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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何處醉清風

作者:怪味薯片

文案:

十年前,一個小女孩無意闖入武林盛會,竟助羅衣派掌門宋之虞勝得魔教護法,而在江湖上消失已久的喬南也重新出現在世人眼前。

十年後,少女百裏念武功高強,但不谙世事,獨闖血月教天山崖後全身而退,初入江湖便一鳴驚人。

她與左欒,容真一起闖蕩江湖,本想解開蒼雲堡黑衣人之謎,卻發現背後隱藏的真相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而身邊的人不如她所想,都有著自己的秘密。

世人皆言避世,

避什麽世?

世無處不在。

要避的,

只是心罷了。

非難不稱人世,無苦不言生活。

江湖多紛亂,何處醉清風?

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因緣邂逅

搜索關鍵字:主角:百裏念、容真、左欒、寧自行 ┃ 配角:喬南、清夕婆婆、南宮恒、軫水蚓、胥連、桑檸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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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初相見

江湖已經平靜了許久,各門各派間也是祥和一片,這倒也是難得。三十多年前,竹海山莊莊主沈元沖手腳俱廢,舌根被割,竹海山莊沈落於一片火海之中,沈元沖最後也不知所蹤。蒼雲堡堡主南宮風心胸開闊,做事果決,各門派的人皆臣服於他。南宮風雖無心江湖之事,但於形勢所迫,蒼雲堡便迅速取代了竹海山莊的位置,成為武林的首領。而血月教因與武林同盟的一戰後,受到重挫,這些年在黑山涯也算安分守己,並未有什麽大動作。血月教教主齊痕秋早在二十年前便練功走火入魔而死,右護法周任蕭登上教主之位。

“現在江湖中有一堡兩派之說,這一堡,自然指的是蒼雲堡,蒼雲堡堡主南宮風現已過天命之年,但是一身正氣不減當年,不怒而威!兩派指的便是和劍派與羅衣派。這兩個門派原本在江湖上的地位不如今日這麽高,也只能算得上是頗有名氣。和劍派現任掌門是位練武佳才,又勤奮刻苦,為人也是極其剛正,方能為和劍派贏得如此地位。而羅衣派現任掌門宋之虞,起初並未有什麽作為,但是後來得高人指點,習得一武功秘籍,再加上她宅心仁厚,羅衣派的地位便是一躍而上。你們可知道,這高人是誰?”說這話的男子一襲深藍色的長褂,質地上等。白色的腰帶中間綴著一顆同為深藍色的寶石,腳上瞪著一雙嶄新的靴子,手上搖著一把聚頭扇,泥金扇面配著烏木扇股,乃是上品,扇墜是一塊通體瑩白的寶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男子這身行頭本是氣派十足,卻偏偏神色傲慢,又帶著許多市井二流之氣,不免讓人覺得他乃暴發之身,氣質難免低俗了些。客棧裏面人多得很,只是現在有一大部分皆圍在了男子身邊。

“這個問題大夥都知道,自然是喬南喬大俠沒錯。”有人發出哄笑。

男子故意清了清嗓子:“不錯,的確是喬南!”說著,將手中的扇子收起:“這兩人如何認識倒也不知,只是三十多年前的一日,宋之虞將喬南帶回羅衣派,當時他還是一個無名小卒,並未有人在意,卻未想後來他在武林大會上一戰成名,竟是打敗了齊痕秋。喬南成名後便又四處漂泊,宋之虞便一直陪伴在其左右。在江湖上人人皆知,宋之虞與喬南是一對神仙眷侶。但後來喬南卻不知為何失蹤了,只餘宋之虞一人回到羅衣派,接任了羅衣派掌門,而宋之虞也再未提起過喬南!不過,據我所知,事實並非如此簡單!這整件事情還有一人牽涉其中!”

男子這話將眾人的吸引力都吸引了過去,身邊又圍上來一些人。喬南此人雖在江湖上只出現過短短幾年,在江湖上也似露珠一般,隨來即去,但是他一直行俠仗義,受他恩惠之人不在少數,現雖他隱跡於江湖數十餘載,但在江湖上的名聲竟不減從前,他與宋之虞之事眾人也是知曉的,只是他為何突然失蹤,始終是一個謎,他與宋之虞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這些也便成為了人們飯後茶餘之談。

男子嘴角勾著,眼睛微微瞇了瞇,臉上盡是自傲之色:“這件事還牽涉到的一人,想必你們是聽說過的,那人便是‘血梨剎’!”

男子剛說完,聽著的人臉上的表情各異,年紀大些的,臉上除了詫異還帶著些恐懼,而那些個年輕的,便是在驚奇之外還多了一份好奇,還有的人嗤笑了一聲,顯然是對他的話不以為然。

男子這下反倒不在意眾人的表情,而是接著說道:“江湖上人人都以為羅衣派宋之虞掌門和喬南天生一對,卻不知喬南屬意之人是當年江湖上的第一殺手‘血梨剎’……”

“休得胡說!”打斷深藍長褂男子的是一約莫五十多歲的男子,衣著褐色,腰間也只是用長布松松地紮著,手上握著一把長劍,劍鞘身磨損了不少,看來陪伴他已有不少歲月。男子眉頭緊鎖,臉上盡是不認同之色,還隱約現著憤怒,那憤怒也不知道是針對誰,是針對“血梨剎”還是說話的這男子?還是這男子說的這件事?

“我未曾胡說,當年各大門派趕往無名谷,為的便是弒殺‘血梨剎’,當時他們到達無名谷時,喬南正準備與‘血梨剎’一起遠走天涯呢!各大門派的掌門為了保住喬南的名譽,便決定將喬南與‘血梨剎’那日的事情保密,絕口不提!”

“既是保密的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褐衣男子問到。

“當日那麽多人見到,悠悠眾口,這事情怎麽可能真的瞞住世人!”深藍衣服的男子說到這,輕嘆了一口氣:“真是可惜,喬南也是個少年英雄,當年打敗齊痕秋,一戰成名,卻也是難過美人關,竟是被‘血梨剎’這妖女迷住!”

男子的話倒是得到了眾人的同意,皆紛紛議論了起來。那褐衣男子也說道:“我曾見過喬南大俠,也曾受恩於他,他一身正氣,嫉惡如仇。先不說這事是真是假,即便是真,那‘血梨剎’乃惡貫滿盈之人,想來喬南會喜歡上那妖女,也是那妖女用了什麽魅惑之術,勾引了他,迷了他的心智,讓他一時糊塗!”

男子話一說完,便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清脆稚嫩的笑聲,眾人往身後一看,竟是一個約莫六歲大的小女孩,那女孩身上穿著淺綠色的上衣,月牙白長褲,頭發只用了兩根綠色的長繩松松地幫著,手法生疏。那小女孩正趴在桌上,有些圓潤的下巴枕著自己的手臂,一只手的手指不經意地撥弄著另一只手上的銀鐲。因身材矮小,坐在凳子上腳也不能著地,那雙穿著同樣淺綠色繡花鞋的雙腳便一直在晃著。她嘴角的笑意也不知是為何,一雙靈動的大眼在眾人身上徘徊著,隨後便落在了褐衣男子的身上,不知想了些什麽,忽而自顧地搖了搖頭,又將目光移開了去,落在了華服執扇男子的身上,打量了他幾秒,竟又“噗”地笑了出來。

雖對面只是一個女娃,但眾人倒教她的言行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褐衣男子走上前去,正想開口詢問,不想讓小女孩搶了先:“你叫什麽名字?”

褐衣男子雖疑惑她的舉止,但想想畢竟對方也就是個女娃,沒有什麽好顧忌的,便先告訴她也無妨:“馮曲!”

“馮曲”那小女孩重覆著,直起身子,從凳子上跳下來,眾人方才發現,原來她還帶著一個小包袱,只不過方才坐著,包袱放在腿上,眾人才沒註意。

小女孩將包袱拿高,斜背在身上,走到馮曲面前停住,擡起頭來看著他:“方才你說是‘血梨剎’魅惑喬南?”

眾人不知女娃問這話何意,馮曲也是疑惑,不知者女娃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像她這般大的孩童,怎說起話來語氣如此老道。但他點了點頭,想看看這小女娃接下來想要做什麽。

女娃抿了抿嘴,看著馮曲,眉頭皺了起來,一臉的憐憫:“你說這話,不怕‘血梨剎’聽見了不開心,來找你的麻煩嗎?”說完,搖了搖頭,還嘆了一口氣。

馮曲聽到這話,心中一緊,但臉上還是故作鎮定,不想露出畏懼之情。無名谷那次後,各大掌門不是宣布“血梨剎”已死了嗎?“小兒休得胡言!我說的本就是實情,再者而言,‘血梨剎’早就死了,便是沒死,我也不怕她來找我!你一個小女娃懂什麽!”

“這樣啊!”女娃由原本的直視馮曲變成了斜睨著,臉上的笑容讓馮曲覺得頗有些心慌,可女娃接下來的話便讓他的臉色青了三分,紫了七分。

女娃退後幾步,跳到身後的凳子上,視線卻不曾離開馮曲:“‘血梨剎’死了嗎?真的死了嗎?你確定她死了嗎?那些個門派掌門說她死了,你們便都信了?若果如你所言,‘血梨剎’真去了黃泉,他們那般恨她,為什麽不將她的屍首帶回來?他們說什麽,你便信什麽?只不過憑他們片面之詞,憑著這幾十年來江湖上都沒有她的蹤跡嗎?”

馮曲心中大驚,雖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個小女娃的胡話,不用當真,卻又心神不定。再看那女娃一副神情自若的樣子,不知她究竟是何人,竟說出這番話來。馮曲穩了穩心神,手上緊緊地握著劍,腳步向前移了移:“各位掌門德高望重,自然不會欺騙於世人!”

女娃撇了撇嘴,顯然是對馮曲的話不置可否。她拿手撐著凳子,將身子移了移,目光越過馮曲,看向執扇的男子:“你既是知道無名谷的事情,必然也是知道當初‘血梨剎’是被人救走了的,我說的是不是?”

那藍衣執扇男子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覆雜,驚訝與疑惑交雜:“我也只是聽說了一些消息,知道得不多,並不曾聽說過‘血梨剎’被人救走!”說著,藍衣執扇男子走上前幾步,拍了拍馮曲的肩膀:“馮前輩何必與一女娃較真,她說的話必是胡言亂語,又何必當真!”

馮曲看了看藍衣執扇男子,又看了看女娃,緊鎖地眉頭微微松開了些:“還未請教兄臺大名!”

“好說!晚輩穆空!”

穆空說著,轉頭看向坐在凳子上的女娃,那女娃依舊一臉笑意,看著兩人,雙□□疊著,在空中晃蕩,見穆空看向自己,嘴巴一咧,露出瑩白的牙齒,無害至極。

馮曲亦看向女娃,畢竟他也是目睹過他人被‘血梨剎’滅門之後的場景,也經歷過那段因“血梨剎”的出現,江湖上而變得人人自危的日子,心中雖還因提到“血梨剎”有些不安,但思量著,總不過一個小女娃,只不過說了一些胡話或許是自己多疑了也說不定。

“女娃你爹娘呢?為何你一個人在這?”人群中有人問到。

女娃看了看問自己問題的人,隨後低下頭,將包袱裝著衣服的一面移到胸前,用小手拍了拍,笑道:“你沒看見我的包袱嗎?我離家出走了!”

眾人大笑,有人說道:“你個女娃學什麽離家出走,看你長得水靈,也不怕有人將你捉了,賣到勾欄院中去!”

那女娃瞪大眼睛:“勾欄院是什麽地方?有好玩的東西嗎?”

“有有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有!”人群裏又是一陣哄笑。

“拿個女娃開這種玩笑,也不怕損了你的陰德!”馮曲向人群唾罵道,又對女娃說道:“莫聽他們胡言,勾欄院那種地方可去不得,你家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莫再一個人跑出來了!”

女娃跳下凳子,擡起頭看著馮曲:“不用了,我自己會回去!”說完便蹦跳著想客棧門口走去。

馮曲嘆了嘆氣,看著女娃走出客棧,不見了身影。眾人見小女孩走了,也懶得繼續方才的話題,各自準備散去。馮曲轉過身,準備向著自己的客房走去,未走幾步,便發現有人扯著自己的衣角,他回過身去,竟是方才已經離開的女娃,這時候不知為何又返了回來!

馮曲蹲下身來,看著女娃:“有什麽事情嗎?”

女娃看著馮曲,正了正背上的包袱,說道:“你方才說‘血梨剎’對喬南用魅惑之術,勾引了喬南,想來世間情愛皆是你情我願,他們既是要遠走天涯,也是互相屬意的。再者,你怎知是‘血梨剎’先喜歡上了喬南,倘若是喬南先鐘情於‘血梨剎’,對她苦苦追求,那又如何?你這般想,只不過是因為你們認為喬南是個大俠,‘血梨剎’是個惡女,便一廂情願這般認為罷了!”女娃說完,頗為苦惱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馮曲的肩膀:“您這麽大歲數的人了,怎麽看事情這般有偏見,需知事間情愛可總是無道理可言的呢!”

馮曲被女娃的話說的一楞,未想她小小年紀,說話竟這般老成,懂得這麽多,也不知是從哪學來的!自己在她面前竟成了目光淺薄,固執頑愚之人了!馮曲想著,正想問女娃為何有如此說法,可回過神來,卻已經不見了女娃的蹤影。

肩上被人拍了拍,馮曲向後看去,是穆空。

“前輩在這做什麽,這地上還有人掉了錢不成?”

馮曲搖了搖頭,站起身來,看著穆空一臉的痞笑,心中暗自搖頭,他是不願與這種人有交往的,但又礙於禮數,便只回到:“沒有”便獨自上樓去了!

穆空見馮曲似是不願意搭理自己,也不介意,依舊笑嘻嘻地往樓上去了,穿過走廊,穆空走到了最裏面的一間房,四下望了望,便進去了。房中擺設與其它客房無異,穆空進了房後,將門栓栓好,在門旁帶了一會,仔細地聽著門外的動靜。此時的他與剛才的他判若兩人,神色嚴肅,那股市井流氣早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幹練之氣,目光如炬,只是臉上眉頭緊鎖,在思考著什麽事情。穆空徑自走到床邊,矮下身來,趴在了地上,蠕動著身軀,移到了床底下,伸出手,在床底摸索著。

片刻,他的手指在一處停住,輕輕按了下去,挨著墻的那處木板便移動了,露出剛好容納一人的黑洞,穆空移了移身子,腳輕輕地想洞內探去,待下半身都進到洞穴中,他身子微微向上傾,稍一用力,整個人便落入洞中。

落下去之後,穆空又在身後的石壁上摸索著,找到一處機關,按下之後,上面的木板便合上了。穆空從身上取出螢石,石道內便有了光亮。他前後面對的都是墻壁,幾乎將他夾住,右側是一條長長的樓梯,樓梯很陡,一直向下延伸著,螢石的光比較弱,因此看不見樓梯通向哪裏。因過道太過狹窄,穆空只能側著身子,一步步地往下走著。

過了一會,穆空走完了樓梯,身邊變得寬敞了許多,墻壁上也擺放了蠟燭,穆空取出火折,將螢石收起,繼續向前走去,拐了幾個彎後,又走到了一個梯子前,只不過這個過道沒有方才那個陡峭,過道旁邊也還是有些蠟燭的。穆空沿著梯子走上去,又順著梯子拐了幾個彎,終於到達了頂點,頭上的是一塊石板,穆空微用了些力,輕輕講石板往旁邊移了移,他身側的墻壁卻動了,原來那是一扇門。穆空從身側的門走出,面對的又是一堵墻壁,身旁的布置與客棧的過道一樣,他站得地方便是樓梯中間,那樓梯也是向下的,只不過通得卻是一條死路。穆空將蠟燭熄滅,覆又取出身上的螢石,將身後的石門關好後,只不過這次等他走出過道時,身處的並不是床底下,而是一間暗室,出了暗室,便是一間書房。

穆空到的,是與他住的歸鄉客棧隔著幾條街的一個商鋪後院,那個商鋪叫做四寶閣。

書房中已有兩人在那,一十四歲左右的少年正站在書桌前,手執著狼毫正在寫著字。少年正直地站著,烏黑的長發用了一根玉帶盤起,一身白色長袍,腰上系著的腰帶用銀線繡著祥雲紋,還墜著一個圓形的玉佩,那玉佩通體緋紅,上面刻著一只麒麟紋樣。少年身上卻散發出一股冷冽之氣,眼簾微微向下蓋著,目光始終落在眼前的宣紙上,對屋中多出的人沒有一絲反應。男孩後面站著的是一個胡須大漢,身材魁梧,眉毛濃厚,目光狠戾,身上穿著極為隨便,粗布麻衣,用作腰帶的是平日裏用的長汗巾,胡亂地紮著。大漢見穆空走了進來,向他微微點了點頭。

穆空走到男孩面前,恭敬地作了一揖:“少主!”

男孩沒有說話,繼續垂著眼,在宣紙上寫著字,待最後收了一筆,方才將筆放下,擡起眼皮,看著眼前的人,緩緩地開口:“方才之事,我已知曉!”

穆空心中一頓,難不成少主方才也在客棧那邊?他不知少主心中有何打算,因此也不敢貿然開口。只垂著首站著,靜靜等著少主的話。

男孩起步,離開書桌,將手背到身後,慢慢走到窗前,拿起窗前桌子上的鳥食,逗弄起籠中的畫眉。穆空轉了個身,面對著男孩的背影。

“那女孩,”男孩說道,頓了頓:“倒是挺有趣的!”

這次出莊來,未想到會遇到這麽一件事,那女孩是什麽來歷?少年的嘴角勾起,看來要晚些回去了。

“羅叔,準備一下,明日便去蒼雲堡!”男孩說著,將鳥食放下,去了蒼雲堡,是不是又該遇著什麽有趣的事情呢?

☆、獨入蒼雲堡

蒼雲堡內最近新住進了許多人,只因為再過兩日便是武林盛會了。除了各個門派的人,還有許多江湖上的奇人異士,人多便易出亂子,因此蒼雲堡上下這段時間皆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一絲懈怠。

白韻語端著一壺安神茶來到書房前,敲了敲門。

“進來!”裏面響起沈悶沙啞的聲音,聲中透著些許的疲憊。

白韻語將托盤穩在右手上,左手輕輕一推,門便開了。她提起裙角,小心地跨過門欄,見到南宮風便溫暖地笑著。她走上前去,將托盤中的茶壺與茶杯放下,又微微彎彎腰把托盤靠在書桌上,而後拿起茶壺,斟了一杯茶。

白韻語將茶杯遞到南宮風面前:“我看你近日睡得不甚安穩,便尋了些上好的首烏藤泡了壺茶,你也別喝那些個提神茶了,喝多了,對身體總是不好的。”

南宮風接過茶杯,道了一聲:“謝謝夫人!”這些日子事務繁忙,也確實沒能睡個好覺,精力不如以前了。

白韻語聽了南宮風的這聲謝,心裏頗有些落寞。人們都道她們相敬如賓,夫妻和睦,只是她卻覺得夫妻之間不應這麽有禮,該是隨性才是,她嫁給南宮風幾十年,如今兒子成人,孫子也有七歲了,她卻一直覺得自己和南宮風之間有著一道跨不去的溝。

唉!也罷,能夠嫁給他,自己還不滿足嗎?白韻語安慰著自己,自己比起鈴兒,總歸是幸運多的,鈴兒至今孤單一人。自百裏莫去後,她便常常找人出氣,性子便越發怪癖,不願見人,即便見著人,也是冷言冷語,堡內之人見她多是躲著。

“夫人有何心事?”南宮風的話語在白韻語耳旁響起,讓她回過神來。

白韻語微微一笑,輕聲道:“只是想著,今晚去燉個烏雞給老爺補補身子!”

“夫人費心了!”南宮風將茶碗放下,頓了頓,問道:“今日都未見著恒兒,他去了哪處?”

“正在院中練武,他說要將你教給他的劍法練熟,到時候再練給你看!”南宮風最是喜愛這孫子,習武學文之事,皆是他親自教的。只不過他雖疼愛恒兒,平日裏還是對他頗為嚴厲!

南宮風的眼角不自覺地露出慈愛之色,滿意地點了點頭:“恒兒聰慧,領悟力高又勤奮,上次我生辰,他還送了一副字給我作為賀禮,我見那字落筆無半點猶豫,筆鋒剛勁,便知他性子灑脫,心胸廣闊,我看他長大後必成大器!只是他若要繼承這蒼雲堡的基業,還是要有許多磨練!”

“恒兒年紀還小,日後你可慢慢教他!”

南宮風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忽然收起,斂起了雙眉,語氣較方才變得低沈了些:“幸而恒兒不似他父親,否則我蒼雲堡豈不是後繼無人嗎?”

“蕭兒也是極其勤奮的!”白韻語的心一沈,想要替兒子南宮蕭說些好話,憋了半日,也只吐出這麽一句話來。蕭兒性子軟弱,平日裏話也少,便連她也覺得蕭兒做事太過猶豫,南宮風對這個兒子不滿已經很久了。本以為蕭兒成家之後性子會有所改變,卻還是如前。

南宮風沒有說話,只是從鼻中哼出一口氣,似是對白韻語的話不置可否。

白韻語有些無奈,心情雖因蕭兒之事有些低落,但是臉上還是撐起一片笑容:“對了,剛剛我收到一個口信,是李子意托人帶來的!他說過幾日,便會帶著靜雅回蒼雲堡!”

“嗯!”南宮風嘴上雖只隨意應著,但是臉上已經掩飾不住的喜悅,他與李子意已經幾十年未見了,靜雅也是一直沒有回來,靜雅的龍鳳胎聽說也已成家,不知這次是否會一起回來,等他回來,他們定要好好聚聚。想到這,南宮風卻嘆了一口氣,只可惜當時三人現只剩下兩個,他們是再也不能與百裏莫一起暢飲了!百裏莫一事他也一直未敢告訴鈴兒,這事本來就鮮少人知道,鈴兒若知道百裏莫早就不在人世……

白韻語見南宮風本事笑意滿滿,卻突然變了神情,不知有何心事,思量了一會,還是沒有問出口來,只說了聲便自己出去了!

蒼雲堡內忙活了兩日,終於迎來了武林盛會,盛會之地在蒼雲堡東側的教武場,這日天氣甚好,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也已經坐上席位。

蒼雲堡的管事崔然在各個位置上都安排了茶水點心,也在各個位置上吩咐了堡內之人看守。這幾日堡內戒備森嚴,今日亦然,他已經將各項事務都細細地檢查了幾遍,應是不會有差錯了。只是堡內來了這麽多人,最是容易出岔子,因此,他還是未能完全放心,一根神經總是繃著的,便又多安排了幾個人手到處照看著,每過兩人柱香便來將堡內的情況匯報於他。

南宮風已經在場內的上座坐好,白韻語作為蒼雲堡的主母,便坐在了南宮風的身側,蒼雲堡少堡主南宮蕭與他的夫人許羅羽坐在了左側的位置,他們的兒子南宮恒便站在南宮風的身側,作為一名孩童,他本是不會來這種場合的,但是南宮風卻將他帶在身側,想讓他多見識見識大場面。南宮風的右側分別坐著羅衣派的掌門宋之虞與和劍派的掌門納蘭明正。

崔然走到南宮風身側,俯下身去:“各大掌門皆已到齊,只餘世外莊的莊主未到。”

南宮風揮了揮手:“罷了,這些年的武林盛會,他們也不曾來過!”

崔然躬了躬身,接著道:“是了,只是方才卻有一胡須大漢前來,自言是世外莊的管事,乃名羅方,我看了他的令牌,確是世外莊的無誤。”

“他身側可還有其他人!”這倒是出乎南宮風的預料,世外莊這幾年在江湖上的地位迅速崛起,裏面出了不少人才。每每江湖中有不平之事,便有人挺身而出,各個皆為高手,有人問起,那些個少俠便都言自己乃世外莊之人,奉莊主之命在江湖上鋤強扶弱。只是他們卻不願提起世外莊處於何地,江湖上也無人知曉,更沒有人見過這莊的莊主。每次武林盛會,蒼雲堡都尋法將拜帖送於所識的世外莊俠士手中,托為轉給世外莊莊主,只是這世外莊的莊主卻從未來過!今日他卻派了人來,委實沒讓他想到!

“還有一十六歲的少年,言其養子,也是世外莊之人!”

南宮風將左手放於桌上,食指輕輕敲了敲桌子,說道:“將他領於世外莊的位置上,多派些人手看著他!”

“是!”崔然應道,眼睛瞟了瞟下面坐著的人群,便退身下去了。

南宮風看了看教場上的日晷,已是日禺,他站起身來,走到教場中間,內力微催,渾厚的嗓音便傳至教場的每一個角落:“承蒙各大掌門賞臉,遠道而來參與這次武林盛會,在下不勝感激!門面之話,在下也不多言了,本次武林盛會旨在切磋武藝,不傷和氣,比武之人點到為止!有哪些英雄豪傑想要大顯身手,皆可上來!”說完,南宮風便回到了座椅上。

鼓聲響起,有許多人已經開始興奮起來,待第三聲鼓聲落下,便有人飛身而起,落在校場中央。

“在下‘南山無影’封自游,不知哪位英雄願與在下切磋!”

話音剛落,便有另一人上前,抱了拳:“‘追風’曹宿前來領教高招!”

百裏念坐在樹上,看著教場中央的兩人,搖了搖頭,心中想到:“唉!剛上場的都是些小嘍嘍,不好玩!”她一只手小心地抱著包好的點心,另一只手將背上的包袱正了正,斜著身子靠在了樹幹上,而後將手中的點心放在腿上打開!裏面的是各式各樣的點心,仔細瞧瞧,與各大掌門面前擺的點心竟是一模一樣!百裏念歪著頭看了點心一會,這點心的樣子做的是極好看的,比清苒婆婆做的還要好看些,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百裏念伸出手指,在點心上面畫著圈圈,最後落在一塊紫色的糕點上,撚起,送入口中。

果真,還是清苒婆婆做的糕點好吃一些!

臺上已經打了好幾個回合,百裏念手中的糕點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提了提興致,繼續看向教場中央!只是看著看著,百裏念便有了些困意,於是她便換了個姿勢,決定趴在樹幹上再睡一會!

教場上的比武依舊在進行著,現在已經是烏華門的弟子與和劍派的弟子在比拼著,烏華門的弟子關棟虛劍一發,趁著和劍派弟子範季不備,劍尖直取其面門。

南宮風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掌:“果真是少年英豪,烏華門的弟子是越發出眾了!”

烏華門掌門聽到宓休聽到南宮風之言,心中不禁暗喜,自己的弟子在眾多門派的徒弟中脫穎而出,他臉上甚是光彩,心中雖喜,面上卻還是謙遜道:“不敢當,頑徒運氣罷了!”

只是這教場上人心思各異,和劍派的徒弟方才敗下陣來,納蘭明正臉上笑著,心中有些不安,自從前任掌門葉時匡被血梨剎所傷,和劍派便沈寂了好一段日子,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他辛辛苦苦才為和劍派在武林上奪得今日位置,恢覆名譽,與羅衣派齊名,只屈居於蒼雲堡之下,難不成等自己卸任掌門之後,和劍派便又是要衰落不成?關棟雖是宓休的首席弟子,但上次見他武藝並不如今日精湛,他的武藝怎會提升如此之快?今日他無意中用的招數依他所知卻不是烏華門的武藝,看來,這中間還有許多蹊蹺!

宋之虞心中也已有了計較,方才她讓自己的二徒弟墨蘊上去比武,卻讓大徒弟鐘離燕在旁邊仔細看著,烏華門這次確實出乎她的意料。

南宮風接著說道:“既是各門弟子已經切磋武藝,接下來,便由各位掌門互相探討,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南宮風這番詢問也只是場面話,眾人自是同意。當下越離門掌門藍直便站了出來,對宓休道:“藍某願討教宓掌門高招!”

百裏念揉了揉眼睛,從睡夢中醒來,身子一歪,差些從樹上掉了下去,她趕忙穩住身子,又聽見樹下不遠處傳來叫好聲,便趕緊向教場那處望去,教場上的人影飛快的移動著,百裏念雖不認識他們,但看這身手,必然是兩派的掌門相爭了。百裏念興致勃勃地看了一會,卻不禁“咦”了一聲,她又仔細看了看,不錯,那場上一人使得不就是橫斷青雲劍嗎?

原來此時場上之人已經換成了宋之虞和納蘭明正。

百裏念覺得頗為詫異,她常常去谷中的書閣看書,書各種有一處書架上的書記載著各種各樣的武功,聽娘說那是姑姥姥留下的,這橫斷青雲劍是谷內的武學,這場上之人怎會得知的?百裏念想了想,心中暗自猜測到,難不成這就是清夕婆婆口中的宋之虞嗎?她想著,又自顧點了點頭,肯定是了,橫斷青雲劍是姑姥姥創的,除了教給喬姑公,便再也沒有傳給其他人了,喬姑公說過,為了答謝宋之虞,他是教過她武學的,場上之人應是宋之虞沒錯了。只不過她看過喬姑公臉這套劍法,再看宋之虞,總覺得她練得遜色很多啊!

她接著看著,沒過一會,便覺得有些無聊了,自己出谷之後一路走來,便聽見路上的武林人士到處在談論著武林盛會,本以為這裏會有好玩的玩意,所以才深更半夜潛了進來。只是這裏雖然熱鬧,高手也多,但看他們比武,還不如回去看喬姑公練劍呢!所以,她還是微微有些失望啊!

百裏念本不願再在樹上呆著,但是現在底下人多,自己這樣下去,免不了被發現,所以無奈,便只能繼續在這坐著。場上之人已經分出了勝負,宋之虞一劍劈下,便將納蘭明正的劍打落了,納蘭明正心中雖有不甘,但還是抱拳道:“納蘭心服,橫斷青雲劍果然厲害,領教宋掌門高招了!”

宋之虞將劍收好,笑道:“多有得罪!”

話未落音,便有一長須怪人飛身上前,身材魁梧卻鼻凹唇凸,眼睛歪斜,上了校場中央,便打量起宋之虞,而後大笑:“皆說宋掌門年輕時候是個美人胚子,現在看來,也是風韻猶存啊!”

這人出口不遜,看樣子來者不善,南宮風心下奇怪,便示意崔然過來,問道:“這是何人?”

崔然回到:“常山魅,近兩年在江湖上頗有些名氣,以前不曾參加過武林盛會,這是第一次!”

南宮風點了點頭,這名號他是聽過的,只是未曾有機會見面,傳聞常山魅樣貌極醜,果不其然,只是江湖上皆言常山魅雖貌醜,卻是一身正氣,俠義之心盈盈,怎今日卻是這般姿態,南宮風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心中也生出幾絲戒備。

宋之虞看著眼前之人,暗暗握緊手中之劍,她曾經與常山魅打過交道,知其為人,只是眼前之人雖樣貌與常山魅一般,但斷不是他。

“向宋掌門討教!”常山魅突然收起笑容,向宋之虞攻去,幸而宋之虞早有防備,未讓他得逞。只是這一交手,著實讓宋之虞大吃一驚,常山魅出手招招狠毒,似是要取她性命一般,宋之虞接著招,心中詫異於對方的內功之高,教場上的人無不看的心驚膽戰,也都暗自驚奇著這常山魅怎會變得如此厲害。

宋之虞接起招來開始變得吃力,當初喬南並未來得及將橫斷青雲劍的劍法全部交給她,十五式的劍法她只來得及學了十式,不過這十式已經助她立足武林了。只是當初她也未曾學空靈掌,這劍法的威力在她這便大大減弱了。常山魅一掌襲來,掌力渾厚,她又來不及躲避,便只好生生地迎了上去,只是接了這一掌之後,宋之虞便是一陣氣血翻湧,有血腥味逼上喉頭。

眾人見勢不好,心下正著急,便聽見從不遠處的一顆樹上傳來喊聲:“渾天氣勢沖,落雨掃微塵。一概平收進,下移輕幽痕。會展蕭蕭意,乾坤繞梁橫。有意無意知,定盤洪氣沈。”

宋之虞聽見前四句的時候心中一驚,這四句分明是橫斷青雲劍第十式的招式口訣,只是她未來得及細想,常山魅又已經重新攻了上來,宋之虞便只好按照聽見的口訣,接住常山魅的招,常山魅自是不知道那詩句是什麽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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