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拉鋸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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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奧蒂利亞陪同埃裏斯在審訊中心再次見到了派普。她的手裏拿著一個紙袋子,門口的美軍守衛按慣例要進行檢查,發現紙袋裏竟然是一雙男士皮鞋。不新不舊,穿上去既不會很招搖,還能維持體面。

“這是要做什麽?”埃裏斯疑惑地看著奧蒂利亞。

“送給犯人的禮物。”奧蒂利亞從守衛手中接過皮鞋,又小心地放進了袋子裏。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埃裏斯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不喜歡“本方”人員對納粹分子表現出友善之情。這也是他對辯方律師艾爾維特少校特別有意見的原因之一。

“阿登戰術采訪的時候,我發現派普的鞋子特別不合腳。雖說不是什麽大問題,但總讓他穿著不合腳的鞋子四處走,萬一摔倒了磕到腦袋,磕傻了或者磕死了怎麽辦?”奧蒂利亞故意輕描淡寫卻又一本正經地說著,她不想讓埃裏斯看出自己對派普的關心。

果然,埃裏斯並沒有仔細研究她話中不合邏輯的地方。笑著說道:“真難為您能想到這裏,果然是女士,的確比男人更加細致。”

奧蒂利亞聽不出這話是褒是貶,不知道該接什麽,只得扯了扯嘴角。

“不過,您怎麽知道他腳的尺碼?”埃裏斯突然間又追問了一句。

“呃…”她當然知道了,關於他的事情,25歲之前的,她什麽不知道?但這話不可能說給埃裏斯聽。奧蒂利亞急中生智,突然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的資料上寫著呢!”說罷,心虛地瞥了一眼埃裏斯。

埃裏斯點點頭便不再說話。奧蒂利亞暗自松了口氣。

走進審訊室,派普已經坐在了那裏。奧蒂利亞發現他今天的氣色不錯,看起來這幾天美國人並沒有太難為他。她情不自禁地沖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派普只是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把眼神移開了。這讓奧蒂利亞心中鈍痛了一下。對面不相識,也許這才是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過,好的方面是派普接受了她的“禮物”,並客氣地道了謝。這讓她的心裏稍稍好過了些。

埃裏斯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便開始了審訊工作。與其說是審訊,不如說是一場心理較量。埃裏斯的重點非常突出,他直截了當地告訴派普,因為馬爾梅迪的屠殺,美軍的威嚴和榮譽受到了極大侮辱,他們需要一只替罪羊。而他的名字已經被美國宣傳部門選中,成為美國士兵乃至美國人民的第一仇恨對象。鑒於如下事實:1、他是希姆萊的副官;2、媒體已經對他有了成見;3、他是殘存納粹抵抗組織的候選領導人之一。他應該承認失敗並且認罪。

派普冷冷地看著埃裏斯,又帶著嘲諷意味地笑了一下。對他說道:“如果我的下屬能夠不受到指控,我可以認罪。”

“不——”奧蒂利亞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這種兒戲般的認罪在她看來根本就是勝利者的巧取豪奪。她認真地研究過馬爾梅迪事件的幾乎所有資料,可以說,根本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派普戰鬥群殺害了美軍戰俘。唯一能證實的,就是派普戰鬥群在那個時間段出現在了那個地點。美國人要求一個“合理的解釋”,要求一只替罪羊。所以就必須有人承擔起所有的責任。哪怕他與此事根本無關。這根本就是胡鬧!

就在奧蒂利亞還沒能來得及發表自己的意見時。埃裏斯搶先一步,聲色俱厲地對派普大聲說道:“你不要忘了自己所處的現實!你早已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帝國上校,你的輝煌歲月已經一去不覆返!德國最大的過錯就是輸掉了整個戰爭,你有罪與否根本無關緊要!很快,紐倫堡法庭就會把黨衛軍定性為一個犯罪機構,你認為你有生之年還能從監獄裏走出去嗎?另外,我還想提醒你。雖然目前黨衛軍成員還在陸戰公約的保護下,但很快,你們所受的公約保護將會降低到最底層。你,以及你的部下,將要面對的事情,會比現在更加可怕!”

埃裏斯的拳頭緊緊握著,額頭青筋暴露,說到激動處,已經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目露兇光地瞪著派普。接連不斷地審訊,和這些犯人不合作的態度已經讓他疲憊不堪。憤怒的火焰在胸中愈燒愈烈,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奧蒂利亞已經完全楞住了,她甚至沒有翻譯埃裏斯的話給派普聽。當然派普完全聽得懂。她不由自主地隨著埃裏斯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一幕。

難道說,派普根本就已經被內定為有罪了?所有的審訊,以及之後的庭審,根本就是個形式?她清楚地知道,屠殺戰俘的罪名一旦成立,等待派普的將是什麽。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奧蒂利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來。她悲戚地看了派普一眼,發現他低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

約亨,千萬不要同意。她在心裏祈禱著。

埃裏斯沒有等到派普發表意見,或許,他根本不需要派普的意見,只是在陳述一個現實。他給了奧蒂利亞一個眼神,又輕咳了幾聲。後者才如夢方醒般地跟著他走出了審訊室。

“讓他清醒清醒!”埃裏斯這樣對守衛說道。奧蒂利亞陡然生出了些不祥地預感。

第二天,她從控方的一名工作人員那裏聽說,從昨天中午開始,派普便被關押在了一個溫度達到60攝氏度的小屋裏。而這個“懲罰”以派普在供暖系統上砸碎了一把椅子而告終。緊接著,他被守衛的士兵拖了出去,飽嘗了一頓拳頭。

奧蒂利亞憤怒了。徹底地憤怒了。甚至已經超過了她對派普的心疼。她沖出辦公室,想要找到埃裏斯理論一番,她要從頭到尾地質疑審判的公正性,並且痛斥這種野蠻的行為。雖然,理智狀態下的奧蒂利亞很清楚這些不過是審訊的必要手段。而在美國人眼中,納粹分子遭受這些折磨根本就不足掛齒。但因為遭受折磨的是派普,所以她無法冷靜下來。

在走廊裏,怒氣沖沖地奧蒂利亞迎面撞上了一個高大結實的中年男子,身材嬌小的奧蒂利亞吃了大虧,拼命扶住墻才使自己沒有摔倒。滿腔怒火在這一刻爆發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沖著對方發了一大通脾氣。順帶強烈譴責了審訊組“駭人聽聞”地虐待戰俘的行為。她甚至說美國所自稱的民主,根本就是用來欺騙大眾的。末了還說這種通過暴力手段強迫嫌疑人認罪的行徑和法西斯沒有本質區別。

當她發洩完怒氣之後,才喘著粗氣仔細地端詳了一陣面前的男子。他的身材魁梧,肩膀很寬,深褐色的頭發,鬢角因為歲月而染上了幾分花白銀絲,同樣是褐色的眼睛裏閃著理性與柔和的光芒。一身美國陸軍少校制服襯托得他更加挺拔。當然,奧蒂利亞一向認為最帥的軍裝還要數黨衛軍制服。

“您好,女士。我想我大概聽明白您的意思了。在一定程度上,我和您持有相似的見地。”面對奧蒂利亞莫名其妙的指責,這名男子並沒有動怒,而是微笑以對。這讓奧蒂利亞頓時生出了強烈地歉意,她鄭重其事地向對方道了歉。

“您是埃裏斯少校請來的翻譯?”他問道。在得到了肯定地答覆後,他自我介紹說:“我是辯方律師艾爾維特少校。我想,以後我們會有很多合作的機會了。”

不知道為什麽,奧蒂利亞在見到艾爾維特少校的時候,就生出了一種強烈地預感。他將會是改變派普命運的一個關鍵人物。而之後發生的事情,證明了她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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