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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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到陳方旭和他女朋友了!”顧郁說,“就上次被欺負的那個女生!”

“……哦。”簡橋應了一聲。

“你們在幹嘛?”顧郁看了看桌上的草稿紙,上邊兒寫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詞語,看不太明白。

簡橋看了一眼冷清,示意他回答顧郁的問題,不過冷清沒回答什麽,把筆放好站了起來:“我先走了。”

冷清一走,簡橋把紙筆收進書包,也站了起來:“我也走了。”

顧郁一臉問號,跟這兩個木頭說話為什麽這麽費勁?他跟著走出去,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回屋寫作業了。

時間嘩啦啦地奔騰,一通酣暢痛快的沖刷過後,還剩下背不完的單詞、寫不完的習題、畫不完的作品、睡不夠的懶覺。

很長一段時間,顧千凡都閉口不提小寶爸媽來找他的事情,他固然難以接受顧小寶離開他的生活,他也沒問顧郁心裏有什麽想法。

不過顧郁一天要暗示八百遍和顧老爺子生活在一起才是唯一的幸福,吃飯要說喜歡爺爺吃的清淡口味,買水果要挑兩個人都愛吃的青棗和芒果,就連出門也時不時借走老爺子心愛的遛狗專用小電驢。

也許這是他能給的僅有的安全感了,雖然爺爺不問他怎麽想,但他不能什麽都不說。

畫舟堂的畫展在城裏流行了一陣,剛好國慶放假,喜歡美術的來欣賞,不喜歡的來給朋友圈湊湊數。不過除了之前的那些作者們,半路殺出來一個明月,這件事兒確實引起了一些註意。

簡橋之前學油畫的師父氣急敗壞地問他為什麽不畫油畫了,記者們也頻頻猜測他的動機,就連他媽媽也打電話來問他是怎麽一回事。

關於外界的聲音,簡橋不想理會,顧千凡也就為他擋得嚴嚴實實。真正的高手從來不博噱頭,只靠實力說話。

簡橋想起他的偶像老陳,一個從來不靠作品以外的東西獲取關註的真正的藝術家。他也在這座城市,一個人安靜地畫著。他長什麽樣子,聲音好不好聽,這些都很少人知道。那些在街上、河邊、山上,簡橋見過的背著畫板的人,或者行色匆匆的過路人,會不會其中就有他呢?

秋天真的來了,裹挾著冷風鉆過城裏的每一條街道。大家開始都穿上了長袖,太陽不再火辣辣地燒,雨後的空氣越來越涼爽了些。

簡橋和冷清常常來畫舟堂,待在顧千凡留給他們的小畫室裏。簡橋畫完了油畫,告別了之前的工作室,現在就成天往畫舟堂跑。

他和顧郁也就成天出雙入對的,一起放學,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形影不離,看著哥倆好似的。後來陳方旭問他,他就說了顧郁是顧千凡的孫子,自己是“明月”。他知道了,楊佳晴也就理所當然地知道了,激動了幾天之後開始頻繁地打探關於她的偶像舒牧的消息。

周五早上,簡橋和陳方旭一塊兒去吃飯,吃完了並肩往教學樓走,要路過一條一夜小雨過後濕漉漉的小路。

“待會兒上完外教課去吃海底撈嗎?”陳方旭問。

“跟誰?”簡橋問。

“就咱們宿舍啊。”陳方旭說。

簡橋笑了:“心真大。”

陳方旭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哎呀無所謂啦,我知道你跟蔡哲關系不好,兄弟我肯定堅定表明立場站在你這邊兒。”

簡橋疑惑:“是我站在你這邊兒所以才跟他鬧掰的好吧?”

“對對對,”陳方旭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我女朋友從小就談戀愛,辣條橡皮大白兔,警告處罰請家長,臺風地震泥石流,多少事兒一起過來了,什麽風浪沒見過,又不可能被搶走。”

簡橋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話是這麽說,但你還是多留個心眼。”

“好嘞,”陳方旭比了個OK的手勢,“所以你去不去吃海底撈?”

“不去,作業沒寫,還要畫畫,”簡橋說,“顧郁還要等我。”

陳方旭偏著頭,把腦袋靠在他肩上,走起路來一抖一抖的,傷感地說道:“你現在成天跟他玩了,我不是你的唯一了。”

簡橋嘖了一聲,把他的腦袋扒拉開了:“滾蛋。”

不過簡橋到教室的時候,顧郁還沒到。他等了一會兒,等到早讀課開始了,顧郁依舊沒有來。

他拿出手機,撥了“顧小寶”的電話,鈴聲第一次響的時候沒人接,他於是隔了幾分鐘之後再撥了一次。

鈴聲又響了起來,差一點兒又要走向無人接聽的忙音,電話突然打通了。

“……餵?”電話那頭慵懶的聲音傳來。

“怎麽沒來上課?”簡橋問。

“……為什麽要上課?”顧郁迷迷糊糊地說道,一聽就是還躺在床上。

“單周啊,當然要上了,”簡橋說,“記錯了?”

顧郁沈默了一會兒,虛弱地說道:“幫我請個假吧,我病了。”

“哪兒病了?”簡橋問,“感冒了?”

“就……”顧郁想了想,“腦袋疼。”

“是不是著涼了?待會兒我給你買藥帶過去。”簡橋說道。

“……不用了,”顧郁說,“我睡會兒就好了。”

“是嗎?”簡橋問,“是不是九點四十五下課鈴一響就好了?”

“也可能要更久,”顧郁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我要死了,不說了,記得幫我請假。”

“快點兒過來,”簡橋說,“孫子才幫你請假。”

“啊——”顧郁在電話那頭絕望地哀嚎了一聲,“求你了——”

簡橋沒理他,掛掉了電話。

行不通了,怎麽辦呢?顧郁翻了個身,裹緊了被子,躺在床上想了想。

三十六計之——瞞天過海。

顧郁拿起手機重新打了過去,電話鈴一響,很快就被接通了。

“想通了?”簡橋問道,依稀還能聽見那邊同學們朗朗的讀書聲。

“今天爺爺心情不好,我陪陪他,”顧郁說,“和他一起遛遛狗,增進爺孫倆的感情。”

簡橋笑了:“我早上問師父畫畫的事情,你說巧不巧,他正好在遛狗。”

顧千凡!你這死老頭兒起那麽早幹什麽?!沒辦法,戰術敗北,只好換招。

三十六計之——借刀殺人。

“我不高興,爺爺也不高興,”顧郁說,“爺爺不高興的後果,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簡橋回答,“還能吃了我不成?”

簡橋居然不怕顧千凡?

有骨氣!上一個不怕他的弟子還是易向涵,在撮合易向涵和顧郁這件事情告吹之後她就更加肆無忌憚了。此計未遂,宣布敗北。

三十六計之——走為上計。

“我不管,反正我不去了,”顧郁說,“你看著辦吧。”

“那就算你曠課了哦,顧小寶?”簡橋威脅道。

顧郁的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話多說到這一步了,正常人不都會順口請個假嗎?再次敗北,最後一次孤註一擲。

三十六計之——苦肉計。

“都是我不好,”顧郁嘆了口氣,“我昨天睡太晚了,一直在忙畫室的事情,這些事又不可能給爺爺做,哎。”

“知道錯了就用好好學習補過。”簡橋說。

這……是什麽奇葩邏輯?為什麽怎麽都能繞到這兒來?

“我也想,但是沒睡好還沒關窗,踢了被子,著涼了,頭疼,沒法起床。”顧郁蔫兒了吧唧地說。

“還裝?”簡橋問。

“你不信就算了,”顧郁嘆了口氣,“我馬上就起床過去,也不知道路上會不會出什麽意外,萬一倒在馬路邊又沒有好心人攙扶……”

“哎行了,”簡橋趕緊打斷他,“那我幫你請假。你要是真不舒服就躺著,待會兒我帶藥過去。”

幸福來得太突然,顧郁沒忍住笑了出來。看來苦肉計還是很管用的嘛。

簡橋一掛電話就立即收拾書包起身去找學委請假,不光請了顧郁的,還順便把自己的也給請了。

他到宿舍樓下拿了自行車,路過藥店買了兩盒感冒靈,騎上車一路飛奔到畫舟堂。

這條路一般要騎15到20分鐘,不過今天他只用了11分鐘。到達畫舟堂的時候,正好碰見老爺子遛狗回來,顧郁還躺在床上,裹著被子只露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看樣子睡得挺心安理得的。

簡橋放下書包,手撐著床沿,小心地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很正常,甚至還有點兒涼,反正是沒發燒。看來顧小寶是滿嘴跑火車忽悠全世界啊。

他收回手去了自己的小畫室,繼續畫和冷清合作的作品。

顧郁自己都不太清楚什麽時候睡著的了,只記得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床邊的椅子上放著簡橋的書包。

他迷迷瞪瞪地掀開被子翻身下床,拿起手機一看,竟然已經十一點了。他昨晚上確實熬了夜,一直到五點多才睡覺。他洗漱完去了正堂,沒人在。每逢周五爺爺都要去老年活動中心幹些老爺們兒老太太幹的事情,家裏只剩下了他自己。

咦,簡橋好像也在?不然他的書包為什麽丟在自己的房間裏。

顧郁走進畫室,推開門就看見簡橋蜷腿坐在椅子上,仰頭靠著椅背,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起那麽早,還不是打瞌睡?顧郁心底悄悄嘿嘿一笑,去沙發上拿了一條小毯子過來,俯身蓋在他身上。

小毛毯還沒完全落下去,簡橋就突然睜開了眼睛,擡眸直勾勾地看向他。顧郁被嚇得手一抖,毛毯徑直往下落,蓋住了簡橋的臉。

簡橋把毛毯扯下去,放下腿坐直了看著他。

“我還以為你睡著了,”顧郁說,“十一點多了,想吃什麽?”

“想吃什麽就能吃到麽?”簡橋問。

“嗯?”顧郁驚了,“你當我是宮廷禦廚呢,還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簡橋看了看他:“那隨你吧。”

顧郁嘖了一聲:“哎呀也不是那個意思,你就說你想吃什麽吧,我盡量。”

簡橋仰頭看向天花板,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來,說道:“沒什麽想吃的,你說吧。”

機會來了!

顧郁趕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靠近他,悄咪咪地低聲說:“海底撈怎麽樣?”

簡橋沒太聽清:“什麽?”

“我想吃海底撈,”顧郁說,“爺爺平時不讓我吃,我一個人又沒勁,今天時機剛剛好。”

簡橋聽完之後,立刻低頭看了看表。

“我吃很快的!”顧郁趕緊說,“最近的一家打車過去只要13分鐘,我沒去過,但是味道應該不錯,好評很多的。一點多之前應該就能回來。好不好?”

簡橋看著他期待得兩眼放光的樣子,心裏想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眼神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朦朧情緒,沒有回答他。

顧郁看他還是不願意,只好妥協,眼睛裏的光一下子暗淡了下去,尷尬地收回了笑容,佯裝很輕松的樣子站起來,背過身往門口走:“其實過去也確實有點兒麻煩,我也沒有那麽想吃。要不我炒個肉吧,你喜歡吃紅椒嗎?”

簡橋沒忍住,悄悄低頭笑了笑,叫了一聲:“顧郁。”

“嗯?”顧郁抓著畫室的門框,背對著他,等他的回答,“青椒也行,洋蔥也行,看你喜歡哪個?”

“轉過來。”簡橋說。

顧郁猶疑了一瞬,才轉過身去面對著他。模樣還是挺機靈可愛的,和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沒什麽兩樣。

“打車過去吧,我也想吃海底撈。”簡橋說。

……

顧郁沈默了一瞬。

震驚!

他興奮地原地蹦了兩下,著急忙慌地拿出手機打車。

簡橋默然看著他,沒有說話。

一個人要多孤獨,才會時常去查離家最近的海底撈在哪裏,知道打車過去要多久,卻從來沒有去過。

他之前遇到顧郁,常常是在班級裏、畫室裏,在這種有很多人共同存在與相處的環境裏。直到最近他才發現,顧郁身旁連個能常常陪伴著的好朋友都沒有。連他這樣孤僻的人尚且還有陳方旭這個朋友,可顧郁來來去去,就和大家所認識到的那樣,獨來獨往,單槍匹馬,坐在人群的最角落,一句廢話也不多說。

簡橋想,眾人,包括他自己,常常因為顧郁總是看上去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而忘記其實他也是一個格外孤獨的人。

其實,簡橋偶爾很想告訴全世界:顧郁特別可愛,一點兒都不酷,還挺傻逼的。

到的時候將近十二點,正是飯點,人挺多的,每一桌都有人了,他們還得等。

“好多人啊,”顧郁看著店裏的人,有些不安,本來答應好要盡快回去的,這下可怎麽辦,“要不換一家隨便吃點兒什麽?”

“沒關系,”簡橋說著,拿出了桌上的五子棋,把棋盤打開了,遞過去一小盒白色的棋子,“下次記得提前預約就好了。”

顧郁伸手把棋子接了過去,擡頭看了他一眼。

下一次?竟然還有下一次啊。

是自己的下一次,還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的下一次?

簡橋就像看穿他在想什麽,在棋盤正中間的圓點上放下了一枚黑棋子,漫不經心地說:“下次可以去市中心的那一家,正好我也好久沒去了。”

“……啊。”顧郁應了一聲,笑了起來,拿起白棋子在黑棋子旁邊放下了。

他們下了兩局,你贏一次我贏一次。顧郁倒了兩杯酸梅汁,端起來喝了一口,特別酸,酸得他的臉都皺在了一團。

簡橋笑起來:“慫啊,顧小寶。”

“站著說話不腰疼,”顧郁說,“有本事你也喝。”

喝個酸梅汁有什麽大不了的,簡橋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仰頭把一杯喝光了,喝完還對顧郁很是挑釁地看了一眼。

顧郁樂了:“神經。”

一個人影突然跑了過來,在簡橋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嚇得他差點兒把手裏的杯子扔出去。

“簡橋!”陳方旭說,“還說你不來,原來是拋下舊愛跟新歡來了啊。”

簡橋沒回頭,不過顧郁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還站著兩個人,其中有一個就是他見過兩回的傻男蔡哲。

“你們還在等啊?”陳方旭問,“我們預約了,要不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搞……搞事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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