人,我自然認得。”左欒說道:“此人名為羅方,是世外莊的管家,平日裏極少出來,未想會出現在這靈均城。不過想來也不無道理,想來是去哪裏辦了事,現在路經此地,要回渺渺島去。”

“我方才見著他,覺得有些好奇,似是在哪見過,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原是十年前,在武林大會上見過呢!我當時還小,又只是一面之緣,本是完全沒了印象,可見了人,便有了一點回想,覺得面熟,不過這名字你現在說了,我也是記不得了。”

“羅管家相貌特別,你有印象也不奇怪。”

“我還記得當時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小男孩呢!不過亦是記不起男孩的相貌與名字了!”

“已過了那麽久,你還能記得羅管家,已是難得。況且無關緊要之事,記不起來也不打緊。”

百裏念側頭望向左欒,又望向他房間的方向:“那只蚯蚓可醒了?”

左欒搖了搖頭:“你昨日點他睡穴時已是晚上,現而他睡穴是解了,可還沒有醒呢!”他說完,見百裏念似在想著什麽,便又問道:“看你一臉鬼靈精的樣子,又在想著什麽?”

“算時辰呢!”她回道,忽而一笑,風華無兩,“我去逗逗他。”

軫水蚓覺得鼻子一陣騷癢,緊接著又聞到一陣濃香,他慢慢睜開眼睛,覺得有些刺眼,閉上後又睜開,便見百裏念端著一碗肉粥站在自已眼前。

昨日他去酒樓內本是用飯來著,結果見著百裏念,便是飯也沒吃就想走了,只可惜終是被他們抓了來,可憐他平日都是要吃三大碗米飯的人,到現在還一點東西還沒有下肚。

“可是肚子餓得慌了,需不需我將這碗粥餵你喝!”

他正想回話,卻驚覺自已發不出聲音來。

百裏念見他神情突變,心中暗笑,臉上卻不露聲色,故意挑著眼看他:“可曾記得昨晚我與你說過什麽話?”

昨晚?他臉色煞白,昨晚百裏念說要割去他的舌頭,讓他不在外面亂說話。她竟真的這樣做了。他原本以為百裏念昨晚只是說說而已,這丫頭雖愛捉弄人,但心腸不壞。可現如今,她卻真的對自己動手了!

“你莫這樣看著我。”她舀了一口熱粥喝下:“我可是替你上了麻藥,否則你早便疼得死去活來了。”她又將粥端至軫水蚓的眼前,“你猜這粥叫什麽來著,不若你給起個名字吧,反正是用你的舌熬成的。”

軫水蚓聽了這話,雙目怒睜,提起腳便向百裏念踹去,扯著嗓子想要叫罵,卻發不出聲來。

“可不得了,這是要得失心瘋了麽?不就是用你的舌頭熬了碗粥嗎?”她說著又喝了一口,“你們血月教對付人的時候,手段可比這毒得多!”她在桌前坐下,一勺一勺將粥送入口中,悠哉萬分。

左欒走進屋內,見到的便是這一番情景。百裏念見他來了,忙笑著給他也盛了一碗粥。他接過粥碗,見軫水蚓一臉憤恨,雙目怒睜,望著自己和百裏念,有些不解:“你與他說了什麽,教他這般望著我們。”

百裏念看了眼軫水蚓,笑了出聲:“我與他說,這肉粥是用他的舌頭熬出來的。”

左欒聽了,差些將自己口中的粥吐了出來。

不過他知百裏念不會如此心狠,見她神色頑皮,便想到昨夜她給軫水蚓吃下的那枚藥丸,定是藏了什麽古怪。方才她又說要逗逗軫水蚓,應是指這事了。他也遂了她的意,將口中的粥咽下,故意說道:“味道尚可,山珍我可吃過不少,這人肉味我可是從未嘗過,現在嘗來也不過如此。”

“便當是嘗嘗鮮好了,反正我們有時間,這次是舌頭,下次可是再弄點什麽材料才好呢!”她瞥了一眼軫水蚓:“你見他皮糙肉厚,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去!”

“可你這樣割他的肉,萬一……”左欒瞥了軫水蚓一眼,“他還未將在蒼雲堡與他碰面的人說出來,便撐不住了怎麽辦?”

“你放心,我這裏有上好的藥呢,”百裏念放下碗:“他一日不說,每一餐我便從他身上割下一片肉。昨日我給他上了麻藥,所以他現在不曾有感覺,只是說不出話來,否則,現在他也不會有精神在這鬧騰。不過過會麻藥藥效過了,他便知道疼了。”她走到軫水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會讓你那麽快死掉的。”

左欒走上前去,嘴角含著笑,念兒這般唬他,也不知管不管用,他便再嚇嚇他:“你也未想著拖時間,讓桑檸尋機會救你,現我們兩個在這,她討不了好。”

左欒的話一出,軫水蚓臉上頓時出現錯愕的神情,他望著百裏念,神情難測。他實是想不到左欒是如何得知桑檸的身份的,她本就少露面,多待在天山涯上,江湖上知道她的名字的人極少,便連她的年紀也是常被誤傳的。他剛到客棧時,見他們的樣子,還以為他們不知桑檸的身份,原來他們是在演戲呢!

軫水蚓自顧驚奇著,哪想得到,這只是左欒在詐他而已,他這神情一露,左欒便知自己猜想不假。百裏念明了左欒的意思,接著他的話說道:“你說,若是你叛教的事傳了出去會怎樣?”

“桑檸便在這,要想將他叛教這個消息帶到血月教,倒是可以省去不少功夫。”左欒說道,註意到軫水蚓的神色,知是能成了。

軫水蚓心中真是又氣又怕,他知這兩人聰慧,定是有許多法子可以讓桑檸相信自己背叛了血月教,到時即使百裏念他們放了自己,他的日子定也不會好過。若是被他們抓了回去……血月教對付叛徒的手段,他是清楚地很。

百裏念見軫水蚓面露懼色,心中暗笑。“你若告訴我們那人的身份,我便找機會放了你,也不會讓他人得知,是你告訴了我那人的身份。是要在這裏受苦,還讓血月教以為你成了叛徒,或是就此離開,可是由你自己選的。你若答應,便點頭。”

軫水蚓思索了一番,知現在自己已無路可選,他終是點了點頭。

“那好,我問你,那人千瑞門的嗎?”

軫水蚓搖了搖頭。

“是九思宮的?”

他還是搖了搖頭。

既不是這兩個,那極浦城倒是也不用去了。

“那是烏華門的麽?”

軫水蚓聽到這話,神色一變,隨後便點了點頭。

“那人在烏華門的地位如何?若是普通弟子你便點頭,若不是,你便搖頭。”百裏念剛說完,便見軫水蚓搖了搖頭。

左欒接著百裏念的話說道:“烏華門中,地位最高的便是執教掌門宓休,其次是二長老楊勁廷,其次是執事長老唐宣。若是宓休,你便點一下頭,若是楊勁廷,你便點兩下,若是三長老,你便點三下頭,你可明白?”

百裏念對三人都不太了解,只是聽說這三人中屬楊勁廷待人最是有禮,性子是這三人中最好的,於他,宓休性子中多了一份驕躁,唐宣又多了一份薄涼。只是聽說他年少時倒有些狂妄,並不將他人放在眼裏,也是得罪了不少人。他喜歡逼著別人與其比武,結果誤取了人家的性命。偏偏那喪命的人來頭也不小,叫著要一命還一命,他師父寵他,將他從小帶到大,還有意將掌門之位傳給他,自是不肯。他那時也是烈性子,便當著尋仇人的面自剜了一只左眼,又自挑了左手的手筋,才平息了事端。他師傅年事已高,因這事傷了很大的心,不多久便歸西了。他因覺師父的去世與自己有關,便是非常自責,誠心悔過了一番,才變得謙和起來。而因這一茬,他也丟掉了掌門之位,由宓休任了掌門之職,宓休這人性子較急,又是有些爭強,治理門派非常嚴格,眾人自然很聽他的話,只是也免不了有些怨言。而唐宣雖處烏華門中,卻是對烏華門的事概不過問,少與他人走動。

軫水蚓聽了這話,倒是沒立刻回應,過了片刻,才緩緩地點了三下頭。

百裏念與左欒皆覺欣喜,在這靈均城讓他們遇上了軫水蚓與胥連,可真是天意。

百裏念抽出夜宇短劍,將綁住軫水蚓的繩子砍斷:“我說話算話,這便放你走。”

軫水蚓動了動已經酸痛的胳膊,恨恨地瞪兩人一眼,拿了自己的雙艮錘,便轉身離開,可走到門前,他卻停住了,又折了回來。他現在就此離開,被桑檸知道了,還是會以為自己叛了教,他方才被兩人唬住了,竟是忘了這一茬。

左欒明了他的心思,便側過身去對百裏念說道:“對了,我方才忘了與你說,剛才我去找胥連與桑檸時,發現桑檸已以離開了。”

他這話是與百裏念說的,也是說給軫水蚓聽的。

軫水蚓知自己上了當,可又拿兩人無可奈何,便只好離開。

“欒哥哥,桑檸怎會離開?”她方才聽到這話時,便覺奇怪。她怎會突然離開,昨日見她,也並未見她有要走的意思。

“不知,我方才去尋胥連的時候,他告知我的。她便離開了,我們便不用管她,也省了一份心思去防著她。”左欒說完,指了指桌上的碗:“你這粥是拿什麽熬的?”

“舌頭,”她回道:“不過只是尋常的豬舌罷了!”她看了看外面的日頭,說道:“不用半個時辰,我用在軫水蚓身上的藥便要失效了,你說他要是知道被我誆了,可不得要跳腳。”

“他被你捉弄,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下次有機會遇著白老前輩,我還找他要些小玩意才行。”她說完,神情變得有些失落:“也不知容真姐姐如何了!”

上次風河村一別,已是數月未見,容真性格隱忍,百裏念便擔心她被人欺負了去。

“容姑娘在藥王谷學藝許久,又得吳進老前輩指教,一般人也為難不了她,你不用擔心。她非門派之人,血月教想來也不會對付她,你放心便好,只是你自己要顧好自己,莫忘了,血月教對你的追捕令,可是未撤呢!”

“有欒哥哥你在這,念兒可什麽都不怕。”她望著他,滿是相信,臉上的笑容,卻讓左欒心中有一絲一閃即逝的心慌。

無他,他怕自己承受不起。

他忽而抱住了百裏念,未讓她看見自己的神情:“念兒,你這般說,叫我有些害怕。”

“為何?”百裏念輕聲問道,她從未見過左欒這樣,平日裏他總是笑得雲淡風輕,像個世外之人。

而且,她覺得自己此刻臉有些發燙,她左欒從未這般親密過。

“怕我若不能護你周全,該如何是好?”

“念兒相信欒哥哥,若真有那一日,念兒不會怪欒哥哥,欒哥哥也無需自責。”她想不會有那一日的,她以前不願待在谷內,因覺谷內無趣,可現在左欒會陪著自己回谷,她便不會覺得無趣了。只待查出奸細,她便要回去了,她與那奸細交過手,相信要只要查清他的身份,接下來的事便與她無關了。至於血月教的追捕令,寧自行尚且奈她不何,其他教徒即使發現她,又能將她怎樣呢?

☆、浮雲蔽白日

桑檸突然走了,其實,也不算突然,至少對胥連而言,不是突然。

那晚他對桑檸說的話,他也不知桑檸有沒有放在心上,結果第二日一早,他便發現桑檸走了,他的心中像是落下了一塊大石,覺得輕松不少。其實,他沒想到她這便走了,他以為依她的性格,必定是會跟著自己,他還很清楚得記得她說的話,她說除非她死了,否則他永遠也別想甩掉她。

這話她不止說過一次,幾乎要叫他深信不疑了。

她走了也好,他們本就是不應該牽扯太多的。

他與百裏念、左欒二人一起上了路,一路上倒也平安無事,百裏念自然不再叫他“胥連哥哥”而是改稱為“胥公子”烏華門在鄲山之巔,而鄲山腳下是華引鎮,華引鎮雖小,但也繁華,鎮上人家大都富裕,以商戶居多,但是整個鎮子卻不讓覺得有銅臭之味。這裏的住房看上去未有出彩別致之處,有些還顯些破敗之勢,進了內,才發現別有一番風味,內堂大多精致而不華麗,看著很是舒心。

百裏念吃著飯,瞥見胥連右手拿著筷子夾菜,左手卻還拿著劍。

這一路上,他一直這樣。

“你這吃飯的時候,為何還是拿著劍?”她笑道:“難不成是要防著我與欒哥哥嗎?”

胥連將劍放下,有些尷尬:“百裏姑娘莫介意,只不過是習慣罷了!”其實若不是百裏念提起,他似乎沒有註意到自己這個習慣,這是何時養成的,是與桑檸遇見之後?

“上次在平洛城見到胥公子時,似與此次有些不大一樣呢?”她說完,看了看左欒:“是嗎?欒哥哥。”

左欒停下碗筷,笑著搖了搖頭:“我心思不如念兒的細,倒是沒瞧出來。”說完,又繼續吃起飯來。

胥連聽了百裏念這話,沒有再去動筷,而是思索了片刻,才問道:“哪裏不一樣?”

他也很是煩悶,不是為了什麽事,就是覺得這段時間心裏不大痛快。心裏未再有以前的安穩了。

“說不準確,或是執念,或是羈絆。”她不知胥連如此這般是否是因著桑檸的原因,這個原因看似荒唐,卻又不是無跡可尋。在平洛城見他時,他不是這般,在靈均城見他時,他也不是這般。按常理而言,現在桑檸離開了,他自由了,他不應變得這般,他的神情似乎總是在想著什麽事情一樣。

胥連低下頭,沒有說話,嘴角勾起,似是在苦笑。

“我無執念,亦無羈絆。”他擡起頭,“只是年紀尚輕,沈澱不夠而已。”

百裏念指了指桌上碟中的菜:“胥公子覺得這萬花肉做的如何?”

“正好,多一分顯老,少一分便會有肉腥味。”

“我也正是覺得如此。”她笑道:“我雖對廚藝不精,但我清苒婆婆說過,做菜最是講究火候,火候若是掌握不好,這菜也是做不成功的。”百裏念瞥了眼胥連,見他聽著,便接著說:“其實說白了,便是這個度要掌握好。”

“早便聽你說你清苒婆婆做的菜很是好吃,可惜未有這個口福。”左欒見百裏念杯中的茶水已冷,便替她重新倒了杯熱茶。

“有空回去了,自然少不了做好吃的給你。”百裏念接著說道:“我清苒婆婆還說,不僅僅是做菜時的火候,其實這萬事萬物,皆以一個度字最為重。以度衡之,這世上之人可分為五種。”

“哦,哪五種?”左欒來了興致。

“不聞不思為之,愚者;聞而不思為之,庸者;聞而思之不為,凡者;聞而思之為之,勇者;聞而思之慎為,智者。行須經慮,言必衣思。愚庸凡勇智,乃是依形依勢依度取之。”

“那如你所說,你是哪種?”左欒問道。

“我嘛,自認為只是個凡者,頂多也只是個勇者。”她接著說道:“可世間也不乏常樂之人,非有世外人之心,一顆凡心入世。非無欲無求,不過斂心氣安。心寬則眼明,心靜則神定,皆應適度。”

“可世間有許多事,這度是極難把握的,若皆依人心所想,便不會有這許多煩惱,放不下,拋不開的,總有難以取舍之事。”胥連望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非難不稱人世,無苦不言生活。”百裏念回道:“因而這一生,便是要修度,修心修氣修生,知度置度於本位。”

雖這只是百裏念的大膽猜測而已,但他若是心中有了桑檸,而放不下其他,那便應將自己之情收好,這份情,適度便好。

世間煩擾之事由身外而起,而使人身陷其中不能自拔的,又是自己。

胥聽了連話,似是陷入了沈思……

“師兄。”

這聲音清脆,有如風吹銀鈴。胥連聽見這聲音,回過神來,便朝後望去。百裏念亦朝他的視線望了過去。便見一著槐黃上衣,蕉紅羅裙的少女走了進來。氣質如風拂清湖,行動若皎雲逐月。

“靜姝。”胥連放下碗筷,站起身來,那女子已走到了三人桌前,見了胥連,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兩個月前你便來信,說只需十幾日便可回到鄲山,可過了這麽久,還不見你回來,爹爹又不讓人出去找,你也真是的,若是有事耽擱了,也可捎個口信回來,這般無音無信,真是叫人……”她說及此,便止住了。想是覺得自己太過高興,有些失態,但臉上少女之心盡顯。

原來她便是烏華門掌門之女宓靜姝。

宓靜姝在江湖上的名聲可是不比烏華弱,皆因她生了一幅好相貌。這得得益於她有一個好相貌的娘親,宓休長得可是很一般。百裏念細細的打量了她,這樣一副好相貌,倒也配得上她的美名。聽說,可是有不少人上門與宓休提親呢!

不知為何,見宓靜姝與胥連兩人站在一塊,百裏念不禁想起了桑檸。宓靜姝與桑檸真是截然不同,一個至媚,一個至柔,一個攝人心魄,一個絕世獨立。唯其媚與其柔皆是天成,讓人看了未有半些不順意之處。

百裏念見兩人在說話,便輕聲對左欒說道:“我方才本是要勸他,莫要讓執念迷了本心,說著說著,倒是有些跑偏了。”

“我倒覺得不偏,只是看他能否悟透。”見左欒笑道:“你清苒婆婆倒是很會講理。”

百裏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左欒耳語道:“其實都是我杜撰的罷了,只是我年紀尚輕,說的話他不定能聽得進去,但若是長者言之,他就會慎而思之。不過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左欒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個鬼靈精。”

按照行程,胥連確是早應到了烏華門。只是前段時間桑檸跟得緊,因此他未能得空傳了信回去,現在宓靜姝問起,他卻不願多提及原因,只和她說道:“我這次確是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回去我便向師父說明,我也是剛到華引鎮,上山還些時候,又正好趕上午食的時辰,所以未立刻回去。”他回道,像想起什麽似的,又問道:“你此次下山,可是偷跑出來的?”

他了解掌門,極是緊張這個獨女,怎會放心讓她獨自下山來。

宓靜姝她此次確是偷偷跑下山來,為的便是尋胥連。她見胥連許久未回烏華門,心中焦急萬分,等了好些天,終是坐不住了,便想下山來找他。宓休只她一個女兒,平日裏對她管教甚是嚴格,也極是緊張她,平日裏便極少讓她下山,現在自然也不肯。可她心急,便尋了空,偷偷溜了出來。現在見胥連安然無恙,便是放下心來了。

宓靜姝知自己瞞不過胥連,便點頭承認了。反正現在尋著他了,也是要和他一塊回去的。她怕胥連不高興,便趕緊轉開話題:“這二位是?”她因著急胥連,因而雖看見了百裏念與左欒,所以也未先與他們打招呼。

“這位是左欒左公子,這位是百裏念百裏姑娘,我此次路上遇著些麻煩,多虧二人相助,否則怕是沒那麽快回來。”

“胥兄客氣了,我二人實是未幫上什麽忙。”

宓靜姝現平覆了心緒,又聽胥連說二人曾幫過他,更覺方才失禮,忙向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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