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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世態炎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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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另一名翻譯告訴奧蒂利亞,迪特裏希已經“真的”認罪了。奧蒂利亞足足楞了有兩分鐘才消化掉這個消息。迪特裏希,那個個子矮小卻精氣神十足的老人,那個在戰場上帶領著希特勒最精銳的部隊揮斥方遒的將軍。如今也不得不在形勢下低頭了。奧蒂利亞暗自嘆了口氣。

那個翻譯還告訴奧蒂利亞,除了迪特裏希,德國前黨衛軍中將,迪特裏希的總參謀長弗裏茨·克雷默、還有青年師的最後一任師長胡戈·克拉斯,也都紛紛在埃裏斯的威脅下認罪了。奧蒂利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急轉直下。看來對派普不管用的招數,並不一定對別人也不管用。

第二天,派普被告知美軍發現了一個黨衛軍第6裝甲軍從總部發出的指令。聲稱所有在阿登戰役中的戰俘都要被立刻處死。派普冷笑著說自己從未聽說過這種指令,完全是無稽之談。埃裏斯做出了一個請君入甕後自得的微笑。他沖美軍守衛比劃了一個手勢,幾分鐘後,幾個面帶悔色的德國軍官被帶進了審訊室。奧蒂利亞在這一刻便知道,派普的心理防線馬上就要崩潰了。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派普最不能容忍的事情,而這種打擊對派普來說是致命的。

埃裏斯要求那幾個軍官重覆自己昨天下午承認的話——他特地指了指一個形銷骨立的人,派普再看到他的時候,已經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眼中盡是傷痛與絕望。奧蒂利亞猜想,這一定是派普曾經非常倚重的人。

“葛如勒上尉,說說看吧。你是派普上校的副官,一定很清楚全部的事實。”埃裏斯用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瞥向了派普,他很滿意地看到派普的臉色變得很差。就快要成功了。他想。

被稱作葛如勒的人此刻根本不敢看向派普,他滿面愁容地死死盯著地面,像是念悼詞一般說出了一段將派普打入地獄的話。

“我確認,黨衛軍第6裝甲軍層發下書面命令,要求在戰術需要的情況下擊斃戰俘。並且…在整個戰役中,我們執行了這個指令。”

派普緊抿著嘴唇,他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吾之忠誠即榮耀”,這是每一名黨衛軍在加入之時都會立下的誓言。而現在,與他在艱苦地戰爭□□同兌現這個誓言的人已經拋棄了他。

眼淚迅速充盈了奧蒂利亞的眼眶,她在派普的臉上看到了從未有過的晦暗與頹敗。如果說之前所遭受的種種折磨,派普還能用他的尊嚴和傲骨與之抵抗的話。而在這一刻,所有的驕傲、自豪和榮譽全部灰飛煙滅了。

也許葛如勒不願意讓自己的背叛毫無餘地。他緊接著又說了一句:“當然,作為一名副官。我可能比我的上司更熟悉各種指令。也許…我的長官並不清楚這條指令……”

奧蒂利亞既憤怒又同情地看著葛如勒。她相信葛如勒現在的心情絕不比派普更好受,她相信他是迫於無奈才做出這樣的選擇。可事到如今,再補救些這樣的話還有什麽意義嗎?一個正規軍隊怎麽可能在沒有得到長官命令的情況下就隨意槍斃戰俘呢?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受些罷了。

埃裏斯也許覺得這樣的打擊對派普還不夠,他又讓在場的其餘人一個個重覆葛如勒的話。這些人都是與派普出生入死過的同袍。沒有人敢面對派普已成死灰的目光。

奧蒂利亞背對著埃裏斯,輕輕握住了派普冰冷的瘦骨嶙峋的手。這雙手曾經帶給她甜蜜與溫暖,曾經為她註入了無窮的力量。而現在,他需要她的溫暖,即便這溫暖無法融化他冰封的心。

約亨,不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奧蒂利亞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傳遞著自己的心。她不在乎派普是否能讀懂,也不在乎他是否會接受。她只想告訴他,她會一直陪著他。也許是感受到了奧蒂利亞的心聲,派普竟然對她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

那些人默默地出去了,奧蒂利亞松開了派普的手,扶著他坐了下來。埃裏斯又遞給派普一疊認罪書,派普機械地翻看著,這些他熟悉多年的簽名不可能是偽造的。

“給我一支筆。”他說道。

“你要幹什麽?”奧蒂利亞問道。

“告訴他我願意認罪。”

“不!”

“為什麽不?”

從這時起,整個審訊對派普來說已經無所謂了。戰爭失敗了,僅存的戰友之情也粉碎了。他對一切都無比厭惡。再要他承認什麽罪行,他也根本不在乎了。

“他說什麽?”埃裏斯問道。

“他說,他需要一支筆來簽署認罪書。”奧蒂利亞隱忍著痛苦說道。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約亨,你這又是何苦。

埃裏斯的眼睛亮了起來,他露出了發自內心地歡欣鼓舞。他甚至親自跑出去拿來了鋼筆,幾乎是用一種膜拜地神情看著派普簽下了一張又一張認罪書。對於派普這樣的鐵血軍人來說,拷打或是羞辱他,根本不可能讓他俯首。想要擊垮他的尊嚴,必須打破他曾一直引以為豪並堅定不移的戰友情,只有這樣才能以智取勝。

沒有什麽比派普的認罪更令人激動的了。但是,這些罪名還不夠。關於他的指控還有很多項。他需要他全部認下來。

隨著派普認罪的消息被傳播開來,幾乎所有的戰俘以一瀉千裏的狀態紛紛認罪。幾天後,審訊人員已經成功地得到了71人的人罪狀。而在此期間,派普又“毫不猶豫”地在大約二三十張認罪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埃裏斯認為自己勝券在握,一種勝利者優越的心態讓他認為自己可以稍顯對派普的仁慈之心。而一向心思縝密地派普敏感地捕捉到了埃裏斯的這種心態。他找到了一個機會,為埃裏斯設計了一個日後讓他追悔萬分的圈套。

一天,在派普又隨意地簽完幾張認罪書之後,他很平靜地問埃裏斯,是否真的相信這些指控。

埃裏斯沈默了半響說道:“必須承認的是,你是一個值得尊敬的軍人。但你為了一個不可實現的理想而戰。你想保護的人都是罪犯。這一點,我可以在法庭裏向你證明。如果沒有這場戰爭,也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但現在,我們是敵人。我會把你描述得罪大惡極。但你要知道,我只是在執行我的責任。”言下之意,是他認為74名戰俘中,有一些人是有罪的。但派普是無辜的。

埃裏斯在說這段話的時候並沒有避諱在場的奧蒂利亞。也許他篤定即使奧蒂利亞表現出了對派普過分的友善和關心,但她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德國納粹而陷害自己。埃裏斯的想法沒錯,奧蒂利亞的確不會這樣做。雖然原因和他想得大相徑庭。但派普卻有了他自己的打算。

截止到現在,審訊組對這樣的結果表示非常滿意。很快就要開庭了,他們堅信會在法庭上給這些罪犯以最嚴厲的刑罰。

辯方律師艾爾維特少校很快便發現了證詞中的問題,驚人的一致性讓他懷疑起事件的真相。在對派普的詢問中,艾爾維特沒有獲得任何有價值的信息。直到奧蒂利亞告訴他,派普之所以這樣做,只不過是破罐破摔地想把罪責都攬到自己一個人身上。而能讓美方放棄對其他下屬的指控。而很多對戰俘不利的證詞,都是被拷問出來的。也就是說,證詞的可信度很低,認罪書更是近乎於兒戲。說完這些之後,艾爾維特和奧蒂利亞同時陷入了沈默。該怎樣去幫助他們呢?奧蒂利亞已經把艾爾維特當成了派普的救星,盡管希望渺茫,她還是要竭盡全力地去協助艾爾維特,挽救派普於水火。

就在辯方一籌莫展地時候,一個消息傳來。派普患上了嚴重的肺炎,被送進了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部主要圍繞派普戰後受審而展開,由於客觀條件限制,所以奧蒂利亞和派普之間的互動不會很頻繁。

這一世派普已經不認識女主了,兩人只能從相互試探開始,逐漸熟悉。但派普仍然能感到女主對他的感情。

兩人之後的發展,請親們靜候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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