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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庭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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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於到來了。5月16日,在經過了漫長的取證與審訊之後,庭審正式開始。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奧蒂利亞還是被現場的狀況震驚了。來自各國的媒體將法庭圍了個水洩不通。攝像鏡頭、閃光燈蜂擁而上。眼花繚亂的光亮把由士兵帶入法庭的戰俘們以及來旁聽的家屬團團圍住。仿佛他們都是珍奇物種。除了因傷而行動不便的人,大多數戰俘都身材筆直,清瘦而蒼白。每個人的胸前都掛著一個醒目的白色牌子,上面是黑色的號碼。74名被告,74個死去的美軍。美國人羞辱戰俘的意味不言自明。派普的號碼是42號。

在庭審前,埃裏斯有時候會拿一些美國本土的報紙、雜志給同事們看。奧蒂利亞看到國內有很多人都在關註著馬爾梅迪案件審訊的進展。令奧蒂利亞稍感寬慰的是,國內出現了第二種聲音。一部分人認為,馬爾梅迪事件是在“有罪假設”的前提下展開的審訊,且美方並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這樣的審判有失偏頗。對被告不公平。特別是美方對戰俘采取的審訊手段有損於美國一貫“人性”的作風,十分不可取。兩派人在媒體上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比達豪還要熱鬧。對奧蒂利亞來說,只要有人出來質疑,對派普就是好事情。如果國內的輿論完全呈一邊倒的態勢,想要輕判甚至脫罪根本不可能實現。

今天的庭審,奧蒂利亞要作為翻譯人員,將庭上的每一句發言翻譯給雙方聽。她坐在翻譯席上,看著戰俘們魚貫而入。奧蒂利亞的眼神從一開始就沒離開過派普。他穿著一身灰綠色德國陸軍制服,沒有任何級銜標志,腳上是她送給他的那雙皮鞋。他的一頭金發向後梳理的整整齊齊,眉頭微皺,嘴唇緊抿著。他的眼睛搜尋著旁聽席,幾秒鐘之後,他的眼神定住了,對著那個方向露出了一個微笑。奧蒂利亞順著派普的眼神看去,看到了坐在旁聽席上,一襲正裝的席格德。頓時,一股酸楚之情淹沒了她。她和她都陪伴著他,但他的眼中卻只看得到他的妻子。她再不是被他深愛的奧菲利亞,她縱然對他千般好,也只能站在對岸,向他遙望。

奧蒂利亞難過地低下了頭,沒有看到派普隨後看過來的眼神。摻雜著幾分友善、幾分感激、幾分說不清的情愫和懷念的眼神。

庭審開始了,控方律師開始羅列戰俘們的罪行。這個過程冗長而無聊。奧蒂利亞坐在埃裏斯的助手身邊,把罪狀一句一句地翻譯成德語。她看到,有的戰俘在東張西望,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有的戰俘眉頭緊鎖,似乎對這樣的指控表示嚴重不滿。派普則一手托腮,一臉漫不經心地表情。偶爾嘴邊還會露出一絲冷笑。很明顯,他從一開始就對這場美國人自導自演的審判充滿了嘲諷。

不知過了多久,埃裏斯的助手終於念完了全部罪狀。派普嘴角的譏誚更深重了。雖然奧蒂利亞很清楚,派普就是這樣強硬的性格。但此時此刻,她更希望他能像迪特裏希那樣,擺出一副虛心認錯的模樣給法官和陪審團看。這說不定會減輕他們對他的仇恨和敵意,更說不定會對最後的判決有些微的影響。

緊接著,美軍少校麥考恩被傳作辯方證人。這個面孔方正、整潔利索的軍官是美國人標榜的理想二戰英雄形象。麥考恩陳述了在阿登戰役期間,自己在作為派普戰鬥群戰俘時的所見所聞。他強調了派普戰鬥群沒有發生過任何違反日內瓦公約的事件。還提到了和派普之間的“君子協定”。派普承諾保證美軍戰俘的安全,並要求麥考恩像他一樣,保證自己因突圍而無法帶走的德軍傷員的安全。在陳述中,麥考恩毫不掩飾自己對派普的欣賞。他的這番陳述與控方所想要給戰俘們塑造的罪大惡極的形象大相徑庭。因此,麥考恩的話不斷被埃裏斯甚至是法官羅森福德打斷。但即便如此,陪審團的成員們已經開始了竊竊私語,有些人露出了大惑不解地表情,有些人則面容嚴峻,仿佛已經認定了麥考恩在說謊。陪審團成員無一例外是美國軍官,原本奧蒂利亞對這些人的傾向性不抱有太大希望。但現在,她認為並非毫無機會。她滿懷期許地看著麥考恩,希望他能再多說些什麽。

因為一些心照不宣的原因,原本辯方律師艾爾維特在庭審前能獲得的資料少之又少。他苦惱於找不到更多的證據。奧蒂利亞就把自己能從埃裏斯那裏拿到的資料全部交給了艾爾維特。有時他們兩人還會進行討論。不僅如此,艾爾維特還派遣了他的助手去阿登戰役的現場尋找證據。由於工作量很大,目前還沒有回來。艾爾維特相信他的助手一定能找到有利的證據反駁控方的指控。

麥考恩並沒能得到更多的時間,法官羅森福德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請他離席。作為法律系的高材生,奧蒂利亞深谙麥考恩的證詞幾乎已經能夠推翻對派普四項指控中的其中一項了。這一定讓羅森福德和埃裏斯非常惱火。羅森福德甚至沒有按照流程讓派普出場,便匆匆宣布休庭,擇日再審。

艾爾維特對今天的結果表示滿意。他也看到了麥考恩的證詞帶給陪審團的沖擊。他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他趁人不註意的時候,與奧蒂利亞相約晚些時候再一起商量下一步對策。他已經徹底把奧蒂利亞當成了自己人。

奧蒂利亞目送著派普離開,在經過休息室的時候,一段對話從虛掩著的門中傳了出來。

“你必須要想想辦法!不能再有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奧蒂利亞辨認出這是法官羅森福德的聲音。

“麥考恩那個家夥,居然站到了德國人一邊。”這是埃裏斯懊惱氣憤地聲音。

“我不喜歡他的證詞!這不是一個向陪審團宣誓的問題,這是一個參戰的軍人評論另外一個參戰的軍人的問題!我不能接受他的立場!你也看到了陪審團的反應,如果再有這麽一次,我都要懷疑他們會改變想法了!我們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你必須要再多找出些證據,不論用什麽樣的方法!你明白我的意思!”說到最後,羅森福德竟是有些咬牙切齒。

“我會想辦法的!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埃裏斯說道。

奧蒂利亞氣得渾身發抖,她拼命克制住自己,才沒沖進去與這兩個人理論。這哪裏還是法庭,這根本就是一場私相授受!他們根本就是想要直接定罪,完全不在乎事實到底如何!

“這真令人惡心!”奧蒂利亞低聲詛咒著,憤憤不平地走開了。她一定要和這些人對抗到底。她一定要讓她的約亨安然無虞。

作者有話要說: 庭審的時候某人一副欠抽的德行 o(╯□╰)o 這個胖翻譯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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