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知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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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了。伊芙琳和家人回到了慕尼黑。她的母親一直對家鄉念念不忘,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回來住一段。

慕尼黑對伊芙琳並不陌生。十年前,當她是奧蒂利亞的時候,曾經在附近的達豪小鎮陪著派普接受審訊。有時也會抽空到慕尼黑逛逛。那時候的慕尼黑剛剛脫離戰爭的摧殘,整座城市顯得蕭條破敗,一切都需要重新開始。十年後,這座城市經過重建,再次散發出了她迷人的光彩。也難怪母親總也舍不得離開。

自從和派普、席格德在道具間不期而遇之後,伊芙琳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也許這正是一個契機,讓彼此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伊芙琳一直都非常欣賞席格德,認為她是一個堅強勇敢的女性。伊芙琳無法想象席格德要擁有多強大的意志力,才能支撐她獨自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度過戰後最艱難的一段時光。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一直對席格德心懷愧疚。她偷走了她丈夫的心,而席格德卻似乎從未怨恨過她。有時候伊芙琳會偷偷責怪老天,為什麽不造出兩個派普,也許這樣,她和席格德才能各自得到安寧。

今天又是一個晴好的天氣。太陽透過菩提樹密密層層的葉子,把陽光的圓影照射在地上。透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伊芙琳在家沒什麽事情可做,便跑到街上閑逛。她順著路德維希大街一路溜溜達達的逛著。直到在一家挺高級的成衣店停住了腳步。透過櫥窗,她總覺得側身站在裏面試衣服的男人有點眼熟。

男人對著鏡子審閱了一下自己,看起來對這件大衣很是滿意。他對店員說了幾句,後者眉開眼笑地把大衣接過去包裝起來。由於玻璃的反光,伊芙琳一直看不太清男人的面容。但她總覺得這個人自己應該認識。她把臉更貼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恰巧裏面的男人轉過了身,伊芙琳和他打了個照面。兩人在看到對方的時候都明顯楞了一下,伊芙琳更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竟然是他。他原來在慕尼黑。

男人的動作停滯了幾秒,伊芙琳看到他皺了皺眉,擺出一副深思地表情。緊接著,他快步走了出來,站在伊芙琳對面,一瞬不瞬地打量著她。伊芙琳原本想迅速跑開,但已經來不及了。她擡起頭與他對視。這家夥如今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西裝革履,頭發梳理得一絲不亂。他很幸運,沒有和任何屠殺事件扯上關系,應該是沒關幾年就獲釋了。現在看來,他從戰俘營出來後發展的不錯。

“您好,小姐。”他笑著打招呼,“請問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我看您挺英俊的,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伊芙琳突然間想要捉弄他。當年他追求自己未果,之後恐怕也得知了心上人身死的消息。如今看到一副相似的面孔,一定又勾起了他對往日的懷念。

“謝謝您的誇獎。能被如此美麗的女孩子讚揚,是我的榮幸。”他還是老樣子,對付女人總是游刃有餘。

“先生,如果沒什麽事,我先走了。再見!”伊芙琳沖他擺擺手,轉身便要離開。

“小姐,請留步。”他匆忙說道,快走幾步攔住了伊芙琳。面上是一貫地和顏悅色。“我是否有幸得知您的姓名?”

“大叔,您多大了?”伊芙琳調皮地皺了皺鼻子,歪頭看向他。“我今年才滿15歲。足夠做您的女兒了!”

他聞言笑出了聲,這個笑酣暢淋漓,發自他的胸腔,又傳回到他的胸腔才算完結。伊芙琳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繼續出招。

“我今年41歲了,的確足夠做你的父親了。不過我結婚晚,最大的兒子今年剛剛五歲。”他竟然就這樣同她聊起了閑話家常,順便改了敬語。

“溫舍先生,您的衣服。歡迎您再次惠顧。”店員走出了店外,將一個包裝考究的袋子遞給了他。他客氣地道謝。

“我請你吃冰淇淋吧,怎麽樣?”他對她說道,“你已經知道了我的姓氏,還知道我經常在哪家服裝店買衣服。如果我是壞人,你只需要給警察打個電話,他們很快就能抓到我。”

“萬一您把我拋屍荒野呢?不就死無對證了嗎?”伊芙琳開始和溫舍臭貧。是了,這家夥是多年不見的馬克思溫舍。伊芙琳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以為自己認錯了人。除了十數年光陰在眉間鬢角留下的痕跡,除了增添了沈穩內斂的氣質。他幾乎還是當年那個春風得意馬蹄疾的黨衛軍中尉。

“我一向珍惜美好的東西,不會輕易把它們毀壞。這一點你完全不必擔心。”溫舍饒有興致地看著對面的女孩。她令他憶起了他曾經熱烈追求過的一個法國女人。她足夠美麗,又足夠高傲。她是他僅有的失敗記錄。而她又在那樣美好的年華香消玉殞。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對她留有如此深刻的印象。直到十幾年後的今天,當他看到一幅相似的面孔時,才會忍不住追出來,與這幅面孔的主人交談。而這個十幾歲的少女和當年的她一樣有趣。這更引起了他與她繼續交流的興趣。

“如果是這樣的話……”伊芙琳的眼珠轉了轉,笑嘻嘻地說道,“我還想吃熱松餅!”

“你想吃什麽都可以。”溫舍的眼睛都笑彎了,“想去哪兒?”

“就街角的那家甜品店吧。”伊芙琳順手指了一指。溫舍便帶著她走了過去。

有了熱松餅和冰淇淋,伊芙琳十分滿足。她像個貪吃的小貓一樣,美滋滋地品嘗著美味。兩條修長的腿時不時輕輕晃動著,這幅樣子落入溫舍眼中,竟是別有一番風情。

“現在能告訴我你的姓名了吧。”他問道。

“伊芙琳奧爾布裏希。”

“你是慕尼黑人?”

“嗯。您呢?聽您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她又吃下了一大口冰淇淋。

“我來自薩克森。戰後才定居慕尼黑。”

“您曾經是個軍人?國防軍?還是黨衛軍?”

“黨衛軍。你怎麽看出來的?”

“因為您英俊啊!那個年代,當兵的都很英俊。而且您的年紀也對的上。”

“你真是個聰明的姑娘。”

“謝謝誇獎。”她沖他甜甜地笑了一下,繼續問道,“您現在從事什麽工作?”

“我自己開了家工廠。”

“成功人士啊!”

“算不上。”

“您和曾經的戰友們還有聯系嗎?”

“偶爾。”

“哦……”又一口熱松餅,好吃。

伊芙琳就這樣和溫舍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透過蛛絲馬跡,她猜測這家夥一定是戰時囤了不少銀子,等從英國人的大獄裏出來之後,就洗心革面,轉行當民辦企業家了。雖然他現在裝著老成持重的樣子,但他的本質一定還如當年那樣騷包。也不知道這樣裝辛苦不辛苦。伊芙琳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她忍不出吃吃笑了起來。

“在想什麽?”溫舍見她一個人樂得高興,好奇地問道。

“沒什麽,沒什麽。”伊芙琳也一臉端正地說道。

“小姑娘,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大叔,您有什麽企圖?”

“你很有趣,想和你多聊聊。”

伊芙琳剛想繼續逗溫舍玩,卻見他的眼神盯向了窗外。這一刻他的表情有些嚴肅,而下一刻卻笑著站了起來。

“真是有趣的一天。”他這樣說道,舉起手向著外面打了個招呼。

伊芙琳轉過身,發現派普站在窗外,沖著溫舍點頭微笑。他的眼神在落到她身上的時候,有片刻的停留。然後走向了甜品店的大門。

……這真是令人驚喜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溫舍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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