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笙靜靜的看著他，“你永遠都不懂，那個孩子對我而言意味著是什麽，而且，你不是也說過，不求原諒，只要在我身邊就好嗎？”

季良辰遮住了臉，對，他以為只要呆在她身邊，他便可以毫無所求。

可不是，現實告訴他，他還是想要的，想要顧餘笙的原諒，想要她的釋然。

四目相對，一人淒涼，一人懇切。

然而，再多的請求也不能換回一個孩子，那個孩子若還活著如今已經能滿地跑了。

季良辰也是第一次意識到，或許，對顧餘笙而言，那個孩子真的就像她在叢林裏大哭的那一次所表現的那麽重要。

此時此刻，他為自己曾經的無動於衷而深深懊悔。

可是，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世上難買後悔藥，人生也不是彩排，不可能給他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季良辰靜靜的看著她，最終，高昂的頭顱慢慢垂了下去，像一只鬥敗的公雞，“我知道了。”

顧餘笙微微點頭，起身下床。

季良辰一夜未眠，但收拾了一下精神看起來還可以。

時間尚早，其他人都出去鍛煉了，只有顧媽媽在廚房裏忙碌著。

顧餘笙直接進了廚房，“媽，我來幫你吧。”

顧媽媽被他們嚇了一跳，“你們怎麽起這麽早？不多睡會兒？”

顧餘笙笑了笑，搖搖頭，“不困了。”

“那就去外面呆著，廚房裏煙火大，別熏著你了。”

不由分說，顧餘笙便被顧媽媽推了出來。

季良辰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看到顧餘笙出現在門口，幾個快步過來就把人又推回了客廳裏，“外面涼，還是在屋子裏吧。”

季良辰說著，拿了一只杯子給顧餘笙倒了熱水，將杯子遞給她，“暖暖手。”

顧餘笙接過來道了謝捧在手心裏，等了不到二十分鐘，顧晏等人就都回來了，見只有顧餘笙一個人在客廳裏坐著，就問：“季良辰呢？”

顧餘笙朝三人擡了擡下巴，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三人同時看過去，季良辰正站在一個竈前幫著煲湯，不由嘴角同時抽了抽。

顧凡一個箭步在她身邊坐下，八卦的看著她低聲問：“他在A市也這樣？”

言下之意，是真對你好，還是到家裏來演戲來了？

顧餘笙仔細想了想，回答：“差不多。”

三兄弟面面相覷，沒想到季良辰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功能。

正巧顧一生從外面進來，見到這兄弟三人都站在客廳裏，不由問道：“你們在這兒站著幹嘛？還不都收拾收拾？”

“嗯。”顧晏握著拳頭抵在唇邊咳了咳，這才說：“嗯，馬上就去。”

說完，他和顧城回房間換衣服，唯有顧凡依舊八卦的坐在顧餘笙身邊，“差不多是什麽樣？也給你煲湯？”

顧餘笙無奈的翻了個白眼，“你怎麽這麽八卦，還是你也想學一學？”

“我……還是算了。”

雖然說顧家的男人都寵女人，但對於做飯這件事，對顧家的男人來說真的是一場災難，每進一次廚房，廚房就需要重新裝修一次。

久而久之，顧媽媽就不再讓他們進廚房。

吃了早飯，顧餘笙的手機便響起來，是臨來之前，她和季良辰郵寄的東西到了，不過過年期間，站點只是留了人值班，不進行派送，要求他們如果有時間就去取一下。

顧餘笙倒不是很急，等著他們送過來也無可厚非，可是，季良辰很著急，因為在郵寄的東西裏還有一些每天給顧餘笙煲湯要用到的藥材。

經過商量，季良辰和顧城等人去取，顧餘笙留在家裏和爸爸媽媽說話。

坐了一個多小時，顧餘笙實在有些無趣，便穿了衣服準備去院子裏轉一轉。

顧媽媽和季良辰一樣，盯著她穿了一層又一層，才批準她可以在院子裏轉一轉。

蘇州這邊沒下雪，帶空氣很潮，又很冷，一種陰涼的感覺幾乎冷到了骨子裏。

夏日裏在院子裏爭妍鬥艷的花兒此時都搬到了屋子裏，顧餘笙在院子裏轉了一圈，什麽都沒有，有點無趣。

她正要進門，聽到外面有車子的聲音，她還以為是季良辰他們回來了，就慢慢悠悠的走到外面去看。

剛走到門口，那輛車已經駛過去了，可就在顧餘笙露頭的瞬間，那良辰又倒了回來。

車窗落下，露出一張驚喜的臉。

“餘笙，你回來了？”

對方的熱情讓顧餘笙微怔，她沈吟了一下才點點頭，“是啊，我回來了，過年了。”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孫毅，前兩天顧媽媽等人還想撮合她和孫毅。

顧餘笙想一想就覺得有點頭皮發麻，正想著客氣兩句就進去，誰知孫毅竟一推車門，從上面跳了下來。

顧餘笙就走不了了，只得站在原地看著他。

“你自己回來的嗎？”孫毅問，眸光灼灼，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是。”顧餘笙嘆了口氣，盡管有些傷人，她還是道：“不是我一個人回來的。”

孫毅就怔住了，面上顯而易見的失落。

不過很快，他就再次笑起來，“是嗎？那很好啊。”

“……”

顧餘笙再次嘆了口氣，她承認，孫毅是個好人，也是個好男人，如果她沒有遇到季良辰的話，應該會很喜歡孫毅，可是，世上沒有如果，她遇到了季良辰。

“你呢？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是過年之前回來的，”聽到顧餘笙關心自己，孫毅高興的搓了搓手，又說：“你最近還好吧？我聽說，經常和你不對付的那個陸家，沒了。”

“嗯，我沒事，謝謝你。”

她微微一笑，誠信道謝。

孫毅頓了頓，再次搓了搓手，“你不用這麽客氣，我們之間，就算不發展什麽，應該還是朋友吧。我記得小時候，有時候家裏沒人照顧我，我媽就經常把我送到顧媽媽這裏來，你真的不用跟我太客氣的。”

他望著她，眼睛裏是深深的無奈。

顧餘笙只得點了點頭，她倒不是想和他客氣，而是不想傷害眼前這個男人。

正是被傷害過，顧餘笙才知道那滋味究竟有多難受。

不過門口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顧餘笙就說：“我記得不遠的地方有一間咖啡店吧？不如我們去那裏坐坐吧。”

“好啊。”孫毅不知顧餘笙身上有傷，一時間驚喜不已。

他朝前看了一眼，覺得不遠，便問她：“我們開車過去，還是走路過去？”

“我無所謂的。”

“那就走路吧。”孫毅笑了笑，上車將車子停到一旁，和顧餘笙一起並肩朝前走。

“好像我們還沒有這樣一起散步過。”

孫毅一開口，顧餘笙才覺得有些啞然，更覺得無奈。

“孫毅，我……”

“好了，我不說了。”孫毅笑了笑，打斷她。

顧餘笙抿了抿唇，想著一會兒要說的話，就先住了口。

咖啡店距離兩家不遠，拉開門，熱烘烘的空氣朝兩人襲來，孫毅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

顧餘笙進了門，找了個位置坐下。

“喝點什麽？”

“一杯熱可可吧。”顧餘笙笑著回答，其實她無所謂喝什麽，只想讓孫毅不要再對自己有什麽想法，她不可能和孫毅在一起，但又不忍他一直這樣癡戀。

癡戀的苦，誰戀誰知道。

咖啡店裏人不多，上來的很快，與熱可可一同送上來的，還有一塊黑森林蛋糕，上面畫著可愛的愛心。

顧餘笙看向孫毅，孫毅微微一笑，將蛋糕推倒她面前。

顧餘笙怔怔的捧著熱可可看著那塊蛋糕，目光覆雜的盯著蛋糕看了許久，她緩緩開口，“其實你知道嗎？我很不願意看到你。”

幾乎是在一瞬間，滿身熱氣散去，迎接孫毅的是透心涼。

“因為我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顧餘笙終於擡起頭，目光落在了孫毅身上，“曾經的我也像你一樣，努力著，奮鬥著，只想著某個人能在空閑時，多看自己一眼，哪怕只是偶然呢，我也欣喜難抑，激動難眠。”

她靜靜的望著他，看著孫毅的臉因為她的話而一點一點變白。

顧餘笙心裏有點難過，可她知道，這些話她必須說。

“並不是我不想，或者不敢面對過去的自己，而是我覺得，不值得。”她嘆了口氣，再次望著孫毅說：“不值得，孫毅。”

手心裏是的黑咖啡仿佛變得冰涼，孫毅覺得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好像是一塊冰，那麽涼，永遠也捂不熱。

“為什麽？”他不懂，他疑惑的望著她，眉頭緊皺，“為什麽不值得？”

顧餘笙緩緩閉上眼睛，仿佛再次回到那些年煉獄般的日子，當時也不知是怎樣過來的，可如今想起，難免心頭巨震。

“因為你永遠也不知道，你會等到什麽，等著等著，你的心就變得涼了，冷了，再也捂不熱了。可是，你還是會愛她，像一種不能解的毒，你願意因他生，為他死。”顧餘笙搖了搖頭，臉和他的一樣白，“太可怕了。”

懂得愛，會愛人，是一件好事，可當愛變成了一場執念，那便是一場災難。

而她，恰好在這場災難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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