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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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法官羅森福德在內的參與審判的一行人一周後離開了美國,奔赴達豪。在那裏,有他們的戰友和同事等待著他們。

一到達豪,一行人便馬不停蹄地開始了庭審的相關準備工作。在此之前,美方的審訊組已經對74名嫌疑人進行了輪番審訊。但結果並不理想。所有的嫌疑人集體不說話,一片沈默。這些人都是槍林彈雨裏爬出來的軍人,一般的審訊手段對他們根本沒有用。這讓審訊組異常惱怒。離開庭的時間越來越近,如果不從他們的嘴裏套出點什麽,控方將處於非常被動的局面。埃裏斯決定親自上陣,會會這些“死不悔改”的納粹。

奧蒂利亞以為埃裏斯會帶著她去審訊,但他並沒有這麽做。而是找了另一個一直在達豪工作的翻譯。這讓奧蒂利亞有些悶悶不樂,因為她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派普。不過埃裏斯最初“會見”的人員名單裏並沒有派普,看來他是想把最難啃的骨頭留在後面。

見不到派普,奧蒂利亞就在辦公室裏整理資料。據埃文斯說,她既不屬於控方人員,也不屬於辯方人員。她是一個中立的存在,可以同時為兩方工作。不過奧蒂利亞已經把自己默默劃入到辯方陣營去了。

在整理資料的時候,奧蒂利亞發現,對派普的評價完全兩極分化。有的人說這是一個死硬的納粹分子,死不悔改,罪大惡極。有的人則認為他是為數不多的第三帝國中能保持潔身自好的軍官之一。特別是一位叫麥考恩的美軍少校,簡直把派普描繪成了一名現代騎士。這讓奧蒂利亞覺得非常有趣。

就這樣幹坐了幾天辦公室。埃裏斯為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美方要就阿登戰役的戰術采訪約阿希姆派普。她作為翻譯人員列席旁聽。奧蒂利亞興高采烈地接受了這個任務,讓埃裏斯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個姑娘如此興奮為哪般。

但顯然,真正的見面並不如想象般美好。當奧蒂利亞第一眼看到正襟危坐的派普時,眼淚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她怕被人發現,不顧旁人驚異的眼神沖了出去。留下一眾美國軍人在采訪室裏面面相覷。

奧蒂利亞跑到洗手間結結實實地大哭了一場。既為曾經意氣風發,如今淪為階下囚的愛人。也為深愛的人看向自己猶如陌生人的眼神。他們曾相愛。他們曾擁有那麽多的美好。每一個夜晚,當她閉上雙眼,過往如電影般一幕幕湧入腦海。像冬天的暖陽,灑在仍有殘雪的海邊沙灘。像秋天的落葉,旋舞在空曠的街道。像夏天的夜晚,春天的小雨。是暖的,平靜的,微笑的。

睜開眼,卻已物是人非。

奧蒂利亞努力撫平內心,整理著混亂的情緒。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確認自己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端倪。然後才緩步走向采訪室。帶著平靜的表情,向在場的每一個人表示歉意。

沒有人深究她突然離席的事。一切按照原定計劃進行。奧蒂利亞細細地打量著派普。他依舊穿著照片中的那套舊衣服。穿著一雙明顯不合腳的皮鞋。頭發梳理得一絲不亂,精神還好。她敏感地察覺到了他身上帶著傷,因為他起立的動作明顯有些遲緩,像是在刻意避開對某些部位的觸碰。她不知道是戰傷落下的後遺癥還是美軍刑訊所致。她猜想也許是後一種。這讓她心疼不已,眼淚差一點再次奪眶而出。當她接近他的時候,她感到他的鼻子使勁抽了抽氣。又盯著她看了幾秒,隨即把眼神移開了。是了,她的周身是一如既往的矢車菊的香氣。他怎麽會感受不到。

采訪剛開始的時候,奧蒂利亞明顯感覺到美方人員對派普的不滿。這也難怪,這家夥言談話語間都是對美軍的輕視。奧蒂利亞氣惱地想,難道就不能把姿態放軟一些嗎?落在敵人手裏,還這麽驕傲,分分鐘都有被虐的危險。也許她眼神中的嗔怪與心疼太明顯,派普在回答完一個問題後,忍不住仔細盯了她一眼。奧蒂利亞連忙偏過頭,不想直面他的視線。她怕自己再次當場失態。

當美方人員問派普,“如果你知道當時你離一個巨大的汽油囤積地只有300米左右,你會怎麽想?”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派普,他是如何與生死相關的汽油庫失之交臂的。奧蒂利亞此前已經惡補了許多阿登戰役的資料,她知道派普戰鬥群的失敗有一大部分原因是缺少汽油。她很清楚,美國人想看他的笑話,想看他露出驚訝或惋惜或懊悔地表情。但她的約亨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讓人家看了笑話去呢?他只是做了個鬼臉,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傲慢地微笑起來,直接用英文說:I’m sorry.奧蒂利亞禁不住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這再次引起了派普對她的關註。

而當被問到斯科爾茨的特種部隊喬裝成美軍,擾亂美軍的行動時,派普毫不客氣地說“他們還是歇在家裏算了,反正他們一直沒能按計劃跟先頭部隊在一起”。奧菲利亞都沒來得及翻譯給美軍聽,就忍不住先笑出了聲。惹得美方人員不滿地看了她一眼。

令奧蒂利亞不爽的是,派普總是喜歡糾正她的用詞,並似乎以此為樂。第一次糾正她的時候,美方人員驚訝地張大了嘴巴,足足有兩分鐘沒合上。他們剛剛發現原來派普會英文。而就在他第三次糾正她的用詞時,奧蒂利亞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她又不是軍事專業出身,很多專業性很強的詞匯很容易會表達得不準確,但總歸大方向是對的,幹嘛這麽較真。不過這家夥一向這樣……奧蒂利亞越想越生氣,嘴撅得老高。當她再次看向派普的時候,發現後者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眼神中透著幾分探究和深思。奧蒂利亞不知道的是,雖然這一世,她和奧菲利亞的相貌已完全不同,但神態卻是極為相近。當初奧菲利亞半是氣惱半是撒嬌地瞪著派普的時候,也是同樣的一番神態。只是這樣的一瞬,讓派普陷入了一段悲傷的回憶,回憶裏埋葬著一個他不能言說的鮮血淋漓的傷。

美方人員雖然對派普和翻譯小姐的眼神互動感到不解,但敏感地捕捉到了派普突然間有些萎靡的狀態。馬上連珠炮似的問了好幾個比較尖銳地問題。有那麽幾分鐘,派普有些措手不及,表達也不如剛才淩厲。後來他調整了狀態,又重新變回了最初那個“傲慢自大、牙尖嘴利”的黨衛軍上校。

奧蒂利亞自是不知派普心中的波瀾起伏。只聽得派普的語速越來越快,她必須要特別用心才能不漏掉他話中的每一個詞。當她翻譯給美方人員聽的時候,把參與采訪的兩名戰術專家,以及一名歷史專家聽得一楞一楞的。當派普再次口若懸河地暢談戰術的時候,奧蒂利亞忍不住認真地看了他幾眼。心中暗自偷笑起來。這家夥明顯是在說謊。別人看不出來,她可是一眼就能看穿!她家約亨睜著又大又圓的藍眼睛說謊的時候,總是一本正經又無辜。只有她能看到平靜湖水下面的一汪狡黠。當派普又告一段落時,奧蒂利亞大膽地沒有翻譯給美國人聽,而是先用德語問他“您確定他們會相信您的話嗎”?派普神色一凜,瞇起眼睛看著奧蒂利亞,用力地抿緊了嘴角。而後又露出了一個不屑地笑容。奧蒂利亞突然間明白了,他根本不在乎他們是否相信。他壓根就是在逗他們玩。想到這裏,她心情突然大好。笑容滿面地翻譯了這段話。在這段充滿了專業詞匯的話中,派普難得地沒有糾正她的錯誤。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看起來沒有一開始那樣排斥自己了。奧蒂利亞自我感覺良好地想著。

采訪結束後,美方的一個軍官意味深長地笑著對奧蒂利亞說:“他真是個迷人的家夥,不是麽?”奧蒂利亞沒好氣地暗自翻了個白眼。未做理會便離開了。

當天下午,埃裏斯找到奧蒂利亞,說采訪人員對她的工作表示非常滿意。奧蒂利亞心知自己今天的表現絕對稱不上優秀,連良好都只能算勉強夠格。也許大家都忙著去琢磨派普投下的戰術煙霧彈,而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她異常的表現了。

有了第一次,奧蒂利亞又有了更多接觸派普的機會。幾天之後,埃裏斯告訴他,他要和派普進行一次“深入地談話”,由她擔任翻譯。她再次歡天喜地地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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