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誰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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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軒睡醒過來，腦袋還是迷迷糊糊。
餘光中看見旁邊坐著一個人，墨軒下意識輕輕喊了聲：“木崖。”
那人笑了笑，寬闊的胸膛就這樣毫無預料的貼了過來，衣料上微涼的觸感惹得墨軒一陣戰栗。
“蒼冥？”墨軒揉揉眼睛，欣喜的看著面前放大的俊臉。
有人說愛情是一種□□，當你費盡心思想要遠離，它卻會愈跟愈緊；當你竭力想要更多，它卻總若即若離。
而對蒼冥而言，墨軒卻是解藥。
解開了漫漫歲月中的孤寂，少年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的心，他的笑，他的疼，他的堅強和他的失落。
解開了被烽火灼傷的驅殼，至此，終於有人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告訴這個曾經稱霸一方的霸主，你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也解開了，現在無能為力的思念。
蒼冥的眼底盡是溫柔，他半抱著少年，一下一下撫摸著少年單薄的脊梁，手中的觸感不是很好，太瘦了，突兀的骨架任憑蒼冥的描摹，卻怎麽也想不到這看起來脆弱的身體卻能死死扛住幾倍的威壓不甘低頭。
蒼冥心疼，卻又欣慰。
他看中的少年，不是個瓷娃娃，而是個將成長為可以與他並肩的男人。
而蒼冥，心甘情願的陪他見證那一天的到來。
墨軒嗅著男人的味道，滿足的喟嘆一聲，又偷偷笑了笑。
“笑什麽呢？”蒼冥的聲音從胸膛發出來，放大了好幾倍傳入墨軒的耳朵，直達心臟。
墨軒吐了吐舌頭，被抓住了。
“蒼冥，是你幫我闖過通天梯的是不是？”墨軒直起身環上蒼冥的脖頸，目光灼灼。
蒼冥探低了身子配合墨軒的姿勢，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墨軒笑彎了眼睛，把腦袋埋在蒼冥的肩窩處蹭了蹭：“我就知道，蒼冥最好了。”
並沒有被人幫忙的被輕視感，墨軒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但是他顯然是高興的，好像，自己作為一個讓蒼冥時刻惦記的人的感覺很好，不，是只關心我一個人的感覺很好。
墨軒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占有欲。
但蒼冥卻是將占有欲三個字實踐了，他捏著墨軒飽滿的耳垂，帶著笑：“我可不是好人，這句話我早就告訴你了。”
不過是，只對你好罷了。
墨軒不以為意，又嘻嘻哈哈一番。
空間中。
鯤：我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那位果真是那個大人對嗎？
墨一：新來的，你還有什麽世界觀，你現在整個世界都是我主人的！
團團：主人再都不舉高高團團了，伐開心。
饕餮：餓啊餓啊餓。。。。
依偎在蒼冥懷裏享受餵水果服務的墨軒滿足的不行，仰頭看著蒼冥低垂的眉眼和下巴弧度，想著真誘人啊，真想咬一口。
被自己想法震驚到的墨軒打了個激靈，我在想什麽？咬一口？哦不，怎麽會這麽想。。。。
蒼冥並未察覺墨軒的異樣，於是錯過了最好的循循善誘小白兔的機會，他剝了一個葡萄放在墨軒嘴邊。
墨軒心虛的含住葡萄，卻因為走神也含住了蒼冥一小節指頭。
兩個人瞬間都沈默了。
墨軒刺溜著把葡萄咽下，吐出蒼冥的手指：“額。。。對不起。。。嘿嘿。。。”
蒼冥微微合眼，發出上揚的聲音：“嗯？”
墨軒偷偷拿餘光瞄他，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便放下心來轉移話題道：“那個，蒼冥你怎麽知道我在通天梯上出事了啊？”
蒼冥心想你這話題轉移的有點生硬啊，現在才問。不過這個問題確實需要好好談談。
蒼冥拿起手帕把手擦了擦，擦到那節手指時還別有意味的笑了笑。
“我要先問你才對，你怎麽會跑到那裏面去？”蒼冥從後面摟著墨軒，大手包裹著小手，一根根手指的玩弄著。
墨軒道：“不是我自己跑進去的，我們不是要來參加神殿的選拔賽嗎？這是第一關啊，都是那個千面，和我打賭讓我爬通天梯的。”
墨軒把自己摘的一幹二凈，你看，我完全是被動的啊，不是我自己非要做危險的事的。
蒼冥點點頭，又換了根手指摩挲。
“你可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墨軒忽然有些不確定道：“千機閣？”
蒼冥墊在墨軒腦後的胸膛又發出一聲輕笑，悶悶的：“果真換了名字。”
墨軒仰著頭看他，聽他繼續說：“墨軒，那座塔，名為浮屠塔，十二層上通天梯，通天梯上無量石。那塔，是天域用來篩選效忠者的工具。”
墨軒一怔，自己差一點走了天域的路？不對，這塔現在分明是千面在掌控啊。
蒼冥道：“每一個想要上位進階九重天域的人都要先上塔，只有最後被無量石認可的才算通過。”
墨軒一邊聽著一邊胡思亂想，千面通過了這塔不是？那他怎麽會屈居神殿做一個左護法，不應該飛黃騰達做一個上位者嗎？
蒼冥彈了彈墨軒的腦袋：“又想什麽呢？”
墨軒搖搖頭，還是忍不住問道：“那，這塔有多少人闖過？”
蒼冥輕笑：“一開始很多人都擠破頭要進去，但慢慢地就沒有多少人敢進了。”
浮屠塔，能照出人心最險惡的地方。
“除了現在天域幾位資質最老的上位者，其他的怕是沒有幾個了。”蒼冥說：“那裏面有你無法想象的兇獸，有你能夠輕易沈淪的幻境，有跨越界面的領域，有毫無規律可循的機關。墨軒，真正的浮屠塔，是會喪命的。”
墨軒聽到蒼冥的形容，饒是並未經歷也是出了一層汗。果真如此，千面確實手下留情了，只留了一個幻境。
“可是，你怎麽知道這些的？”墨軒疑惑著，這是天域的東西不是嗎？還是說。。。
蒼冥定定的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墨軒心下一驚忙想用手去阻止他的話，可是手被扯住，蒼冥就這樣看著驚恐無比的墨軒說了出來。
“我進過。”
他，說出來了。。。墨軒整個人呆兮兮的，不知道作何反應。
蒼冥把下巴擱在小腦袋上，一邊安撫著一邊說：“墨軒，不怕，都過去了。”
“你去過？”小小的聲音：“你怎麽會去過？”
蒼冥嘆了口氣：“啊，大概是因為年少輕狂吧。”
那時他稱霸不久，對天域早就有所耳聞，對這座浮屠塔也是充滿好奇。於是他幻化模樣大搖大擺走了進去，接著是不知年月的攀登。
還好，他闖過了，卻也埋葬了自己的年少輕狂。
在那段日子裏，浮屠塔中的歷練漸漸打開了一個真正霸主的心境，蒼冥得到了凈化，也得到了新的力量，但他也喪失了最基本的情緒，年少的傲氣、大喜、大悲，他學會了隱藏，開始封閉起自己的心。
直到，墨軒的出現。
“而且，那個時候我也沒有很強，自然比較費力。”蒼冥道。
墨軒點點頭，卻依舊情緒不高。
蒼冥以為是嚇到了小家夥：“怎麽？放心，我也是一個惜命的人。”
墨軒悶悶的嗯了一聲，轉過頭埋在蒼冥的懷裏。
他難受的不是這個，而是。。。。他突然發現，他和蒼冥差的太大了，不只是實力，還有，經歷。
在他們還沒有遇見之前，蒼冥完全是一個人，於是他也曾叛逆過，無畏過，甚至於那場曾震驚四海的叛亂，但這一切都似乎與他墨軒無關。他現在只是以一個聽眾的身份去聽蒼冥輕描淡寫的掠過屬於他的前一段人生，但錯過就是錯過了，蒼冥曾經的喜怒哀樂，他的輕狂也好，沈穩也罷，墨軒再也不會切實體會到。
第一次，墨軒對時間的無情和年齡的差距產生了自卑感。
蒼冥的大手溫暖無比，輕撫著墨軒的後背。
墨軒忽然又釋然了，差距又如何？那麽現在開始，就讓我重新參與你的人生好了，我們公平一點，我也讓你參與我的人生，這樣，我們彼此都不會錯過。
察覺小家夥心情好轉了不少，蒼冥心中失笑，真是可愛啊。於是變戲法一般掏出一個東西拿給墨軒看。
墨軒看著蒼冥手中的石頭，不解道：“這是什麽？”
“無量石。”蒼冥狡詐一笑。
墨軒張大嘴巴：“你你你。。。拿出來了？”
蒼冥把石頭在手中顛了顛：“我很早之前就想這麽做了。”
墨軒拿過來翻來覆去沒看出花樣：“你怎麽拿出來的？”
蒼冥勾起唇角：“暴力壓制。”
唔。。。墨軒眨眨眼睛，決定忽略這個過程。
“無量石？有什麽用？”墨軒問。
蒼冥擡手放在上面慢慢催力。
墨軒驚奇的看著從石頭中浮現出來的文字：“這是什麽？”
“通過通天梯會觸到無量石，這也是進入天域的最後一關，放下執念。”蒼冥將文字鋪開，墨軒慢慢念道：“無垠——舍掉妻子，不歸紅塵。”
墨軒不明白意思，蒼冥解釋道：“無垠是九重天域第七重的現任主人，聽說在他上位之前在下界已經娶妻生子，原來竟在這裏被舍棄了。”
所謂的放下執念，就是將你生命中最重視的東西割舍掉，由此忠誠天域，恪守天道。
墨軒看著面前走馬觀花般閃現的一行行文字，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執念，放在一起卻那麽悲哀。
“值得嗎？”墨軒不忍道。
蒼冥面無表情，有點冷：“或許他們認為是值得的。”
墨軒點點頭，兩人雙雙沈默，看著還在不斷轉換的文字。
忽然，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
墨軒猛地按住無量石，驚異的看著上面的字。
“千面——我的執念？呵，那就把我的命拿走吧。不行！我不許！千梟只能是我的！！我放不下。。。”
心口像開了一扇閘門，滿滿洶湧的悲傷和固執淹沒著一切，墨軒松開了手，有些茫然，這種偷窺到別人隱私的感覺不算很好，反而壓力更大。
蒼冥挑眉：“有意思，居然有人拒絕了無量石。”
走到這裏的人已經是萬裏挑一，無量石會使勁辦法引誘人們放下執念，但這個千面居然這麽堅定，倒是從未聽過。
“難怪他沒有去天域。”墨軒喃喃道。
蒼冥瞇著眼睛俯身看他：“墨軒對他很感興趣？”
墨軒下意識要點頭，忽然感覺不好又生生變成搖頭：“沒有。。。”
一點都不心虛。
蒼冥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醋意滿滿：“只要對我感興趣就行了。”
墨軒忍著笑乖乖點頭說是。
而這時，房門被敲響，木崖的聲音傳來：“小軒軒，行了嗎？”
墨軒和蒼冥對視一眼，蒼冥輕笑一聲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消失不見。
墨軒咳嗽一聲，摸著額頭有點害羞，而門外再一次傳來聲音，不過是兩個人。
門被推開，木崖攔身的動作僵在原地，推門的人卻沒半分不好意思。
“怎麽？”墨軒問。
木崖回過頭：“啊。。。小軒軒你醒了啊。。”說著眨眨眼往旁邊示意。
墨軒也發現了另一人的身份，那雙眼睛似乎已深入他心：“是你。”
千面這回是中年男子裝扮，看見墨軒起身便不客氣的將木崖推了出去：“我和莫姑娘有話說。”
而此時的莫姑娘，分明一副男裝模樣。
木崖想說的話被關在門外。
千面大方的坐下了：“是不是該說一聲恭喜？”
墨軒起身下了床一並坐下，倒了杯茶推過去：“是我該謝謝你。”
千面淡笑，問道：“你是怎麽出來的？”
按照墨軒現在的實力，不是那麽容易的。
墨軒自然不能提到蒼冥，便毫不誇張道：“自然是我自己出來的。”
“是嗎。。。”千面似乎有些惆悵，摩挲著茶杯一飲而盡。
墨軒覺得今日的千面有點不同，就像是來驗證什麽一樣。
“想和我聊聊嗎？”墨軒又添上茶水：“你說會給我一個機會聽你講的。”
千面的指尖點在桌子上：“是嗎？我有說過？”
自問自答一般，千面似乎也需要一個人聽他說說話了，便默認了墨軒的話：“那就說說好了。”
很惡俗的故事，千面這麽形容。
“他叫千梟？你們。。。”墨軒不敢肯定。
千面先是眼色一冷，忽然又想通了：“你看過無量石了？”
墨軒心虛不已，總不能說不止看過我還拿出來了吧。
千面倒無所謂了：“我們是兄弟，算是兄弟吧。。。”他也不確定了。
千梟事實上是千面父親和另一個女人的孩子，然後千面的母親為了爭奪主母的位子殺了那個女人，卻把千梟領回了家。
千梟一直是怨恨的，每個人都知道，但每個人都不說。
千面渴望有人陪他玩，但千梟不願見他，於是千面想了個辦法，他變幻成了一個女孩，堂而皇之的接近了他名義上的哥哥。
接著，事情就遠不受控制了。
千面愛上了千梟，但千梟，卻喜歡千面變換成的女孩。
“我那時甚至會嫉妒自己。”千面的眼睛閃著光，斑斑駁駁。
再後來，千家推選繼承人，千面放棄了，任由千梟上了位，甚至任由他設計害死自己的母親，其實，他也不喜歡那個女人，從來只拿他當一個工具罷了，並無其他親情，若能讓千梟開心，死就死了。
可是只要是謊言，哪怕圓的再好也會有一天徹底破裂。
千面的身份被發現，千梟暴走之下把他扔進了浮屠塔，他說，只要你能走出來，我就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走了兩年。”千面笑著說：“是不是特有毅力？”
墨軒點點頭，心酸的看著他。
千面直樂：“別這麽看我，我這樣會以為你同情我。”
墨軒撇開頭，同情，這兩個字是不該出現在千面的人生中的。
千面接著說道：“我原本才不知道浮屠塔是個什麽地方，但他讓我走，我走就是了。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
不是裏面奇怪詭異的場景，而不是突然沖出的兇獸，而是你會遇見其他人，其他同樣走近浮屠塔的人。
“但你不知道他們是真實的還是自己臆想的，那麽多幻境，你分不清。所以只能全部殺掉，我時刻提醒自己，都是假的，可是有時候我去看他們的血，是熱的，你知道嗎剛死掉的一瞬間，那時候的血是最熱的，然後就徹底冷掉了。”
千面笑著說起那時的場面，現在他已不再懼怕，因為最怕的時候，一個人早已習慣。
“值得嗎？”墨軒問他。
千面拉長著聲音低低的“啊——”了一聲，不答反笑。
誰知道呢？或者他知道不值得，那又如何？沒有回頭路，就只有一頭撞上去，傻也好，笨也好，這麽多年，千梟這兩個字已經足夠刻在他的心上，如果有一天你非要將這兩個字抹去，連帶著消失的，還有千面的心。
兩年，足夠改變什麽？
當千面走出浮屠塔，他看到的是一個被稱為殿主的男人，更加冷漠，愈加高傲，再無半分靠近的可能。
千面選擇了沈默，他跟在男人身邊盡職盡責做好護法的本分，每天在男人眼前轉來轉去，想方設法去尋男人身邊的玩意的不愉快，可是至始至終，男人既沒有半分重話，也無半分慍怒。
“你只花了一個月便出了通天梯，而我，用了足足一年。”千面的眼神剎那間黯淡下來，就像繁華落盡之後片刻的淒涼，不見生機。
“這場游戲你贏了，我會為你的身份保密，你大可放心。”千面喝完面前的茶，揮起衣袖轉身離去，留下一片悵然。
門外的木崖偷偷摸摸扒著門框，卻被千面突然的開門帶落在地上。
木崖吐著舌頭目送千面離開，立刻跑進房間擔心的看著墨軒：“怎麽樣？他說什麽了？找你麻煩了沒有？”
墨軒擺擺手：“什麽都沒有。”
木崖還是不放心：“千面這個人很詭異的，他背後使壞可怎麽辦？”
墨軒笑了笑，保證自己沒事，心裏卻嘆息道，一個整天戴著面具的人，又能怎麽使壞呢？
千面慢悠悠的走在熟悉的長廊，看著不遠處的大殿。
忽然，累了。
想來自己這樣奔波已經十年有餘，早已不再年輕了，他每天靠著變換樣子去欺騙別人，何嘗不是在欺騙自己？想到真實樣子的傷痕累累，再摸上現在臉上一片滑嫩，真的是，悲哀啊。
推開那扇門會看見什麽呢？那個男人不可一世的坐在上面，腳邊兩三個漂亮少男少女排著隊等著他的臨幸，然後自己每次都像一個妒婦一樣去和那些小孩爭風吃醋，可是什麽也得不到。
而就算他對自己有感情又如何？難道自己能滿足他嗎？難道每次和他歡愛要頂著陌生的樣子嗎？千面覺得自己就是十足的傻瓜，因為一個人，他丟掉了全部。
偌大的神殿，忽然就沒有一處地方能站穩腳跟了。
千面整理好衣服，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推開了殿門。
男人閉著眼睛，身邊各有一人在給他捶著腿。
千面笑著走近慢慢跪下：“啟稟殿主，選拔賽第一輪已經結束，篩選出來的選手都在客棧等候，可以開啟第二輪比賽了。”
千梟過了許久才出聲道：“聽說有人闖過了千機閣？”
千面回答：“是，只用了一個月，實力很高。”
千梟淡淡的道：“下去吧，第二輪比賽月會安排。”
千面看著男人的臉，微微一笑：“是。”
他起身，幹凈利落，平時的一雙魅惑無比的眼睛此刻只靜靜地，連帶著眼角上揚的痕跡也輕了許多。
千面轉身，一步，兩步，慢慢走出這座雄偉卻冰冷的大殿。
墨軒只用了一個月走了出來，才一個月。那自己算什麽？曾經引以為傲的執念現在卻讓他恍惚了，他對千梟的愛意還有曾經那麽多嗎？是不是正因為這種執念才阻擋了自己的腳步？到底是鍥而不舍還是求而不得？千面想，他需要冷靜下來仔細考慮考慮了。
殿門緩緩關閉，原本座上的男人卻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殿門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什麽。
腿邊的少年有意無意的蹭著他的下身，千梟目光微冷：“下去！”
兩人領命紛紛退下，男人揉著太陽穴，冷漠的眼底有些覆雜。
而殿門外，千面仰望著空中似火驕陽，自言自語道：“無趣，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吧，啊，哪裏好呢？”
柱子後，月走出來看著他，倒是詫異今日這只豬沒被懲罰。
“想跑去哪？”月冷著臉問。
千面也不看他，只是一個人說的起勁：“哪裏好呢？哎呀好糾結啊。”
月道：“你走了殿主會生氣的。”
千面忽然欣喜道：“啊！靈山！墨軒好像就是來自那裏，那就去那看看好了。”
月只站在那裏靜靜看著他，千面晃了晃腦袋哼著小曲就要走，忽然轉過頭來做了個鬼臉：“放心，第二輪比賽時我就回來了，我還要下註呢！”
說罷揮揮手搖頭晃腦的走了。
月擰著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一旁緊閉的殿門，不知是為誰，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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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中看見旁邊坐著一個人，墨軒下意識輕輕喊了聲：“木崖。”
那人笑了笑，寬闊的胸膛就這樣毫無預料的貼了過來，衣料上微涼的觸感惹得墨軒一陣戰栗。
“蒼冥？”墨軒揉揉眼睛，欣喜的看著面前放大的俊臉。
有人說愛情是一種□□，當你費盡心思想要遠離，它卻會愈跟愈緊；當你竭力想要更多，它卻總若即若離。
而對蒼冥而言，墨軒卻是解藥。
解開了漫漫歲月中的孤寂，少年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的心，他的笑，他的疼，他的堅強和他的失落。
解開了被烽火灼傷的驅殼，至此，終於有人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告訴這個曾經稱霸一方的霸主，你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也解開了，現在無能為力的思念。
蒼冥的眼底盡是溫柔，他半抱著少年，一下一下撫摸著少年單薄的脊梁，手中的觸感不是很好，太瘦了，突兀的骨架任憑蒼冥的描摹，卻怎麽也想不到這看起來脆弱的身體卻能死死扛住幾倍的威壓不甘低頭。
蒼冥心疼，卻又欣慰。
他看中的少年，不是個瓷娃娃，而是個將成長為可以與他並肩的男人。
而蒼冥，心甘情願的陪他見證那一天的到來。
墨軒嗅著男人的味道，滿足的喟嘆一聲，又偷偷笑了笑。
“笑什麽呢？”蒼冥的聲音從胸膛發出來，放大了好幾倍傳入墨軒的耳朵，直達心臟。
墨軒吐了吐舌頭，被抓住了。
“蒼冥，是你幫我闖過通天梯的是不是？”墨軒直起身環上蒼冥的脖頸，目光灼灼。
蒼冥探低了身子配合墨軒的姿勢，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墨軒笑彎了眼睛，把腦袋埋在蒼冥的肩窩處蹭了蹭：“我就知道，蒼冥最好了。”
並沒有被人幫忙的被輕視感，墨軒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但是他顯然是高興的，好像，自己作為一個讓蒼冥時刻惦記的人的感覺很好，不，是只關心我一個人的感覺很好。
墨軒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占有欲。
但蒼冥卻是將占有欲三個字實踐了，他捏著墨軒飽滿的耳垂，帶著笑：“我可不是好人，這句話我早就告訴你了。”
不過是，只對你好罷了。
墨軒不以為意，又嘻嘻哈哈一番。
空間中。
鯤：我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那位果真是那個大人對嗎？
墨一：新來的，你還有什麽世界觀，你現在整個世界都是我主人的！
團團：主人再都不舉高高團團了，伐開心。
饕餮：餓啊餓啊餓。。。。
依偎在蒼冥懷裏享受餵水果服務的墨軒滿足的不行，仰頭看著蒼冥低垂的眉眼和下巴弧度，想著真誘人啊，真想咬一口。
被自己想法震驚到的墨軒打了個激靈，我在想什麽？咬一口？哦不，怎麽會這麽想。。。。
蒼冥並未察覺墨軒的異樣，於是錯過了最好的循循善誘小白兔的機會，他剝了一個葡萄放在墨軒嘴邊。
墨軒心虛的含住葡萄，卻因為走神也含住了蒼冥一小節指頭。
兩個人瞬間都沈默了。
墨軒刺溜著把葡萄咽下，吐出蒼冥的手指：“額。。。對不起。。。嘿嘿。。。”
蒼冥微微合眼，發出上揚的聲音：“嗯？”
墨軒偷偷拿餘光瞄他，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便放下心來轉移話題道：“那個，蒼冥你怎麽知道我在通天梯上出事了啊？”
蒼冥心想你這話題轉移的有點生硬啊，現在才問。不過這個問題確實需要好好談談。
蒼冥拿起手帕把手擦了擦，擦到那節手指時還別有意味的笑了笑。
“我要先問你才對，你怎麽會跑到那裏面去？”蒼冥從後面摟著墨軒，大手包裹著小手，一根根手指的玩弄著。
墨軒道：“不是我自己跑進去的，我們不是要來參加神殿的選拔賽嗎？這是第一關啊，都是那個千面，和我打賭讓我爬通天梯的。”
墨軒把自己摘的一幹二凈，你看，我完全是被動的啊，不是我自己非要做危險的事的。
蒼冥點點頭，又換了根手指摩挲。
“你可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墨軒忽然有些不確定道：“千機閣？”
蒼冥墊在墨軒腦後的胸膛又發出一聲輕笑，悶悶的：“果真換了名字。”
墨軒仰著頭看他，聽他繼續說：“墨軒，那座塔，名為浮屠塔，十二層上通天梯，通天梯上無量石。那塔，是天域用來篩選效忠者的工具。”
墨軒一怔，自己差一點走了天域的路？不對，這塔現在分明是千面在掌控啊。
蒼冥道：“每一個想要上位進階九重天域的人都要先上塔，只有最後被無量石認可的才算通過。”
墨軒一邊聽著一邊胡思亂想，千面通過了這塔不是？那他怎麽會屈居神殿做一個左護法，不應該飛黃騰達做一個上位者嗎？
蒼冥彈了彈墨軒的腦袋：“又想什麽呢？”
墨軒搖搖頭，還是忍不住問道：“那，這塔有多少人闖過？”
蒼冥輕笑：“一開始很多人都擠破頭要進去，但慢慢地就沒有多少人敢進了。”
浮屠塔，能照出人心最險惡的地方。
“除了現在天域幾位資質最老的上位者，其他的怕是沒有幾個了。”蒼冥說：“那裏面有你無法想象的兇獸，有你能夠輕易沈淪的幻境，有跨越界面的領域，有毫無規律可循的機關。墨軒，真正的浮屠塔，是會喪命的。”
墨軒聽到蒼冥的形容，饒是並未經歷也是出了一層汗。果真如此，千面確實手下留情了，只留了一個幻境。
“可是，你怎麽知道這些的？”墨軒疑惑著，這是天域的東西不是嗎？還是說。。。
蒼冥定定的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墨軒心下一驚忙想用手去阻止他的話，可是手被扯住，蒼冥就這樣看著驚恐無比的墨軒說了出來。
“我進過。”
他，說出來了。。。墨軒整個人呆兮兮的，不知道作何反應。
蒼冥把下巴擱在小腦袋上，一邊安撫著一邊說：“墨軒，不怕，都過去了。”
“你去過？”小小的聲音：“你怎麽會去過？”
蒼冥嘆了口氣：“啊，大概是因為年少輕狂吧。”
那時他稱霸不久，對天域早就有所耳聞，對這座浮屠塔也是充滿好奇。於是他幻化模樣大搖大擺走了進去，接著是不知年月的攀登。
還好，他闖過了，卻也埋葬了自己的年少輕狂。
在那段日子裏，浮屠塔中的歷練漸漸打開了一個真正霸主的心境，蒼冥得到了凈化，也得到了新的力量，但他也喪失了最基本的情緒，年少的傲氣、大喜、大悲，他學會了隱藏，開始封閉起自己的心。
直到，墨軒的出現。
“而且，那個時候我也沒有很強，自然比較費力。”蒼冥道。
墨軒點點頭，卻依舊情緒不高。
蒼冥以為是嚇到了小家夥：“怎麽？放心，我也是一個惜命的人。”
墨軒悶悶的嗯了一聲，轉過頭埋在蒼冥的懷裏。
他難受的不是這個，而是。。。。他突然發現，他和蒼冥差的太大了，不只是實力，還有，經歷。
在他們還沒有遇見之前，蒼冥完全是一個人，於是他也曾叛逆過，無畏過，甚至於那場曾震驚四海的叛亂，但這一切都似乎與他墨軒無關。他現在只是以一個聽眾的身份去聽蒼冥輕描淡寫的掠過屬於他的前一段人生，但錯過就是錯過了，蒼冥曾經的喜怒哀樂，他的輕狂也好，沈穩也罷，墨軒再也不會切實體會到。
第一次，墨軒對時間的無情和年齡的差距產生了自卑感。
蒼冥的大手溫暖無比，輕撫著墨軒的後背。
墨軒忽然又釋然了，差距又如何？那麽現在開始，就讓我重新參與你的人生好了，我們公平一點，我也讓你參與我的人生，這樣，我們彼此都不會錯過。
察覺小家夥心情好轉了不少，蒼冥心中失笑，真是可愛啊。於是變戲法一般掏出一個東西拿給墨軒看。
墨軒看著蒼冥手中的石頭，不解道：“這是什麽？”
“無量石。”蒼冥狡詐一笑。
墨軒張大嘴巴：“你你你。。。拿出來了？”
蒼冥把石頭在手中顛了顛：“我很早之前就想這麽做了。”
墨軒拿過來翻來覆去沒看出花樣：“你怎麽拿出來的？”
蒼冥勾起唇角：“暴力壓制。”
唔。。。墨軒眨眨眼睛，決定忽略這個過程。
“無量石？有什麽用？”墨軒問。
蒼冥擡手放在上面慢慢催力。
墨軒驚奇的看著從石頭中浮現出來的文字：“這是什麽？”
“通過通天梯會觸到無量石，這也是進入天域的最後一關，放下執念。”蒼冥將文字鋪開，墨軒慢慢念道：“無垠——舍掉妻子，不歸紅塵。”
墨軒不明白意思，蒼冥解釋道：“無垠是九重天域第七重的現任主人，聽說在他上位之前在下界已經娶妻生子，原來竟在這裏被舍棄了。”
所謂的放下執念，就是將你生命中最重視的東西割舍掉，由此忠誠天域，恪守天道。
墨軒看著面前走馬觀花般閃現的一行行文字，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執念，放在一起卻那麽悲哀。
“值得嗎？”墨軒不忍道。
蒼冥面無表情，有點冷：“或許他們認為是值得的。”
墨軒點點頭，兩人雙雙沈默，看著還在不斷轉換的文字。
忽然，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
墨軒猛地按住無量石，驚異的看著上面的字。
“千面——我的執念？呵，那就把我的命拿走吧。不行！我不許！千梟只能是我的！！我放不下。。。”
心口像開了一扇閘門，滿滿洶湧的悲傷和固執淹沒著一切，墨軒松開了手，有些茫然，這種偷窺到別人隱私的感覺不算很好，反而壓力更大。
蒼冥挑眉：“有意思，居然有人拒絕了無量石。”
走到這裏的人已經是萬裏挑一，無量石會使勁辦法引誘人們放下執念，但這個千面居然這麽堅定，倒是從未聽過。
“難怪他沒有去天域。”墨軒喃喃道。
蒼冥瞇著眼睛俯身看他：“墨軒對他很感興趣？”
墨軒下意識要點頭，忽然感覺不好又生生變成搖頭：“沒有。。。”
一點都不心虛。
蒼冥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醋意滿滿：“只要對我感興趣就行了。”
墨軒忍著笑乖乖點頭說是。
而這時，房門被敲響，木崖的聲音傳來：“小軒軒，行了嗎？”
墨軒和蒼冥對視一眼，蒼冥輕笑一聲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消失不見。
墨軒咳嗽一聲，摸著額頭有點害羞，而門外再一次傳來聲音，不過是兩個人。
門被推開，木崖攔身的動作僵在原地，推門的人卻沒半分不好意思。
“怎麽？”墨軒問。
木崖回過頭：“啊。。。小軒軒你醒了啊。。”說著眨眨眼往旁邊示意。
墨軒也發現了另一人的身份，那雙眼睛似乎已深入他心：“是你。”
千面這回是中年男子裝扮，看見墨軒起身便不客氣的將木崖推了出去：“我和莫姑娘有話說。”
而此時的莫姑娘，分明一副男裝模樣。
木崖想說的話被關在門外。
千面大方的坐下了：“是不是該說一聲恭喜？”
墨軒起身下了床一並坐下，倒了杯茶推過去：“是我該謝謝你。”
千面淡笑，問道：“你是怎麽出來的？”
按照墨軒現在的實力，不是那麽容易的。
墨軒自然不能提到蒼冥，便毫不誇張道：“自然是我自己出來的。”
“是嗎。。。”千面似乎有些惆悵，摩挲著茶杯一飲而盡。
墨軒覺得今日的千面有點不同，就像是來驗證什麽一樣。
“想和我聊聊嗎？”墨軒又添上茶水：“你說會給我一個機會聽你講的。”
千面的指尖點在桌子上：“是嗎？我有說過？”
自問自答一般，千面似乎也需要一個人聽他說說話了，便默認了墨軒的話：“那就說說好了。”
很惡俗的故事，千面這麽形容。
“他叫千梟？你們。。。”墨軒不敢肯定。
千面先是眼色一冷，忽然又想通了：“你看過無量石了？”
墨軒心虛不已，總不能說不止看過我還拿出來了吧。
千面倒無所謂了：“我們是兄弟，算是兄弟吧。。。”他也不確定了。
千梟事實上是千面父親和另一個女人的孩子，然後千面的母親為了爭奪主母的位子殺了那個女人，卻把千梟領回了家。
千梟一直是怨恨的，每個人都知道，但每個人都不說。
千面渴望有人陪他玩，但千梟不願見他，於是千面想了個辦法，他變幻成了一個女孩，堂而皇之的接近了他名義上的哥哥。
接著，事情就遠不受控制了。
千面愛上了千梟，但千梟，卻喜歡千面變換成的女孩。
“我那時甚至會嫉妒自己。”千面的眼睛閃著光，斑斑駁駁。
再後來，千家推選繼承人，千面放棄了，任由千梟上了位，甚至任由他設計害死自己的母親，其實，他也不喜歡那個女人，從來只拿他當一個工具罷了，並無其他親情，若能讓千梟開心，死就死了。
可是只要是謊言，哪怕圓的再好也會有一天徹底破裂。
千面的身份被發現，千梟暴走之下把他扔進了浮屠塔，他說，只要你能走出來，我就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走了兩年。”千面笑著說：“是不是特有毅力？”
墨軒點點頭，心酸的看著他。
千面直樂：“別這麽看我，我這樣會以為你同情我。”
墨軒撇開頭，同情，這兩個字是不該出現在千面的人生中的。
千面接著說道：“我原本才不知道浮屠塔是個什麽地方，但他讓我走，我走就是了。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
不是裏面奇怪詭異的場景，而不是突然沖出的兇獸，而是你會遇見其他人，其他同樣走近浮屠塔的人。
“但你不知道他們是真實的還是自己臆想的，那麽多幻境，你分不清。所以只能全部殺掉，我時刻提醒自己，都是假的，可是有時候我去看他們的血，是熱的，你知道嗎剛死掉的一瞬間，那時候的血是最熱的，然後就徹底冷掉了。”
千面笑著說起那時的場面，現在他已不再懼怕，因為最怕的時候，一個人早已習慣。
“值得嗎？”墨軒問他。
千面拉長著聲音低低的“啊——”了一聲，不答反笑。
誰知道呢？或者他知道不值得，那又如何？沒有回頭路，就只有一頭撞上去，傻也好，笨也好，這麽多年，千梟這兩個字已經足夠刻在他的心上，如果有一天你非要將這兩個字抹去，連帶著消失的，還有千面的心。
兩年，足夠改變什麽？
當千面走出浮屠塔，他看到的是一個被稱為殿主的男人，更加冷漠，愈加高傲，再無半分靠近的可能。
千面選擇了沈默，他跟在男人身邊盡職盡責做好護法的本分，每天在男人眼前轉來轉去，想方設法去尋男人身邊的玩意的不愉快，可是至始至終，男人既沒有半分重話，也無半分慍怒。
“你只花了一個月便出了通天梯，而我，用了足足一年。”千面的眼神剎那間黯淡下來，就像繁華落盡之後片刻的淒涼，不見生機。
“這場游戲你贏了，我會為你的身份保密，你大可放心。”千面喝完面前的茶，揮起衣袖轉身離去，留下一片悵然。
門外的木崖偷偷摸摸扒著門框，卻被千面突然的開門帶落在地上。
木崖吐著舌頭目送千面離開，立刻跑進房間擔心的看著墨軒：“怎麽樣？他說什麽了？找你麻煩了沒有？”
墨軒擺擺手：“什麽都沒有。”
木崖還是不放心：“千面這個人很詭異的，他背後使壞可怎麽辦？”
墨軒笑了笑，保證自己沒事，心裏卻嘆息道，一個整天戴著面具的人，又能怎麽使壞呢？
千面慢悠悠的走在熟悉的長廊，看著不遠處的大殿。
忽然，累了。
想來自己這樣奔波已經十年有餘，早已不再年輕了，他每天靠著變換樣子去欺騙別人，何嘗不是在欺騙自己？想到真實樣子的傷痕累累，再摸上現在臉上一片滑嫩，真的是，悲哀啊。
推開那扇門會看見什麽呢？那個男人不可一世的坐在上面，腳邊兩三個漂亮少男少女排著隊等著他的臨幸，然後自己每次都像一個妒婦一樣去和那些小孩爭風吃醋，可是什麽也得不到。
而就算他對自己有感情又如何？難道自己能滿足他嗎？難道每次和他歡愛要頂著陌生的樣子嗎？千面覺得自己就是十足的傻瓜，因為一個人，他丟掉了全部。
偌大的神殿，忽然就沒有一處地方能站穩腳跟了。
千面整理好衣服，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推開了殿門。
男人閉著眼睛，身邊各有一人在給他捶著腿。
千面笑著走近慢慢跪下：“啟稟殿主，選拔賽第一輪已經結束，篩選出來的選手都在客棧等候，可以開啟第二輪比賽了。”
千梟過了許久才出聲道：“聽說有人闖過了千機閣？”
千面回答：“是，只用了一個月，實力很高。”
千梟淡淡的道：“下去吧，第二輪比賽月會安排。”
千面看著男人的臉，微微一笑：“是。”
他起身，幹凈利落，平時的一雙魅惑無比的眼睛此刻只靜靜地，連帶著眼角上揚的痕跡也輕了許多。
千面轉身，一步，兩步，慢慢走出這座雄偉卻冰冷的大殿。
墨軒只用了一個月走了出來，才一個月。那自己算什麽？曾經引以為傲的執念現在卻讓他恍惚了，他對千梟的愛意還有曾經那麽多嗎？是不是正因為這種執念才阻擋了自己的腳步？到底是鍥而不舍還是求而不得？千面想，他需要冷靜下來仔細考慮考慮了。
殿門緩緩關閉，原本座上的男人卻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殿門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什麽。
腿邊的少年有意無意的蹭著他的下身，千梟目光微冷：“下去！”
兩人領命紛紛退下，男人揉著太陽穴，冷漠的眼底有些覆雜。
而殿門外，千面仰望著空中似火驕陽，自言自語道：“無趣，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吧，啊，哪裏好呢？”
柱子後，月走出來看著他，倒是詫異今日這只豬沒被懲罰。
“想跑去哪？”月冷著臉問。
千面也不看他，只是一個人說的起勁：“哪裏好呢？哎呀好糾結啊。”
月道：“你走了殿主會生氣的。”
千面忽然欣喜道：“啊！靈山！墨軒好像就是來自那裏，那就去那看看好了。”
月只站在那裏靜靜看著他，千面晃了晃腦袋哼著小曲就要走，忽然轉過頭來做了個鬼臉：“放心，第二輪比賽時我就回來了，我還要下註呢！”
說罷揮揮手搖頭晃腦的走了。
月擰著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一旁緊閉的殿門，不知是為誰，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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