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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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這這劍贈你了?”

游乘宣坐在司故淵身邊單手持劍翻來覆去的看,天已經浮出微光,禦醫前腳也不過剛走。

先前那老頭子被皇上的大陣勢嚇的一咕嚕從床上蹦下來,揣著自己藏了大半輩子的珍稀藥材就被人趕著往那跑。

等著全都收拾完了,重新挎上藥箱的時候自嘆被嚇去了幾年壽命。

“這劍來頭不小,就連我見它也需承此三分薄面。”

換而言之是怕自己怨司故淵居心叵測潛在君主身旁數年,將劍給他是望自己念及先皇顏面,能饒這人一命。

“他將這劍給你,是為了怕我殺你。”

“……待天明我便將這劍還他。”

司故淵伸出未傷的手想去夠,被游乘宣嘖了一聲拍了下去。對方拍完又心疼,攥著他手腕又給塞回被窩,還順帶掖好了被角。

那禦醫的藥可當真是名貴,司故淵拿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包紮的地方,連斷指的疼痛都能硬給壓下去。

“憑什麽還他。”游乘宣拔劍出鞘,看著冷刃輕嗤一聲道:“虛與委蛇。”

他看著這劍心裏的確不怎麽舒坦,若是沒了它,自己大可以放心的下昭治罪。

可偏偏游若歸把劍贈了別人,他就是吃準了自己不舍得懲處司故淵。

贈劍緣由也不過望自己見此能念手足之情,先皇之言,放他一命罷了。何況是他饒司故淵反水之先,贈物是用來提醒自己。

這一石二鳥之策,果然打的好算盤。

“今日早朝時我便下昭,就當我還他的。”

……

游若歸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自己踏入京城好像才不過半月。

他眼下泛著淡淡青色,心裏還琢磨著這嶺淮可真當是偏,什麽樣的人都往那邊發配。

嶺南王還是當著的,名號好聽是好聽,就是在不許踏入京城半步,說白了就是變相的流放。

那邊的人事物早就熟了,也沒什麽需要備的,上了馬車便走,省得那皇上反悔。

同自己的皇昭一起下的還有一個……

是命晏安的重歸舊職,可如今陛下早已登基,皇子也還未有,其實也不過有個閑散名頭,拿著俸祿享著榮華,全當陛下念恩。

游若歸從一旁攬了個被子裹在身上,縮在那裏狀要睡覺。他命人將賀眠柯無憂葬在一起了,卻終歸是不敢去見玩伴最後一面。

其實是怕那人怨他,但轉念一想以柯無憂的性格怨是大多不會怨的,頂多怒氣未平化成個鬼魂把自己罵一頓打一頓,等舒完氣後又會眨幾下眼睛,叮囑去嶺南要多帶些伶俐的人……

“大人。”馬車震蕩間探頭進來一五旬婦人,手裏遞進來一保暖的披風:“冬日裏涼,大人把衣服披上吧。”

游若歸笑著點了點頭,將衣服接過披上。

這一趟可算清靜了許多,隨行的人一個手都能數的過來。梨花和小糕兩個人都沒帶來,走之前托人給她們塞了不少的銀子首飾,讓她們回家找個好人家,說這些就當時自己給的嫁妝。

根本不用去看就知道,那兩個孩子肯定哭的稀裏嘩啦的,鼻涕眼淚抹滿臉的給送東西的那人嚷嚷要跟著自己走。

這一路路途很長,他閉著眼睛想了很多很多人。想司故淵的傷,想梨花小糕,想了瘋癲癡魔的娘,想了從未對自己笑過的父皇……

沒敢想晏安。

可是想著想著就睡了過去,卻在夢裏夢到了那個人,聲音身影都是模糊的。

他叫了晏安好幾聲,追著那人的背影跑了好久,最後嗓子幹澀嘶啞,跪倒在地。

“……咳!”

游若歸猛然驚醒,怔楞的看著自己咳出後沾在衣袍上的血,過了好久才想起來為何。

他不屑去用討來的藥,既然晏安舍得下手,那自己也正好隨了眾人願。

那人心中裝下了國家社稷,裝下了書卷良策,裝下萬千燈火炊煙,所以再裝不下游若歸這一個人。

自此後半生,拾半支殘花,孤眠聽雨。

這路途實在太遠,所以等他見到尹知秋的時候,還找了半天自己麻掉的腿在哪。

游若歸樂呵呵地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苦瓜臉的肩膀道:“這尹大人不愧是尹大人,毫不扭捏作態,這份不情願真是明明白白的擺在臉上啊。”

說完後五指用力,狠狠在他肉上一掐。

“嘶!”

“嘶什麽嘶?領路。”

尹知秋咧了咧嘴,一邊擡腳一邊拿手揉著肩膀,走的時候還嘟囔了幾句。

“又不是第一次來……”

話沒說完小腿上就挨了一腳,游若歸踹的隱蔽,就他們二人知道。尹知秋被他踢的踉蹌,動作間腰間清脆一響,游若歸聞聲看去,看看那人竟還掛著自己先前贈的玉佩。

“呦,這小狗你還挺喜歡的嘛?”

游若歸伸手敲了敲那小東西,開口打趣尹知秋。對方一時尷尬地直咳,拍掉游若歸的手將玉佩藏了回去。

知他不好意思,游若歸罕見通情達理,也一路乖乖地跟著,再沒鬧什麽幺蛾子。

等眾人忙活完早就夜深,晚宴上游若歸興致來了就跟著他們直往肚子裏灌酒,後來自己把自己灌醉了還得靠著尹知秋生拉硬拽地扛回來。

這宅邸在游若歸來之前尹知秋早就派人打掃過,幹凈確實是幹凈,就是沒半分人氣。

“你給我把帕子蘸了熱水拿過來。”

眼睛都睜不開還不忘了指使尹知秋幹活,對方抽了抽嘴角,將那人往床上一摔就轉身去命人燒水。

醉酒後的腦袋暈成團漿糊,可即便是這樣,游若歸伏在床上仍能感到由脖頸到脊柱傳來的鈍痛。

也不是尖銳的無法忍受,可就是像一塊沈重不堪的石頭重壓在上面,喘不過氣來。

“給,你這人也太少了,哪天我給你尋幾個送來。”尹知秋去而覆返,端著個搭著巾帕的小盆走到床邊。

游若歸也不理他,摸索著伸手將帕子拿過來敷在脖頸,過了半晌才算能喘息過來。

他將帕子隨手一丟,撐著胳膊起身坐直,勉強找回些許神智。

尹知秋皺眉看他,將小盆放到一旁,將他隨手一扔的帕子再次拿起來放到盆裏浸濕。

“醉了敷脖頸沒用。”

他坐在床上往游若歸那傾身,用帶著暖意的帕子從額角滑至下頜。在他準備把手抽離時,游若歸猛地扣住他手腕,尹知秋不解扭頭看他,剛想開口便被封住了唇。

這人應是醉的不輕,連親人都像是打架,用力將頭砸過來。

尹知秋被他砸的一楞,在呆滯片刻後終是妥協,手托上對方腦後,加深了這個吻。

舌尖觸到血腥味,尹知秋楞了幾秒後將那醉成爛泥的游若歸扶起,恰巧對上那人的目光。

“你喜歡我?”

單刀直入,游若歸知道這人不怎麽聰明,懶得跟他婉轉。

他其實醉的恰到好處,想爛醉如泥時便可爛醉如泥,若想尋回神智的話也有幾分神智可讓他尋。

“我……”

“是或不是。”

“是。”

尹知秋自知嘴笨,不會花言巧語,對方問什麽那他便答什麽。喜歡便是喜歡,他開不了口,但既然游若歸問了,他也敢順著答。

“你膽子真大。”游若歸趴在他身上笑,伸手拍了幾下尹知秋的臉,這人真是有趣的很,這大冬天的臉都能燙成這樣。

尹知秋眨了眨眼,舌頭再次不頂用。

“你是真不知道這京中傳聞還是裝不知道?”

“這京中小王爺游若歸可是斷袖,偏偏斷在太傅晏安那,死了心一頭往那榆木上撞,你不知道?”

“知道。”小縣令的聲音挺好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跟京中那些淤泥裏摸爬滾打的大臣們天差地別。

“知道你還說喜歡我?”

“……是、是你問的。”尹知秋眼睛被眨的濕漉漉的,他是真的說不過這強詞奪理的人。

游若歸沒再緊接逼問他,尹知秋這才想起先前要問的話,忙伸手去抿他嘴角:“剛才我是不是把你嘴弄破了,我嘗到血味了。”

之後是一陣詭異的安靜,游若歸無奈地舔了舔下嘴唇,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讚嘆這個人的腦回路。

後背雖然疼,與他說話間一來二去,也緩解了些。

“我醉了一般不怎麽喜歡睡覺,可以給你講故事。”

說完後游若歸對他敷衍地笑了笑,借著微弱燭火看見尹知秋模樣,開口時醉意重新湧上。

“你喜歡他喜歡到什麽地步。”中途尹知秋開口,罕見的問了問題。

“要是正常的我,定是說玩玩討個樂趣而已。”游若歸轉頭看向他,面露苦笑著搖頭。

“可我早就瘋了。”

“我還曾在酒宴上喝的酩酊大醉,揚言要娶他為妻,要帶他入門。”

可即便是那樣的紈絝張狂,後來還是敵不過對方的一句離經叛道。

他又同尹知秋說起,以前的時候鬧著喊著要吃的雪果子,求晏安來時順便從集市上那小紙袋裝著回來,每次帶來時自己就當寶貝偷偷掖在被褥間。

其實現在想想也不過如此,就是山楂裹了一層砂糖。當時那麽寶貴這唾手可得的零嘴,其實也不過因為是那個人帶回來的罷了。

後來來嶺淮的路上正好遇見,游若歸還特地去買了些。

才把一個含進嘴裏沒幾分鐘又吐了出來,酸的皺眉連呸了幾下。也不知道小時候是聰明還是傻,怎麽會喜歡這種先甜後酸的東西。

他現在醉的渾噩,只想吃一口糖,可以從頭可以甜到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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