訝異於木崖說的話，秦炎許久沒出聲，好半天才緩緩點頭：“我答應了亮哥的。”

墨軒嘆了口氣，中間的火光還在搖曳著，三人各自沈默。

“算了，想這麽多幹嘛？現在還是想想怎麽回去吧。”木崖伸了個懶腰，又慢吞吞躺了下去。

鯤鵬還在頭頂盤旋，伴隨著低沈的嘶鳴，這種聲音不同於妖獸普通的鳴叫，不算尖銳卻又清楚的傳遞在每一處角落，似乎直接穿透靈魂，悲傷的、壓抑的、沈重的。

墨軒心裏有些煩躁，他太容易受這種聲音的蠱惑，每一聲都牽帶著他的心臟上下跳動，如果非要給這種感覺下一個定義，墨軒覺得，是——心疼。

“去哪？”木崖仰著頭問突然站起身的墨軒。

墨軒沒說話，徑直除了山洞。

擡頭只見鯤鵬巨大的身體，墨軒站在它遮掩住的陰影裏，目光哀戚。

我聽見，它在哭，是幻覺嗎？

“少主。”

墨軒連忙用神識和鴻央說話：“鴻央，你能聽見嗎？”

“鯤。”

“對，是鯤，它在哭，是我聽錯了嗎？”

“少主，”鴻央清冷的聲音慢慢傳來：“幽冥之力可以操縱一切，您現在能夠自如運用五種元素，只是第一步。”

“只是？”墨軒好奇道：“那接下來呢？”

“感知。”

“感知？”

“萬物有靈，在妖獸還未化形的時候，您依舊可以與它們溝通。”

墨軒一楞，不敢置信道：“也就是說，我可以和妖獸對話？”

“只要您願意。”

墨軒的眼裏晦澀不明，他看著頭頂的龐然大物，忽然想起在第一日安澤教授他納氣的時候，他耳旁嘻嘻哈哈細小的笑聲。

原來是這樣嗎？感知？

墨軒靜下心來，試著放出神識，他輕觸到腳邊的草，沿著坎坷不平的小路，慢慢流入那一望無際的汪洋。

來自生命的律動，周圍似乎有無數斑駁明亮的綠色，一點，一點，然後聚成一片。墨軒慢慢微笑，他按捺著內心的欣喜，開始試著將神識覆蓋上頭頂不安的小東西。

“是你，在哭嗎？”墨軒忐忑的問著。

一秒、兩秒、三秒。

墨軒竭力讓自己的心跳平緩下來，他捂著胸口靜靜等待著，然後，他聽到了來自上空的聲音。

“你，是誰？”

這個聲音是想象中的低沈，墨軒甚至想到一位中年男人，略有滄桑，卻是一身風度不減。

“您好，晚輩墨軒，多有打擾。”墨軒努力的放輕聲音，恭恭敬敬的和他打招呼。

“吾名鯤。”

“晚輩知道，”墨軒聽到那些隱忍的嘶鳴聲慢慢消失：“前輩可是遇到了什麽困難？”

鯤的聲音停了許久才傳來：“我被禁錮在這片海域許久，無法化形。”

墨軒聽後不自覺的皺眉，按道理來說，鯤實則是北冥的守護獸之一，鯤守海域，鵬瞰上空，而這裏分明是鮫人領域的入口，鯤若不經意進入也必定能夠出去，為何說被禁錮在這裏？

“可是有人將你囚禁於此？”墨軒都沒發現，他分明在假設，問出來的話裏卻已經是滿滿的怒氣。

“ 千面。”

墨軒自知不曾聽過這個名字，便問：“千面是誰？”

“神殿左護法。”

又是神殿！

墨軒壓下怒火，問道：“晚輩不才，想為前輩做點什麽，不知可有辦法讓前輩脫離困境？”

鯤不答，墨軒看見那龐大的身體繞了兩圈，忽然緩緩向下，沒入大海。

而鵬化身為鯤，陽光重新暖暖灑下，陰影慢慢散去。

木崖和秦炎已經出了山洞，在墨軒身後無聲而立。

墨軒沒在意，他站在岸邊，等待著。

不一會，卷起的浪隨著巨大的海下黑影慢慢而來，烏黑色的身體慢慢探出頭來，墨軒蹲下身子，道：“前輩。”

鯤雖不能化形，但一雙眼睛卻是看透世事的凝重，墨軒註視著這樣一雙眼睛，竟只能感慨道自己的年輕，太過年輕。

“墨軒？”鯤似乎在確定什麽。

“晚輩在。”墨軒道。

鯤道：“我無法化形，本體被千面鎖在這片海域，這幾日我才得以脫身，但是根本過不去這處縫隙。”

墨軒了然，而鯤側身大大小小的傷痕，怕也是脫困時不斷沖撞才會如此。

“那，晚輩該如何做？”墨軒明白，鯤肯這樣說明一切必定是有解決辦法。

“帶我出去。”鯤的語氣毫無起伏，像是完全沒料到說出來的話會給墨軒帶來多大的驚訝：“和我契約。”

墨軒實在是被嚇到，他身子一顫就要往後倒，木崖一直站在後面，眼疾手快去接住：“怎麽了？”

墨軒連忙搖搖頭，又立刻站起來。

秦炎抿著嘴不動聲色，目光在墨軒和鯤之間逡巡著：“你能和它對話？”

不是疑問，是肯定。

木崖也覺得像是如此，剛才出來就見墨軒和那只妖獸大眼瞪小眼半天，卻又一聲不響，卻又似乎在用其他的方式交流，秦炎這樣問也正是說出了他的疑問。

“嗯，算是。”墨軒很難解釋也不想多說幽冥之力的事情，便這樣渾水摸魚打發過去。

秦炎點點頭，他並不關心墨軒的什麽特殊能力，只想知道：“它說什麽？”

墨軒不願隱瞞，畢竟若這事最後只能有一個結果，還是趁早說出來的好。

“他要和我契約，讓我帶他出去。”

秦炎：“哦。”

木崖：“Σ( ° △°|||)︴”

確認了一遍墨軒不是在開玩笑，木崖有點興奮：“是鯤哎！”

墨軒飄過去一個眼神：你不是連鯤是什麽都不知道嗎？怎麽現在這麽興奮？

木崖摸摸鼻子，他確實一直以來對北冥的妖獸不太關註，但經過墨軒和秦炎的指點他也能看出鯤的實力，至少放在北冥來說，怕也是海域第一妖獸了。

而現在，這樣級別的妖獸居然主動要求小軒軒契約，哈哈哈，賺了賺了。

墨軒搖搖頭，打算對一旁陷入幻想笑的合不攏嘴的木崖視而不見。

“可是，你契約了他我們又如何出去？”秦炎問。

墨軒也是一楞。

鯤卻在此時不慌不忙：“你契約我，便能助我化形。”

墨軒眨眨眼，確定自己耳朵沒問題：“我？哪有那麽大本事？”

鯤不作聲，其實他也在疑惑，但他確實在這個少年身上感受到了讓它蠢蠢欲動的力量。

“真的。”

墨軒其實已經做了決定，他也沒想到鯤會和自己契約，但哪怕之後要求解除他依然會說：“好。”

指尖的血慢慢滴落在鯤的頭頂。

紅光閃過，契約結成。

幽冥空間裏，鯤以人的形態憑空出現，果真一副中年模樣，眉宇間多的是疲累之態，卻是舉止從容，若木白在此，也會輸於他更長資歷形成的憂郁氣質。

鯤環視一圈身處的空間，然後看到了一只變異魔狼和一只麒麟，兩只正呼呼大睡，身下各有一只大白蛋。

詭異的場景讓鯤不禁太陽穴跳了跳，果斷轉身，他看見一把暗紅色的劍懸在空中。

“這是。。。”鯤上前想要仔細看看，這劍似乎有些眼熟。

紅衣慢慢浮現，鴻央的臉上是久違的和善：“鯤。”

鯤向前的腳步猛然停滯，他平和的臉上出現裂紋，指尖隨著聲音一起顫抖：“。。。。主人。。。。”

墨軒有點憂傷，很憂傷。

他現在坐在團團身上，後面是閉著眼睛說恐高的木崖，再往後是都交付給鯤的朱雀狩獵隊。

明明是自己契約了鯤，可是鴻央一出現，鯤整個人都變了，虧他還以為大叔都是有理智的。

鴻央說了說經過，鯤毅然決然決定留下，要陪著主人打天下，對，這個主人當然是鴻央。墨軒撇撇嘴，大叔面對自己語氣平緩邏輯清晰前輩架子十分客氣，而在空間裏，大叔簡直換了人設，要哭不哭斷斷續續一口一個主人十分委屈。

唉！

墨軒嘆了口氣。

團團是蒼冥的，鯤是鴻央的，朱雀是木崖的，另一只蛋。。。再議，反觀現在除了小黑是自己憑實力契約來臣服自己的，剩下的都是別人無償的饋贈。

什麽時候，會有真心臣服自己的獸獸呢？

墨軒搖搖頭，摸摸團團的腦袋，輕輕笑了笑。他沒有氣悶，也沒有妒忌，反而有一絲隱隱的期待，墨軒知道，他現在還只是剛剛踏上這條路，現在他的身邊有很多人扶持，卻不會永遠只靠他們扶持，終有一天，他會慢慢成長，然後，用實力證明一切。

麒麟在空中慢慢環繞，木崖摟著墨軒的腰向後看了一眼、

墨軒知道他在想什麽：“放心，我們還要回來的。”

木崖：“嗯！”

逆流而行，再睜眼，面前的海域空曠平靜，墨軒知道，他們已經出來。

秦炎他們沒有一同回到南嶼，秦家來接人的船只半路截下了所有人。

秦炎把手裏的弓交給木崖：“我希望，亮哥的願望能實現。”

木崖難得的鄭重：“會的。”

墨軒和木崖目送著秦炎他們離開。

“選拔賽再見。”

“再見。”

木崖沒有食言，他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狩獵聯盟，朱雀狩獵隊因為這個空有的sss級任務一躍而起，木崖微微一笑，以木家的名義接手了朱雀這支隊伍，他說：“既然是我小叔給的名字，就代表了木家的臉，這臉，不能丟。”

於是，後來的朱雀狩獵隊霸占了排行榜，久居不下，後來，木白之後的歷任隊長都以一把弓為標志，後來。。。。。

都是後來的事了。

現在，木崖因為重建朱雀狩獵隊正興奮著去討好木白了，墨軒卻在和一個憑空出現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你是誰？”

“主人，我是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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