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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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電話說許景行去了診療所時,江崇律的心就提了起來。許景行進去了一夜未出,本打算讓周恒直接進去找。不料竟發現了冷怡婷。

冷怡婷和顧栩一同失蹤了數天。周恒當即扣下了這個女人,安排過來的人在那不大的地方轉了一圈,手掌印上魚缸邊角

“識別錯誤”電子音不斷提示著,這堵玻璃墻,背後有另一個世界。

幾分鐘後,梁紀也匆匆趕到這裏,周恒怕江崇律做出些什麽才給他打了電話。梁紀思索了一陣,還是叫上了顧正中。

隔著一堵玻璃魚缸的墻,是一場對峙。梁紀連怎麽去好言好語的溝通,怎麽威逼利誘才能讓許景行交出人都想好了不少條,他皺著眉思索著,但乃門被移開時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栩比他腦補的一切狀況要更好一些。許景行斜斜叼著一根煙,身後站著不少人,他雙手托著顧栩。大喇喇的站在人群之中。

顧栩的黑發遮住了半邊臉,頭靠在許景行的懷中,依舊是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裝長褲,只是那襯衫過長,長褲下未著鞋襪,雪白的腳懨懨的垂在空氣裏。

江崇律盯著他,難以克制的怒意瞬間猩紅了眼睛。許景行見狀笑了笑,豪不在意的往外吐掉煙蒂。

“其實你不來,我也要把他送去給你的。”他把顧栩往懷中托了托,眼神在他身上流連。

“江崇律,拜你所賜,我沒辦法救他”

“那就想辦法,救自己吧。”

江崇律往前走了兩步,許景行說話間帶起身體微小動作,他懷中的人受震蕩,那一直倚著的頭部瞬間就從靠著的地方滑到許景行的臂彎,那是完全沒有任何自主控制力的垂落,黑發受重力滑散在空中,一張慘白發黃的臉上雙眼緊閉,嘴唇白的不像樣,無依無靠的躺在那裏對外界毫無感知。當這張幾乎被沖刷開的一張臉呈現時,江崇律心臟重重的跳了好幾下。那幾乎要伸出去的雙臂被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幾欲伸出的手捏成拳,江崇律甚至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心臟悶得像雷擊暴雨前的壓抑全身的血液都在回流。

那瞬間,他不敢上前。

許景行只瞟了江崇律一眼,眼神又停在顧栩身上。他有些遲疑的捏緊了手指,卻又不得不屈服於現實。他更想把顧栩藏起來,鎖在身邊都行,可他不能讓顧栩死。

顧正中比任何人都搶先一步,梁紀卻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眼神中的憤怒,甚至比江崇律都要深切。是純純粹粹的憤怒和氣憤,這樣的表情,太露骨,太明顯。怕是接過了顧栩就要當著面成為下一個許景行了。

梁紀三兩步過去,擦過這兩個人。他也沒想過有一天會用這種姿勢懷抱顧栩。

他身上很涼。薄薄的襯衫很空曠,手臂繞過他雙腿仍有餘地,他像個睡著的幼童,毫無知覺的沈在別人的臂彎裏閉著眼睛。

縱使顧正中可能真心喜歡著這個人,梁紀卻還是對顧栩這一身的纖薄感到了悲涼,他太瘦了。才多少天。這分量可能連一百斤都不一定有了。

顧正中當即就將外套覆在了顧栩身上,把他垂下的手拉起來放進衣服中,眼中自是無比的擔心。梁紀心中發酸。正打算將他放進車裏,見江崇律僵硬的朝他走過來。

“給我。”

明明是理直氣壯,梁紀卻偷偷看了眼顧正中。見他只是皺眉,梁紀才將顧栩交還給江崇律。

他抱得很緊,眼睛不看,渾身到指節卻都在用力。

“江崇律。”

許景行不怕死的喊了一聲,他抱著虱子多了不癢的心態,專挑著底線挖痛腳。

“11針,你記好了。”

江崇律背對著,狠狠閉著眼睛又睜開。

“有人幫你報覆過他了,他給溫嶼按了一針,別人還了他十一倍。他如今只比溫嶼多一口氣,你..好好照顧他吧。”

“我下次再看見你,一定讓你不得好死,許景行,你最好相信我。”

“沒關系,死得其所,可我總會回來找他的,你記得告訴他,本來就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他。”

“砰!!”一把椅子自半空朝許景行扔了過去,梁紀從沒見過顧正中這般氣紅了眼睛的樣子,他完全不顧周邊眾人,正要人也跟上去揍他一頓才好,周恒立即上前把他攔住。

許景行沒完全避開椅子,胳膊被砸中,身子偏了偏,正好江崇律轉過身,視線還能看清顧栩的臉。他莞爾一笑,似是對此而開心滿足。

江崇律機械一樣走了出去,

他將顧栩攏在大衣之中,把他的臉按進自己的頸脖。車內的溫度很高,江崇律伸手揉顧栩的雙腳,雪白的腳背上全是青紫色的細小血管,多高的溫度都暖不回來,還有無論怎麽擺正都一樣會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江崇律抿著唇,下頜抵著顧栩的黑發半晌不再動作。許景行的話,像魔咒。不斷的在腦中回蕩,11倍。

他不能去想象顧栩瘋狂掙紮難受不堪的樣子,不能去想象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也不能去想象一個人因為極度痛苦,心臟都直接衰竭,江崇律用脖頸的溫度去溫熱那張瓷白的臉,這個人,差點就死去,他真的只比溫嶼只多一口氣。

掌心下,是嶙峋的身體,襯衫內高高支起的鎖骨格外醒目,江崇律循著肩膀摸到他的手臂,他的四肢,胳膊上的針孔早已是青紫一片,江崇律不願意多看,匆匆將它們遮起。可是他的手掌所經之處,無一不讓他心裏疼的發苦。

手肘,指尖,膝蓋,所有能著地的關節全是剛結的痂,它們不斷幫江崇律腦補這個人是怎樣在無法抵禦的痛苦裏掙紮爬行恐慌崩潰。而掌下顧栩的腹腔因下陷而空落,已經幾乎只剩薄薄一層皮,心臟位置有明顯手術痕跡,疤痕處理的不好,也許是剛過不久,深淺的深粉色蜿蜒在蒼白的膚色上觸目驚心。

這顆心,曾經衰竭過,它疼的時候,應該不比被挖出來輕多少吧。

江崇律不敢觸碰。垂頭低吻他涼涼的鼻尖,眉梢、眼角,這一刻,極端脆弱並不僅僅是在顧栩的身上。

把顧栩送進醫院,需要從江崇律手中剝離開。

而顧栩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後續更是沒有好好維護救治,一波周折,加上環境變化,到了醫院,他已面色泛青,嘴唇發紺,手指尖全發紫。他已經連呼吸艱都無法向外界表達動作了,雙下肢明顯的浮腫,低氧血昏迷,一進了醫院就被匆忙送進了高壓氧艙。

醫生站在江崇律的面前說,顧栩的心肺功能的損傷是不可逆的。於是他長久的坐在醫院的冰冷的座椅上,從那一刻起,渾身都是涼意。

誰都知道,半個月前的顧栩是個健康完整的人。

他超凡脫俗的優秀,令人矚目的能力,有著不可比擬的前途和將來。可是短短十幾天,他已然成了幾乎走到生命邊緣的人。

顧栩會笑,對任何人總是溫柔的一張笑臉。可江崇律知道,他會對自己撒嬌,會生氣,會哭,會生病。

會因為自己討厭他生病而忍住難受,會因為自己心情不好而撒嬌,會因為得不到關註跟自己鬧一鬧。

可是現在都沒有了。他還這麽年輕。他還這麽小。

曾想過給他機會,要他走的越遠越好,不想他再在自己和溫嶼的圈子裏受一點傷,不忍去抽他的骨髓,不願意再對他起貪念。可是,江崇律不知道,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顧栩快要死了。

他茫然的註視著躺在視線裏的人,心裏突然像被攪碎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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