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浮屠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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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能識破自己的真身並不奇怪，但很明顯，千面也對自己有了懷疑。
“莫姑娘來自靈山？”千面笑著問。
面前的臉是一張清秀少年模樣，眼睛微波流轉，半瞇著看著墨軒。
墨軒點頭道：“是，靈山。”
“哦？好地方。”千面笑笑：“剛才你手裏的劍倒是難得的上品神器，在下不才，好似聽說過一柄神器也是如此，不給失落已久，叫做。。。。焚天。幽獄三大兇劍之首，不知莫姑娘可知道？”
墨軒面上波瀾不驚：“是嗎？我不知。”
“啊。。。”千面不急於否定：“還有一件更有趣的事，傳說焚天是幽獄墨家的寶貝，莫姑娘可知道？”
千面特別強調了莫姑娘的莫字，明擺著告訴墨軒身份的被拆穿。
墨軒不知道千面在打什麽主意，但是無論他知道了什麽自己必然不能承認。
“不知道。”
千面的眼睛微挑，別具魅惑。
他忽然換了話題：“不知道莫姑娘對同行的人是否有興趣？”
墨軒擰眉看去：“木崖怎麽了？”還有墨一。。。
按道理來講墨一作為自己的契約獸應該能夠有聯系的，但自己始終沒收到任何消息，這時千面這麽問，自己難免多想。
“那倒沒事，他們已經出去了，啊，你的朋友資歷不錯，倒是通過了我設的第九關。”千面毫不掩飾的讚賞。
墨軒總感覺哪裏不對。
千面輕笑一聲：“你是不一樣的，我一路跟著你很久，你卻什麽實力都沒表現出來，不得已我才把你從環境裏放出來。果真讓我看到了不一樣呢。”
墨軒反問：“幻境？”
千面聳肩，似乎不在意說漏了嘴，而且很直白的告訴他：“對，幻境。自你們踏入第三層開始，就進入了我的幻境，之後的每一關每一層都是我設下的。當然，在你們看來始終是一關一關向上的，實際上你們一直處在第三層罷了。”
墨軒恍然，難怪他突然覺得不對勁，那種霧裏看花的感覺真假難辨。
“所以他們實際上不會有生命危險是嗎？”墨軒在意的問。
“當然，我只是測試一下他們的智商和能力罷了，過不了的就會被送出去，我可不是一個拿人命開玩笑的人。”千面道。
墨軒不答，心說你這句話就像在開玩笑。。。。
“但你，我倒是想認真了解了解。”千面揚著嘴角毫不避諱道。
墨軒鎮定道：“哦？如何了解？”
“你難道沒發現嗎？從你喝下那杯茶之後你就脫離了幻境不是嗎？”千面饒有興致的看著墨軒的表情。
墨軒已經發覺了，卻還不明白千面的用意：“所以呢？”
千面伸展雙臂從藤椅上站起身狡黠一笑：“我們玩個游戲吧。”
“哦？”
千面走過墨軒的身邊，雙手勾住墨軒的脖子貼近，媚人的眼睛一寸寸從下向上看過：“一共三杯茶，你喝下了第一杯，脫離幻境來到了11層，而剩下的兩杯，你猜會去哪？”
墨軒瞳孔微縮，他知道，壞了。
千面繼續纏著墨軒的脖子道：“其他人都在幻境裏玩的很好，像你說的，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在你之後的兩位怕是不會有如此運氣，你猜，在第三層到第十一層之間，又會有怎麽樣的驚喜呢？”
墨軒慢慢攥緊拳頭又緩緩松開，第三人不知道是誰，但確定的是，左司辰有危險。
千面心情很好的等著墨軒的回答。
墨軒嘆了一口氣：“好吧，你說，什麽游戲？”
千面得逞一笑：“你想隱瞞你的身份，想救其他兩人的命，那我給你一個機會。”他指著身後顯眼無比的階梯道：“十二層的通天梯，你如果能走上去，便算你贏，我放了那兩人，也不去過問你的事。可如果你死在上面或者沒有走完，那麽很遺憾，你會有兩人陪葬，而且，我會如實和殿主稟報。”
墨軒現在就是站在懸崖邊，上不得下不去，生死一線。
但是無論如何，自己背著兩條人命，也不能不管不顧。這個游戲，似乎容不得拒絕。
墨軒想明白了倒也無所畏懼了，不過他很好奇：“你想得到什麽？這個游戲，似乎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
無論輸贏，似乎都和千面無關。
千面彎起眼睛想了想，轉身看著那通向光明的階梯，竟難得認真的說：“或許，我是想給自己一個對手吧。”
墨軒卻在這麽一句話裏察覺到了被隱藏在暗裏的悲涼，想起千面的過往，墨軒出聲問：“你曾闖出千機閣，所以，你通過了十二層是嗎？”
假定現在千機閣的前三層都是千面設定的幻境，那麽在千面掌控千機閣之前，那裏又都是什麽？而被墨軒跨過的七層中，又都是何種場景？
那麽是不是，他也曾登上過面前的通天梯？
千面不答，只是回頭笑了笑：“等你出來，我說不定會有心情告訴你。”
接著，千面在眼前消失，伴隨著的是一聲愉悅的“游戲開始”。
通天梯，顧名思義，可知其漫漫長路，上不見頂。
墨軒站在通天梯前，把一切雜念拋在腦後，他踏上一只腳，開始了征服之路。
一開始的臺階並無半點異樣，墨軒便快步如飛，再擡頭還是不見前路，但是腳下已經懸空雲中。然而再攀登一段時間之後，墨軒開始察覺到了不同，明顯力不從心，明明臺階依舊，但是擡腿卻漸漸困難起來，一座無形的山峰慢慢落下，墨軒脫了外衫，身上已經浸出一層汗水。
墨軒費力登上一層臺階，喘了幾口氣之後索性盤膝坐下休息，他閉上眼睛略一調息，忽然發覺體內靈氣正在到處亂竄，墨軒大驚，連忙沈下心來凝氣煉神。
為何會這樣？難道這通天梯會擾亂靈氣？
墨軒想不到，這通天梯不是擾亂靈氣，恰恰相反，這臺階周圍是充足的靈氣，乃至越往上靈氣越高，從下至上就如同在和同樣等級的靈者比較，按照墨軒的實力，能穩步走到現在高度已經不易。
但如果再向上，如果體內靈氣無法壓制住周邊，就會被反噬乃至爆體身亡。
這也是千面說的，死在通天梯上。
雖說墨軒並不知曉通天梯上的古怪，但在察覺到靈氣的混亂之後他也安定了許多，不再一味埋頭向上，而是選擇一階一階慢慢適應。
墨軒調息完畢長舒了一口氣，擡頭看了看又慢慢起身向上登了一階，而這一下，他的腿有明顯的發軟動作，甚至並未站穩，踉蹌了一步才停住腳步。
缺氧的感覺，墨軒的腦袋暈暈沈沈，在這一刻，胸腔中心臟的跳動頻率被數的一清二楚，墨軒硬著頭皮將這股躁動壓下，滿頭虛汗，順著臉頰和下巴滑落。
怎麽會這樣？墨軒感覺得到極限，他知道，不能再繼續了，否則靈氣無法運轉，自己怕會面臨爆體。
但是前路還是一片霧茫茫，雖然不知道現在已經到了哪一層，但是墨軒知道，回不了頭。
他定下心來，撐著腿慢慢坐下，周圍很靜，有一種脫離世事的孤寂，但是卻又是一個好地方，無人打擾。
於是想著大不了一直耗在這裏的墨軒閉上了眼睛，沈浸在這裏。
神識在一片雲海中起起伏伏，周圍的空曠卻在一瞬間被塞滿，墨軒詫異的看著身邊斑駁明亮的元素漫天飛舞，濃郁的靈氣充斥著，吐納，吸收，凝聚。
不知過了多久，等墨軒完全能夠將周邊的靈氣運用自如之時他才睜開眼睛，一身輕松之際他也感覺到了新生的力量。
墨軒伸手喚出火焰，更濃郁的黑色。
竟突破了十二級！
“這是。。意外收獲嗎？”墨軒看著手心喃喃道。
驚喜的同時墨軒也面臨了挑戰，靈者的進階之路是困難的，墨軒很幸運，從一開始安澤的指導到鴻央的提點，再由於本身體質的特殊而契約的夥伴們的幫助，能達到十一階已經是走了捷徑。
而再往上，十一階到十二階這個坎是很難的，很多人勤勤懇懇卻不一定能躍過，因為這時候的進階已不再局限於靈氣的修煉，更多的是心境的跨越。
所以說在這裏，在這半空之中，在這層層雲霧繚繞的石階上，墨軒竟誤打誤撞沖破了那一層阻礙，這自然是驚喜的，卻又是另一個開始。
十二階，是從下品靈者向中品靈王的過渡，墨軒可以說已經摸到了靈王的門，但能否走下去，卻又未知。
墨軒站起身，望著前方一層一層向上的石階，這，才是開始。
一步，兩步。
墨軒平心靜氣慢慢攀登，他需要慢慢適應更濃郁的靈氣，也需要慢慢適應靈王的新身份。
這是墨軒從未有過的感覺，好似世間紛擾皆與我無關，眼睛裏、腦海裏全部都是面前石階的模樣，而他也發現了樂趣，比如火元素是最活潑的，比如金元素一直安靜的將自己孤絕，比如木元素會圍繞他打轉，再比如，他的每一步都無比虔誠。
當一個人有了方向的時候，未知的路總會更短一些。
不知多久，可能已經半個月，又可能才過了一天。
腿是酸的，但是心卻豁然開朗。
再擡頭時，竟詫異的發現看見了頂端。
一方平臺，上有兩根圓柱，柱上的字隱約可見。
墨軒擦了擦汗水，慢慢讀道：“通天無門欲者舍道，浮屠無量成者四方。”
反覆看了幾遍墨軒並未讀出結果，而現在的他也處於舉步維艱的地步，因為再向上，已經超過了他的承受範圍。
自知之明和勇者無畏，似乎並不適合在同一時間出現，但現在，如此別扭的兩個詞卻生動上演，墨軒呼出一口氣，再一次踏上一只腳。
嘴角牽起，墨軒苦笑道，果然還是太勉強了，靈王後期的力量是爆發性的，就好像你一直在吃甜的點心，等你的味蕾適應了卻突然給你塊苦的，相信那一刻整個身體都是顫抖的。
墨軒現在就在顫抖，腿，差不多麻木的酸痛，不難想到接下去的石階又如何。
再一次擡頭看去，平臺近在咫尺，剩下不過十幾階石階，墨軒卻認為比之前走過的無數級都難走。
略一思量，他還是決定先暫停一會，於是原本踏上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原地坐下，墨軒一邊捏著腿一邊思索著圓柱上刻的話。
通天無門？確實，這通天梯頂端並無出口，倒不知怎麽出去。
欲者舍道？欲者指什麽？誰又不是欲者呢？墨軒搖搖頭，沒有人。
大千世界紛紛擾擾，誰會沒有欲望呢？有人貪戀權勢，就有人貪戀平凡；有人貪心長生，就有人渴望價值。而愛美之心又人皆有之，欲望和這個世界是交織的，就像自己，更貪心。
想朋友平安，想增強實力，想讓鴻央和蒼冥回歸，若可能，墨軒更希望一切回到什麽都沒發生的時候，風波未起，四海皆平。
這麽想來，自己的欲望確實太大了，墨軒摸摸鼻尖，有點鄙棄自己。
那麽欲者舍道又是如何？哈，是無法修道的意思嗎？墨軒咂咂嘴，真是有趣。
現在的修道者難道都是舍欲之人嗎？答案是否定的。
且不說每一個修道之人都是追求長生之路，只要開啟了靈氣，那麽增強實力一定都是最主要的想法。
想不明白，這句話前後似乎都在自我否定。
浮屠無量成者四方。
“浮屠無量？”墨軒不斷重覆道：“什麽意思？”
有時候，人就是個矛盾的生物，越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越能激起心中的渴望，墨軒來回念著這兩句話，頗有一種不破不休的架勢。
卻不見懸在最上方隱於雲霧中的一塊黑色石頭忽然亮起。
試了兩次，墨軒才站穩身子。
墨軒喘著氣繼續向上，四周無形的束縛卻纏繞著他難以動作，腿似綁了鉛塊，墨軒索性俯身用手支撐著身體慢慢爬上去，而這一次，他又足足休息了半天時間才把氣息喘勻。
想要走上去似乎不可能，墨軒衣衫淩亂，臉頰緋紅。
手腳並用的爬著，每一次都要更長的時間去調息，而周圍的束縛也越來越重。
“砰——”
膝蓋重重的砸在石階上，但墨軒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痛到極致的感覺是全身麻木，是綿軟的沒有力氣，是哪怕一箭穿心也只會說一聲謝謝。
還剩三個石階，但眼前的石階卻搖搖晃晃，墨軒的臉現在一片蒼白，唯一有血色的部分是眼睛，強撐著的睜開。
手肘摩擦著地面，墨軒屈膝再一次砸落，而透過衣衫浸出的血跡卻似片片梅花，印在了石階上。
沒有痛感也挺好的，墨軒想。
但這一層，卻是被扼住咽喉。要爆裂的感覺，墨軒縮成一團，跪趴的姿勢更是脆弱無比，他起不了身，甚至擡胳膊都無法動作，頭顱被周圍的氣息壓制到地面，與冰冷的石階緊密相碰，仿佛上面有一個人正用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腦袋做出這麽一副跪服的姿勢，而那人又是淺笑著看著他，視為螻蟻的輕蔑，一只手指便能碾殺的傲慢。
還有最後一層，最後一層。
墨軒不停念著，一次次試著擡起手臂又重重砸下，手肘磨出的血跡比膝蓋還甚，在身下慢慢展開刺目的艷紅。
被按住的頭顱頑強的想要脫離桎梏，卻遠比擡起手臂更費力。
墨軒咬著牙，但他已恍惚到不知在咬著什麽，只是嘴裏忽然一片鐵銹味道彌漫開來，卻又是如同甘霖滋潤了嘴唇，緩和了蒼白。
最後的一搏，全身的靈力在這一刻完全凝聚，摳住石階縫隙的十指不顧折斷般生生撐起手臂的弧度。
“啊——————”
喉嚨裏發出的怒吼，盡至嘶啞，至無聲，至血腥味從喉嚨處傳來。
右臂堪堪搭在最後一層石階上，新的血跡又沾染了冰冷的石臺，額頭上，是汗水，是磨痕，是紅腫的印記。
目眥盡裂。
而這時，更沈重的禁錮鋪天蓋地席卷了墨軒。
一口血吐出，墨軒整個人掛在石階上，雙腿還跪在下一層，一動不動。
空間裏，沈睡的人慢慢醒來，心口處一陣劇痛，男人的臉上布上冰霜，下一秒便從空間現身而出。
鯤：我剛才好像看見一個了不得的人閃過。
團團：咦？主人嗎？
饕餮：好餓哦。。。
墨軒的臉僵硬到連一個苦笑的表情都扯不出來。
領域威壓！他是不是該有幸說一句，此行足矣。
靈王之後，進階領主領域。
而領域威壓，又是領主們通過釋放實力震懾對方的最常工具。
不戰而勝，就是這個意思。
墨軒不明白，為何在這裏會遇到領主等級，而上一層的靈力也不過才達到四階靈王左右。
這個問題怕是沒人給他答案，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腦海中一片空白，搖搖欲墜的身體在石階上半跪半趴，微弱的氣息還能證明活著，但眼前卻是霧蒙蒙的，慢慢變灰，變黑。。。。
在最後的印象裏，墨軒看見一片衣角出現在旁邊，接著，徹底陷入昏迷。
蒼冥心疼到無以覆加，他彎腰抱起沒有意識的墨軒，那些血跡燃燒著他的眼睛，一張臉似乎凍結一般，但眼神中的殺意卻是怎麽也隱藏不住。
不過短短一段時間，他的小家夥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變成這樣，蒼冥心疼著、憤怒著，他餵了一顆丹藥給墨軒，輕輕在他的頭頂落下一吻。
擡起頭來，殺氣四起。
蒼冥輕蔑冷哼：“領域？呵。”
黑色的威壓從蒼冥身上釋放出來，頓時將周圍的禁錮驅散的無影無蹤。
懷抱著少年，蒼冥踏上最後一層平臺。
兩根圓柱慢慢擴開距離，一塊石頭從上面緩緩降下，蒼冥斂了殺氣：“無量石？”
而同時，他也知道了身處的地方。
“怎麽跑到這裏面了？”蒼冥溫柔的蹭過墨軒軟趴趴的頭發，心疼又替少年委屈。
墨軒醒來的時候，眼睛適應了好久才看清周圍。
木崖和墨一一左一右守在旁邊，顏碩坐在茶幾邊，小一纏在他手腕上露著小腦袋往這邊看。
“水。”墨軒的嗓子沙啞的嚴重，還能嘗到淡淡的血腥味。
木崖一個激靈蹦起來，超級誇張，一副又要哭又要笑的樣子。
墨一扶著墨軒餵下一杯水，也擔憂不已的看著他。
墨軒清了清嗓子，迷茫道：“我怎麽在這裏？你們又怎麽在這裏？”
自己不是在通天梯上嗎？
木崖可憐兮兮的扒著墨軒的肩膀說：“你昏睡了十天，擔心死我們了。”
墨軒還沒弄清情況，他疑惑道：“我。。。怎麽出來的？”
問起這個，幾人互相看了看，木崖小心翼翼問：“你不記得了？”
墨軒搖搖頭，又點點頭。
木崖深吸一口氣：“聽我說，墨軒，你破紀錄了！”
在千面之後，第二個闖出千機閣的人。
第一輪比賽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木崖他們也在外面等了一個月，終於等到了傷痕累累的墨軒，從千機閣的出口被送出來的墨軒。
一時轟動，所有人都震驚了。
墨軒聽著木崖絮絮叨叨說著一個月來的事情，自己確實一點反應沒有。
從千機閣出來了？所以。。。我走過了通天梯？墨軒下意識去摸膝蓋，傷口已經不見，但當時的痛感和無能為力的姿態卻刻在腦海裏，被身體牢牢記住。
我怎麽出來的？墨軒使勁回憶，終於抓住了一片黑色的衣角和額頭羽毛般拂過的溫柔。
蒼冥！
墨軒眼睛微微濕潤，一定是蒼冥，他，幫了我。
不知道是委屈還是不甘，墨軒按捺住想哭的沖動，更按捺住呼呼蒼冥擁抱蒼冥的沖動，他深深呼吸著，想起初衷，轉頭急切的問：“左司辰呢？他怎麽樣？”
顏碩在一旁笑了笑：“那個傻子不知道選了條什麽路，傷得不重，早就醒了。”
墨軒放心了，身體的力氣也像一瞬間被抽光似的，慢慢又躺了下去。
木崖給他掖好被子，道：“好啦小軒軒，你好好休息。”
墨軒輕輕點頭，閉上眼睛，旁邊木崖幾人的聲音慢慢遠去模糊，墨軒在睡夢中彎起嘴角。
都平安無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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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姑娘來自靈山？”千面笑著問。
面前的臉是一張清秀少年模樣，眼睛微波流轉，半瞇著看著墨軒。
墨軒點頭道：“是，靈山。”
“哦？好地方。”千面笑笑：“剛才你手裏的劍倒是難得的上品神器，在下不才，好似聽說過一柄神器也是如此，不給失落已久，叫做。。。。焚天。幽獄三大兇劍之首，不知莫姑娘可知道？”
墨軒面上波瀾不驚：“是嗎？我不知。”
“啊。。。”千面不急於否定：“還有一件更有趣的事，傳說焚天是幽獄墨家的寶貝，莫姑娘可知道？”
千面特別強調了莫姑娘的莫字，明擺著告訴墨軒身份的被拆穿。
墨軒不知道千面在打什麽主意，但是無論他知道了什麽自己必然不能承認。
“不知道。”
千面的眼睛微挑，別具魅惑。
他忽然換了話題：“不知道莫姑娘對同行的人是否有興趣？”
墨軒擰眉看去：“木崖怎麽了？”還有墨一。。。
按道理來講墨一作為自己的契約獸應該能夠有聯系的，但自己始終沒收到任何消息，這時千面這麽問，自己難免多想。
“那倒沒事，他們已經出去了，啊，你的朋友資歷不錯，倒是通過了我設的第九關。”千面毫不掩飾的讚賞。
墨軒總感覺哪裏不對。
千面輕笑一聲：“你是不一樣的，我一路跟著你很久，你卻什麽實力都沒表現出來，不得已我才把你從環境裏放出來。果真讓我看到了不一樣呢。”
墨軒反問：“幻境？”
千面聳肩，似乎不在意說漏了嘴，而且很直白的告訴他：“對，幻境。自你們踏入第三層開始，就進入了我的幻境，之後的每一關每一層都是我設下的。當然，在你們看來始終是一關一關向上的，實際上你們一直處在第三層罷了。”
墨軒恍然，難怪他突然覺得不對勁，那種霧裏看花的感覺真假難辨。
“所以他們實際上不會有生命危險是嗎？”墨軒在意的問。
“當然，我只是測試一下他們的智商和能力罷了，過不了的就會被送出去，我可不是一個拿人命開玩笑的人。”千面道。
墨軒不答，心說你這句話就像在開玩笑。。。。
“但你，我倒是想認真了解了解。”千面揚著嘴角毫不避諱道。
墨軒鎮定道：“哦？如何了解？”
“你難道沒發現嗎？從你喝下那杯茶之後你就脫離了幻境不是嗎？”千面饒有興致的看著墨軒的表情。
墨軒已經發覺了，卻還不明白千面的用意：“所以呢？”
千面伸展雙臂從藤椅上站起身狡黠一笑：“我們玩個游戲吧。”
“哦？”
千面走過墨軒的身邊，雙手勾住墨軒的脖子貼近，媚人的眼睛一寸寸從下向上看過：“一共三杯茶，你喝下了第一杯，脫離幻境來到了11層，而剩下的兩杯，你猜會去哪？”
墨軒瞳孔微縮，他知道，壞了。
千面繼續纏著墨軒的脖子道：“其他人都在幻境裏玩的很好，像你說的，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在你之後的兩位怕是不會有如此運氣，你猜，在第三層到第十一層之間，又會有怎麽樣的驚喜呢？”
墨軒慢慢攥緊拳頭又緩緩松開，第三人不知道是誰，但確定的是，左司辰有危險。
千面心情很好的等著墨軒的回答。
墨軒嘆了一口氣：“好吧，你說，什麽游戲？”
千面得逞一笑：“你想隱瞞你的身份，想救其他兩人的命，那我給你一個機會。”他指著身後顯眼無比的階梯道：“十二層的通天梯，你如果能走上去，便算你贏，我放了那兩人，也不去過問你的事。可如果你死在上面或者沒有走完，那麽很遺憾，你會有兩人陪葬，而且，我會如實和殿主稟報。”
墨軒現在就是站在懸崖邊，上不得下不去，生死一線。
但是無論如何，自己背著兩條人命，也不能不管不顧。這個游戲，似乎容不得拒絕。
墨軒想明白了倒也無所畏懼了，不過他很好奇：“你想得到什麽？這個游戲，似乎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好處。”
無論輸贏，似乎都和千面無關。
千面彎起眼睛想了想，轉身看著那通向光明的階梯，竟難得認真的說：“或許，我是想給自己一個對手吧。”
墨軒卻在這麽一句話裏察覺到了被隱藏在暗裏的悲涼，想起千面的過往，墨軒出聲問：“你曾闖出千機閣，所以，你通過了十二層是嗎？”
假定現在千機閣的前三層都是千面設定的幻境，那麽在千面掌控千機閣之前，那裏又都是什麽？而被墨軒跨過的七層中，又都是何種場景？
那麽是不是，他也曾登上過面前的通天梯？
千面不答，只是回頭笑了笑：“等你出來，我說不定會有心情告訴你。”
接著，千面在眼前消失，伴隨著的是一聲愉悅的“游戲開始”。
通天梯，顧名思義，可知其漫漫長路，上不見頂。
墨軒站在通天梯前，把一切雜念拋在腦後，他踏上一只腳，開始了征服之路。
一開始的臺階並無半點異樣，墨軒便快步如飛，再擡頭還是不見前路，但是腳下已經懸空雲中。然而再攀登一段時間之後，墨軒開始察覺到了不同，明顯力不從心，明明臺階依舊，但是擡腿卻漸漸困難起來，一座無形的山峰慢慢落下，墨軒脫了外衫，身上已經浸出一層汗水。
墨軒費力登上一層臺階，喘了幾口氣之後索性盤膝坐下休息，他閉上眼睛略一調息，忽然發覺體內靈氣正在到處亂竄，墨軒大驚，連忙沈下心來凝氣煉神。
為何會這樣？難道這通天梯會擾亂靈氣？
墨軒想不到，這通天梯不是擾亂靈氣，恰恰相反，這臺階周圍是充足的靈氣，乃至越往上靈氣越高，從下至上就如同在和同樣等級的靈者比較，按照墨軒的實力，能穩步走到現在高度已經不易。
但如果再向上，如果體內靈氣無法壓制住周邊，就會被反噬乃至爆體身亡。
這也是千面說的，死在通天梯上。
雖說墨軒並不知曉通天梯上的古怪，但在察覺到靈氣的混亂之後他也安定了許多，不再一味埋頭向上，而是選擇一階一階慢慢適應。
墨軒調息完畢長舒了一口氣，擡頭看了看又慢慢起身向上登了一階，而這一下，他的腿有明顯的發軟動作，甚至並未站穩，踉蹌了一步才停住腳步。
缺氧的感覺，墨軒的腦袋暈暈沈沈，在這一刻，胸腔中心臟的跳動頻率被數的一清二楚，墨軒硬著頭皮將這股躁動壓下，滿頭虛汗，順著臉頰和下巴滑落。
怎麽會這樣？墨軒感覺得到極限，他知道，不能再繼續了，否則靈氣無法運轉，自己怕會面臨爆體。
但是前路還是一片霧茫茫，雖然不知道現在已經到了哪一層，但是墨軒知道，回不了頭。
他定下心來，撐著腿慢慢坐下，周圍很靜，有一種脫離世事的孤寂，但是卻又是一個好地方，無人打擾。
於是想著大不了一直耗在這裏的墨軒閉上了眼睛，沈浸在這裏。
神識在一片雲海中起起伏伏，周圍的空曠卻在一瞬間被塞滿，墨軒詫異的看著身邊斑駁明亮的元素漫天飛舞，濃郁的靈氣充斥著，吐納，吸收，凝聚。
不知過了多久，等墨軒完全能夠將周邊的靈氣運用自如之時他才睜開眼睛，一身輕松之際他也感覺到了新生的力量。
墨軒伸手喚出火焰，更濃郁的黑色。
竟突破了十二級！
“這是。。意外收獲嗎？”墨軒看著手心喃喃道。
驚喜的同時墨軒也面臨了挑戰，靈者的進階之路是困難的，墨軒很幸運，從一開始安澤的指導到鴻央的提點，再由於本身體質的特殊而契約的夥伴們的幫助，能達到十一階已經是走了捷徑。
而再往上，十一階到十二階這個坎是很難的，很多人勤勤懇懇卻不一定能躍過，因為這時候的進階已不再局限於靈氣的修煉，更多的是心境的跨越。
所以說在這裏，在這半空之中，在這層層雲霧繚繞的石階上，墨軒竟誤打誤撞沖破了那一層阻礙，這自然是驚喜的，卻又是另一個開始。
十二階，是從下品靈者向中品靈王的過渡，墨軒可以說已經摸到了靈王的門，但能否走下去，卻又未知。
墨軒站起身，望著前方一層一層向上的石階，這，才是開始。
一步，兩步。
墨軒平心靜氣慢慢攀登，他需要慢慢適應更濃郁的靈氣，也需要慢慢適應靈王的新身份。
這是墨軒從未有過的感覺，好似世間紛擾皆與我無關，眼睛裏、腦海裏全部都是面前石階的模樣，而他也發現了樂趣，比如火元素是最活潑的，比如金元素一直安靜的將自己孤絕，比如木元素會圍繞他打轉，再比如，他的每一步都無比虔誠。
當一個人有了方向的時候，未知的路總會更短一些。
不知多久，可能已經半個月，又可能才過了一天。
腿是酸的，但是心卻豁然開朗。
再擡頭時，竟詫異的發現看見了頂端。
一方平臺，上有兩根圓柱，柱上的字隱約可見。
墨軒擦了擦汗水，慢慢讀道：“通天無門欲者舍道，浮屠無量成者四方。”
反覆看了幾遍墨軒並未讀出結果，而現在的他也處於舉步維艱的地步，因為再向上，已經超過了他的承受範圍。
自知之明和勇者無畏，似乎並不適合在同一時間出現，但現在，如此別扭的兩個詞卻生動上演，墨軒呼出一口氣，再一次踏上一只腳。
嘴角牽起，墨軒苦笑道，果然還是太勉強了，靈王後期的力量是爆發性的，就好像你一直在吃甜的點心，等你的味蕾適應了卻突然給你塊苦的，相信那一刻整個身體都是顫抖的。
墨軒現在就在顫抖，腿，差不多麻木的酸痛，不難想到接下去的石階又如何。
再一次擡頭看去，平臺近在咫尺，剩下不過十幾階石階，墨軒卻認為比之前走過的無數級都難走。
略一思量，他還是決定先暫停一會，於是原本踏上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原地坐下，墨軒一邊捏著腿一邊思索著圓柱上刻的話。
通天無門？確實，這通天梯頂端並無出口，倒不知怎麽出去。
欲者舍道？欲者指什麽？誰又不是欲者呢？墨軒搖搖頭，沒有人。
大千世界紛紛擾擾，誰會沒有欲望呢？有人貪戀權勢，就有人貪戀平凡；有人貪心長生，就有人渴望價值。而愛美之心又人皆有之，欲望和這個世界是交織的，就像自己，更貪心。
想朋友平安，想增強實力，想讓鴻央和蒼冥回歸，若可能，墨軒更希望一切回到什麽都沒發生的時候，風波未起，四海皆平。
這麽想來，自己的欲望確實太大了，墨軒摸摸鼻尖，有點鄙棄自己。
那麽欲者舍道又是如何？哈，是無法修道的意思嗎？墨軒咂咂嘴，真是有趣。
現在的修道者難道都是舍欲之人嗎？答案是否定的。
且不說每一個修道之人都是追求長生之路，只要開啟了靈氣，那麽增強實力一定都是最主要的想法。
想不明白，這句話前後似乎都在自我否定。
浮屠無量成者四方。
“浮屠無量？”墨軒不斷重覆道：“什麽意思？”
有時候，人就是個矛盾的生物，越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越能激起心中的渴望，墨軒來回念著這兩句話，頗有一種不破不休的架勢。
卻不見懸在最上方隱於雲霧中的一塊黑色石頭忽然亮起。
試了兩次，墨軒才站穩身子。
墨軒喘著氣繼續向上，四周無形的束縛卻纏繞著他難以動作，腿似綁了鉛塊，墨軒索性俯身用手支撐著身體慢慢爬上去，而這一次，他又足足休息了半天時間才把氣息喘勻。
想要走上去似乎不可能，墨軒衣衫淩亂，臉頰緋紅。
手腳並用的爬著，每一次都要更長的時間去調息，而周圍的束縛也越來越重。
“砰——”
膝蓋重重的砸在石階上，但墨軒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痛到極致的感覺是全身麻木，是綿軟的沒有力氣，是哪怕一箭穿心也只會說一聲謝謝。
還剩三個石階，但眼前的石階卻搖搖晃晃，墨軒的臉現在一片蒼白，唯一有血色的部分是眼睛，強撐著的睜開。
手肘摩擦著地面，墨軒屈膝再一次砸落，而透過衣衫浸出的血跡卻似片片梅花，印在了石階上。
沒有痛感也挺好的，墨軒想。
但這一層，卻是被扼住咽喉。要爆裂的感覺，墨軒縮成一團，跪趴的姿勢更是脆弱無比，他起不了身，甚至擡胳膊都無法動作，頭顱被周圍的氣息壓制到地面，與冰冷的石階緊密相碰，仿佛上面有一個人正用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腦袋做出這麽一副跪服的姿勢，而那人又是淺笑著看著他，視為螻蟻的輕蔑，一只手指便能碾殺的傲慢。
還有最後一層，最後一層。
墨軒不停念著，一次次試著擡起手臂又重重砸下，手肘磨出的血跡比膝蓋還甚，在身下慢慢展開刺目的艷紅。
被按住的頭顱頑強的想要脫離桎梏，卻遠比擡起手臂更費力。
墨軒咬著牙，但他已恍惚到不知在咬著什麽，只是嘴裏忽然一片鐵銹味道彌漫開來，卻又是如同甘霖滋潤了嘴唇，緩和了蒼白。
最後的一搏，全身的靈力在這一刻完全凝聚，摳住石階縫隙的十指不顧折斷般生生撐起手臂的弧度。
“啊——————”
喉嚨裏發出的怒吼，盡至嘶啞，至無聲，至血腥味從喉嚨處傳來。
右臂堪堪搭在最後一層石階上，新的血跡又沾染了冰冷的石臺，額頭上，是汗水，是磨痕，是紅腫的印記。
目眥盡裂。
而這時，更沈重的禁錮鋪天蓋地席卷了墨軒。
一口血吐出，墨軒整個人掛在石階上，雙腿還跪在下一層，一動不動。
空間裏，沈睡的人慢慢醒來，心口處一陣劇痛，男人的臉上布上冰霜，下一秒便從空間現身而出。
鯤：我剛才好像看見一個了不得的人閃過。
團團：咦？主人嗎？
饕餮：好餓哦。。。
墨軒的臉僵硬到連一個苦笑的表情都扯不出來。
領域威壓！他是不是該有幸說一句，此行足矣。
靈王之後，進階領主領域。
而領域威壓，又是領主們通過釋放實力震懾對方的最常工具。
不戰而勝，就是這個意思。
墨軒不明白，為何在這裏會遇到領主等級，而上一層的靈力也不過才達到四階靈王左右。
這個問題怕是沒人給他答案，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腦海中一片空白，搖搖欲墜的身體在石階上半跪半趴，微弱的氣息還能證明活著，但眼前卻是霧蒙蒙的，慢慢變灰，變黑。。。。
在最後的印象裏，墨軒看見一片衣角出現在旁邊，接著，徹底陷入昏迷。
蒼冥心疼到無以覆加，他彎腰抱起沒有意識的墨軒，那些血跡燃燒著他的眼睛，一張臉似乎凍結一般，但眼神中的殺意卻是怎麽也隱藏不住。
不過短短一段時間，他的小家夥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變成這樣，蒼冥心疼著、憤怒著，他餵了一顆丹藥給墨軒，輕輕在他的頭頂落下一吻。
擡起頭來，殺氣四起。
蒼冥輕蔑冷哼：“領域？呵。”
黑色的威壓從蒼冥身上釋放出來，頓時將周圍的禁錮驅散的無影無蹤。
懷抱著少年，蒼冥踏上最後一層平臺。
兩根圓柱慢慢擴開距離，一塊石頭從上面緩緩降下，蒼冥斂了殺氣：“無量石？”
而同時，他也知道了身處的地方。
“怎麽跑到這裏面了？”蒼冥溫柔的蹭過墨軒軟趴趴的頭發，心疼又替少年委屈。
墨軒醒來的時候，眼睛適應了好久才看清周圍。
木崖和墨一一左一右守在旁邊，顏碩坐在茶幾邊，小一纏在他手腕上露著小腦袋往這邊看。
“水。”墨軒的嗓子沙啞的嚴重，還能嘗到淡淡的血腥味。
木崖一個激靈蹦起來，超級誇張，一副又要哭又要笑的樣子。
墨一扶著墨軒餵下一杯水，也擔憂不已的看著他。
墨軒清了清嗓子，迷茫道：“我怎麽在這裏？你們又怎麽在這裏？”
自己不是在通天梯上嗎？
木崖可憐兮兮的扒著墨軒的肩膀說：“你昏睡了十天，擔心死我們了。”
墨軒還沒弄清情況，他疑惑道：“我。。。怎麽出來的？”
問起這個，幾人互相看了看，木崖小心翼翼問：“你不記得了？”
墨軒搖搖頭，又點點頭。
木崖深吸一口氣：“聽我說，墨軒，你破紀錄了！”
在千面之後，第二個闖出千機閣的人。
第一輪比賽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木崖他們也在外面等了一個月，終於等到了傷痕累累的墨軒，從千機閣的出口被送出來的墨軒。
一時轟動，所有人都震驚了。
墨軒聽著木崖絮絮叨叨說著一個月來的事情，自己確實一點反應沒有。
從千機閣出來了？所以。。。我走過了通天梯？墨軒下意識去摸膝蓋，傷口已經不見，但當時的痛感和無能為力的姿態卻刻在腦海裏，被身體牢牢記住。
我怎麽出來的？墨軒使勁回憶，終於抓住了一片黑色的衣角和額頭羽毛般拂過的溫柔。
蒼冥！
墨軒眼睛微微濕潤，一定是蒼冥，他，幫了我。
不知道是委屈還是不甘，墨軒按捺住想哭的沖動，更按捺住呼呼蒼冥擁抱蒼冥的沖動，他深深呼吸著，想起初衷，轉頭急切的問：“左司辰呢？他怎麽樣？”
顏碩在一旁笑了笑：“那個傻子不知道選了條什麽路，傷得不重，早就醒了。”
墨軒放心了，身體的力氣也像一瞬間被抽光似的，慢慢又躺了下去。
木崖給他掖好被子，道：“好啦小軒軒，你好好休息。”
墨軒輕輕點頭，閉上眼睛，旁邊木崖幾人的聲音慢慢遠去模糊，墨軒在睡夢中彎起嘴角。
都平安無事，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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