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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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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化作鵬鳥展翅而上,鴻央的目光清清冷冷,他看著一望無際的北冥:“來了。”

話音剛落,那天邊忽的湧來了一片黑色,愈來愈近,整片海域似被震動,巨浪翻騰。

聚集在中央島嶼的北冥妖獸紛紛探起了身體扭動著四肢,他們被即將到來的廝殺之氣刺激得雙目赤紅,卻依舊按捺著內心的暴虐等待著一個命令。

秦炎扶著木白站在後面。

“少爺,我們回去吧。”

木白看著那個屹立在那裏的背影輕輕搖頭:“我就在這裏陪著他。”

所有人屏息以待,遠處浩浩蕩蕩而來的黑色獸潮霎時跨過面前的汪洋,而那率領的人的面孔也漸漸清晰。

就在下一秒那無邊黑色就要將她們吞噬時,淡漠的聲音恍如天籟終於響起。

“殺無赦!”

鯤昂頭嘶鳴:“昂————”

這一聲攝魄一樣的鳴叫就像一個信號,頓時間,鴻央背後蠢蠢欲動的萬萬妖獸光速沖了出去。

黑色、白色、血色,在這海天一線處彌漫開來。

鴻央的薄唇輕輕抿起,手中妖異的元素球已經凝結。

千梟嗤笑一聲,黑霧擴散。

而在靈山,終於殺出一條路來的牧齊帶著滿手的血沖進了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然而丹房裏空無一人,還未燒制完成的丹藥正在爐子裏融合,蔓延著苦澀的幽香,腳邊有打翻的藥罐,除此之外沒有半分不妥。

“牧齊!”白倩倩握著九節鞭一路跟來,她身後跟著受了傷的尹子陽。

牧齊轉過頭,殺紅的眼冷靜了下來:“師姐。。。我爹呢?”

白倩倩擰著眉不知該怎麽解釋,尹子陽回答道:“長老那日和天域的人鬥法,一天一夜都沒停歇,那時後山暴動我們急著下去阻止,再回來的時候長老和天域的人都不見了。”

牧齊的腦子裏嗡嗡的,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爹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那人什麽來頭?”牧齊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白倩倩道:“都蒙著面,實在沒有看清,不過當時我看長老的功力明顯在那人之上所以我才。。。。牧齊,都怪我不好,我該留在那裏幫長老的。”

牧齊伸手制止道:“不,我爹做的決定沒人能阻止。”

只是他不明白,他爹練了一輩子丹藥從不出手,怎麽會突然去對戰?

“他們當時在哪裏對戰的?帶我去。”牧齊道。

白倩倩反應極快,立刻飛身帶路。

正是軒轅臺。

那被劍氣生生劈開的石碑似乎在訴說那一天一夜的激烈。

牧齊四處查看了一番,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片狼藉中,牧齊迅速跑過去扒開碎裂的石塊和四分五裂的藤蔓,終於他看到了一點紅,牧齊的眼神一下變了,他驚駭萬分,顫著手拽著那點紅色慢慢抽出。

這是一條紅色絲巾,雖然現在被土石沾染的臟兮兮的,卻仍可看出這上面刺繡的精美和用心。

那是一對鴛鴦。

牧齊的手不停地顫抖,他認得!他自然認得!

在很小的時候他就曾親眼看著他爹每天夜裏撫摸著這麽一條絲巾,再長大了一些,他從別人口中聽說自己的身世,他隱約知道了那條絲巾的來歷。

然而讓木齊震驚不安的不是這條遺落在此的絲巾,而是因為牧城寶貴不行的那條絲巾,早就被牧齊一怒之下扔進了丹爐,和他爹鉆研了三年的丹藥化為了灰燼。

但是這一條,這一條,是完整的,完整到牧齊摸著上面的鴛鴦,他的指尖觸及的地方明明是印著一個牧字。

牧齊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麽,可是當他試圖站起身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連續幾日的奔波和勞累加上突然砸下來的真相讓他終於撐不住,徑直栽倒在了地上。

白倩倩和帶著玄武沖上軒轅臺的烏曉齊聲喊道:“牧齊!!”

。。。。。。

千梟的劍慢慢抵住鴻央的胸口:“還來嗎?”

鴻央卻是似乎沒感受到胸口處的威脅,語氣依舊平靜無波:“我從不認為你是會為天域獻出生命的那類人。”

千梟置若罔聞,他只是笑:“怎麽不是?我現在馬上就會殺了你,然後接著毀掉整個北冥。”

鴻央像是在聽一個笑話,他道:“你不會。”

“哈?”千梟的劍慢慢往前推進,鴻央的胸口慢慢滲出血跡:“你憑什麽這麽認為?我一直可都是個瘋子。”

鴻央微微垂眸看了眼胸口,又緩緩轉頭,他在空中看向很遠很遠的那一點,卻是笑了:“你只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罷了。”

木白看著空中那人綻放的笑意,卻是把提起來的心放下了:“傻子。”

千梟看著互相對視的兩人,心裏原本屠殺的快意不知怎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暴怒和,嫉妒,對,嫉妒。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受人指點到坐上那個高座,什麽都嘗了,卻是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

嫉妒。

他看著被他刺傷的男人無所謂的站在他面前,卻把目光都毫無保留的給了另一個人,他嫉妒,他仇恨,他到底想要什麽?千梟自己也不知道。

月一直註視著空中的男人,他看著那個喜怒無常的男人明明勝券在握卻是遲遲不肯下手,月嘆了口氣,他早該想到的,但是又如何?

他知道那個男人從不會後悔,或者是從不肯承認,但事實上,只是那個能讓男人後悔的人早就不見了罷了。

月看了一眼手中的鑰匙,他想,這樣也好,讓所有人都為那人陪葬吧。

自己,男人,整個神殿,整座北冥。

就讓這座困了他那麽久的牢籠,一起下地獄吧!

他握緊鑰匙慢慢退出了廝殺。

而在空中,千梟的劍還是沒能刺穿面前的人。

鴻央慢慢側身離開那把劍:“這一劍,是我對你千家的歉意,當年是我太自負,害的千家人死在天域。”

千梟的嘴角冷笑著:“怎麽?堂堂妖皇是在向我賠罪嗎?可惜,千家對我又如何?我為何該接受?你若是想以此求和,怕是不夠吧?”

鴻央想了想,他點點頭:“也是。”

說完紅衣翻轉,鴻央輕踏著地上廝殺的妖獸慢慢停在木白身邊,卻是不再看千梟一眼。

“怎麽?不打了?要逃?”千梟的聲音從空中傳來,毫不客氣。

鴻央只淡淡回答:“我受傷了,沒辦法和你打下去,換個人來。”

這邊,終於帶著人馬趕來的墨軒正巧聽見鴻央的話,嚇了一跳:“鴻央?你受傷了?”

鴻央輕輕看了墨軒一眼:“嗯,很嚴重,所以,你上吧。”

後面的話卻不是對墨軒說的,反而是對墨軒旁邊的人,那個留在墨軒幫忙半個月的面具人。

墨軒怎麽感覺自己看不懂了,他狐疑的看看鴻央又看看身邊的人:“你們?”

面具下的眼睛微微轉動,看著空中那禦劍而立的男人,點了點頭。

墨軒一向記憶驚人,那日宴會上初見這人就感覺怪異的熟悉,這下更是有了答案,他扯住面具人的袖子:“你!”

熟悉的眼睛彎了彎,慢慢拍了拍墨軒扯住他的手背,已經飛身與千梟纏鬥在一起。

墨軒壓下心中的驚訝,反觀鴻央和木白卻是面色平靜:“這樣,真的沒事?”

鴻央沒回答,只是原本站在木白身邊的身體慢慢依靠過去:“剩下的交給你了,我要回去休息。”

墨軒還記著鴻央受傷的問題:“你傷的厲害?我給你調息。”

鴻央幽幽的瞥了一眼:“忙你的去。”

墨軒:“。。。。。。”

只見鴻央已經柔弱無骨般靠在了木白的懷裏:“阿白,我受傷了,我覺得我需要很長時間的修養,最好有人能貼身照顧。。。”

墨軒:“。。。。。。”

鴻央你的高冷呢?你這樣子甩給我真的大丈夫?你難道忘記了當年幽冥寒潭的小軒軒了嗎?

墨軒捧著自己被刷新的三觀慢慢看著木白半擁著鴻央回了寢殿,他無力地嘆了口氣,轉頭看著面前染紅的海域擺擺手:“殺!”

半空中被遺忘的兩人卻是招招兇狠逼人。

千梟的怒氣並未平息,眼看著鴻央走了竟隨便喚了個人上來,千梟心下更怒,恨不得宰了這人再去把鴻央挑回來。

然而,當他一招一式全在對方的無形中化解時,即便再遲鈍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是什麽人?”

面具下的眼睛很安靜,他像在逗弄著一只貓咪,看著千梟發狂暴躁。

千梟想要透過這厚厚的面具看到什麽,卻是終究什麽也看不穿,只能看到偶爾與他對視的眼眸,柔波淡淡,卻仿佛印在腦海深處,化不開的風情萬種。

千梟晃了神,他的劍被打落,從空中墜入那汪洋之中,濺起一片水花。

面具人歪了歪頭,似乎在問他:“不打了?”

千梟原本握著劍的手卻不由得抖動,他的腦海翻騰著,嘰嘰喳喳的聲音吵著他動不得。

“殿主,沒有左護法的消息。”

“殿主,北冥妖皇已經回歸了中央島嶼。”

“殿主,木家現任家主已經入住中央島嶼。”

“殿主,還是沒有左護法消息。”

“殿主。。。。”

“殿主。。。。”

“。。。。。。”

“殿主,聽說在我們返回天域那日,中央島嶼大殿失火,半日才熄。。。。”

好吵啊,好吵啊,你們都好吵啊!!!

千梟就這麽懸停在空中,他直勾勾的看著對面陪他站了好久的人,情不自禁的伸手撫上對方的臉,就在他將要把那該死的面具扯下的時候,對方卻是輕輕側身避過,慢慢退出了一段距離。

千梟的手停在那裏,維持著那個姿勢,這並不好看,但他卻笑了。

“是你對嗎?你沒死對嗎?”

面具下的人還是歪了歪頭,沒有回應。

千梟笑著:“我就知道,他們那群廢物怎麽會找到你?你只要想藏,誰都找不到不是嗎?”

對方還是沒有回應,但千梟並沒生氣,就像是自言自語,他第一次這麽放松:“我好久沒睡一個好覺了,從你走後。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給你賠罪好不好?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帶你回家好不好?回家。。。”

忽然想到什麽,千梟的笑僵硬了一瞬又恢覆如常:“我們以前的家沒有了,我們不要了,重新建一個我們的家,我們兩個人的,好不好?”

對方始終淡淡的註視著,看著千梟自顧自的不停敘說,面具下的眼睛微微顫了顫,只一瞬,千梟根本沒有註意到。

沒有人知道空中的兩人都說了什麽,因為他們正陷入鮮血的瘋狂。

而正當墨軒的人幾乎已經占於上風的時候,深海之下,忽的傳來一陣晃動。

墨軒的身體晃了晃,他握著焚天插入地面保持平衡,卻又緊跟著被三聲巨大的晃動震彎了腰。

深海之下,什麽東西,正在試著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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