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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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顧郁趕緊說,“我們倆等一會兒,沒事。”

“真不用?”陳方旭問。

簡橋沒動靜,倒是顧郁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

陳方旭只好作罷:“那我們先進去了。”

顧郁點點頭,那三個人走了進去。顧郁盯著蔡哲的背影看了看,再回頭看了一眼簡橋。

“你們成天在宿舍,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不尷尬嗎?”他問道。

“無所謂,反正也沒再說過話,”簡橋說,“他說什麽我都沒搭理。”

顧郁笑了:“少女心中的藝術家看來也不是很大度嘛。”

簡橋靠在椅背上,伸腿踢了他一腳。

陳方旭他們進去不久,就已經排到顧郁和簡橋了,他們倆坐在離陳方旭他們三人不遠的一個位置上。

這頓飯顧郁本來很興奮,結果一坐到位子上他就有些心不在焉。上菜的時候就開始發楞。

中途簡橋叫過他兩次,把他從發呆中喊了回來,不過當他第三次發呆的時候,簡橋就沒管他了。事不過三,他也懶得再叫了。

除了表演撈面的小哥過來甩著面條把顧郁逗笑了之外,其它都沒有什麽太大波瀾。他倆也沒怎麽說話,就沈默地坐著,一個忙活挑菜,一個盯著鍋裏的湯發楞。

顧郁並沒有像在畫舟堂承諾的那樣吃得很快,反倒很慢,簡橋也沒催他,配合地慢慢把菜下鍋。

“我們先走咯!”陳方旭走過來拍了下簡橋的肩膀,動作也不大,不過把正在發呆的顧郁嚇得手裏的筷子都沒拿穩,掉到了衣服上,再掉到了地上。

衣服上被裹上了油,顧郁猛地站起來,看了看衣服上的油漬,俯身把筷子撿了起來。

陳方旭笑了:“見到我也不用這麽激動吧。走了,拜拜。”

顧郁點點頭,坐了下來。簡橋從菜架上拿了一雙幹凈的筷子放到他碗上。

“你說那個表演撈面的小哥有可能會把面甩到顧客的臉上嗎?”顧郁突然問。

簡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艱難地說出口:“我……怎麽知道?”

走過來一個服務生,看見他笑了起來:“小哥哥,油濺衣服上了吧?走,我帶您去洗一下。”

嗯?還有這種服務?顧郁擡眼看向簡橋,新奇地笑了,簡橋也笑了,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麽,反正跟著笑就對了。

幫他洗油漬的阿姨可能大概四五十歲,頭發盤起來,笑起來很和藹,一直在跟他聊天,問他是不是學生、幾年級了、有沒有談女朋友、讀什麽專業,還說起自己的兒子,說是讀農業科技的,萬一以後種田怎麽辦,祖祖輩輩都種田,怎麽供了個大學生還是種田。

顧郁笑起來,跟她解釋農業科技跟種田有什麽區別,說著說著有點兒恍惚,在阿姨用吹風機幫他把衣服吹幹的時候徹底出了神。

她說話的時候又焦心又憂愁,語氣口吻真像媽媽。哦對了,盤著頭發笑起來的樣子又像奶奶。

顧郁去這一趟估計得有十幾二十分鐘,回到桌旁的時候,簡橋已經吃完放下筷子,顧郁碗裏有一些剛煮熟的菜。

他坐下來低頭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他本來想拿起筷子的手垂了下去,乖巧地放在腿上:“咱們走吧,耽誤你時間了,對不起啊。”

簡橋低頭看著手機,其實也沒什麽好玩的,他手機裏一個游戲也沒有,只能裝模作樣地把每個分組都打開又關上:“沒什麽對不起的,反正是你買單。吃完再走吧,本來忙一周已經累了,今天下午不想畫了。”

顧郁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吃吧,”簡橋把每個分組來來回回地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之後終於無聊得撐不住了,關掉手機放在一旁,想了想,又拿起來打開了微博,漫不經心地說道,“待會兒出去轉轉吧?”

“嗯?”顧郁咬著丸子看向他,“去哪兒?”

“清河,散散步,行嗎?”簡橋問。

顧郁點頭:“行啊。”

簡橋也點頭,低頭看著手機,搜索“畫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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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日 10:24-

畫舟堂:國慶假期就要結束了,各位看官抓緊時間,抓住假期的尾巴前來欣賞你們心中小偶像的作品喲~向涵冷清覓山大大的粉絲們,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PS: 感謝大家捧場,由於前段時間參觀人數過多,現主辦方加時展覽五天,至12日下午6點結束。

一輪明月天上懸:我的明月大大不配擁有姓名嗎??【攤手】【攤手】【攤手】

我最可愛370:吹爆冷清的《北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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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深秋:市井味畫風只服向涵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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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 15:33-

畫舟堂:#畫舟堂最新畫展#圓滿謝幕啦!感謝親朋好友的支持,祝您各位天天開心喲!是不是特別不舍呢?沒關系,現在抽取有緣人送出八位作者們以及顧老爺子的簽名畫冊二十本。網絡一線本無緣,相識全靠我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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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陽今天有新作品了嗎:聽說小編是顧大師的孫子,是你嗎??【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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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 17:37-

畫舟堂:來了來了!我堂又要搞事了!小女娃娃們,你們的男朋友組團參加國畫創意設計大賽,今天參賽的是誰,你們猜猜呢?

赤腳一整晚:向涵大大又要出現了?

畫舟堂 回覆 赤腳一整晚:錯咯,是冷清和明月喲。

十年一夢揚州:這是什麽神仙組合,我家明月大大怎麽這麽棒,什麽都會啊。【流淚】

老陳的畫:小編,我是男孩子怎麽辦?【狗頭】

冷冷清清有我在:冷清加油,冠軍是你的。【紫心】

燕山月似鉤:明月看看媽媽吧!!決賽現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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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橋翻著翻著,沒忍住笑了起來。看看……媽媽?這是什麽鬼??

顧郁擡起頭來疑惑地看著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簡橋支支吾吾地回答。

他們吃完之後沒有打車,在路邊等公交坐到清河站,顧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揉著肚子滿意地靠在椅子上。

簡橋坐在他身旁,偏頭看著窗外。

公交車開動了起來,在一條又一條街道當中穿梭,顧郁突然湊到窗子玻璃前面,盯著一個店面看著,直到完全路過再也看不到一絲影子。

那家店曾經也是海底撈,只是現在……已經改成服裝店了。

他靠著窗,默然,出了神。

“小寶,爸爸就是在吃海底撈的時候向媽媽求婚的,”顧爸坐在桌對面,從番茄湯鍋裏面挑了一個牛肉丸子,放進了顧郁碗裏,“你知道求婚是什麽意思嗎?就是爸爸媽媽要永遠在一起。”

顧媽坐在旁邊,給顧郁系上了小圍裙,低著頭,臉紅了起來:“你跟孩子說這些幹什麽。”

“這些話就是要經常說,”顧爸笑道,“愛就要表達嘛。”

“哎,老顧,我剛剛接小寶放學,看見咱們老去的那家海底撈居然要關門了。”顧媽憂愁地說道。

“關門?”顧爸有點兒不可思議,“不是開了好多年了嗎?”

顧媽拿起圍裙穿上,顧爸走到她身後,在腰上系了個蝴蝶結,說道:“那以後去北大街那一家,味道也可以,咱們談戀愛那會兒是不是去過一回?”

“你還記得呢,”顧媽笑了起來,“那會兒還沒談好不好。”

顧爸把顧郁抱了起來,哄道:“沒事兒,爸爸媽媽帶小寶去一個新地方,以後那兒就是咱們一家三口的根據地,好不好?”

“你去哪兒了?”顧媽坐在沙發上,屋裏沒有開燈,深夜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下去。

“你能不能成天不要東想西想?”顧爸關上門,脫掉了外套。

“我東想西想?你心裏還有這個家嗎?”顧媽問道。

顧郁小朋友躺在臥室的空蕩蕩的大床上,靜靜地聽著屋外面的爭執,失眠了。

“顧天柏,離婚就離婚!這樣的日子我反正已經受夠了!”顧媽把桌上的碗碟摔在了地上,清脆的破碎聲在屋子裏飄蕩,歇斯底裏地喊道,“我什麽都不要,孩子也可以不要,什麽都給你,你滿意了?”

“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顧爸扯著顧郁的衣領,把他推了一把,“你現在有臉跟我提孩子?你無理取鬧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孩子!”

小小的顧郁叫了起來,淚痕爬了滿臉,哭鬧得嗓子沙啞,也終究沒有換來憐憫。

敲門聲響了一會兒,走出來一個面善的老太太。顧爸把顧郁往前牽了些:“媽,以後小寶就給你們帶了,我和小田都忙,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小寶,快叫奶奶。”

顧郁往後面躲了躲,看著老太太沒敢吱聲。

“小寶這麽乖呀,”老太太蹲下身把他抱了起來,帶著和緩的節奏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小寶是奶奶的心肝寶貝兒喲。”

老太太牽著顧郁走過街道,顧郁背著書包,望著路邊的店鋪,停下了腳步,一動也不動。

“哎喲,我就知道咱們小寶是饞壞了,”老太太牽著他的肉乎乎的小手說,“走,奶奶帶你去吃海底撈,不要告訴你那個古板爺爺,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你給我學!”顧千凡說,“男子漢要堅強,不準哭!再委屈該做的都要做!”

“老頭兒啊,不準逼小寶,人家都說了不想畫畫了,”老太太站了出來,擋在顧郁前面,“小寶,沒關系啊,奶奶說了不讓你學,爺爺就不敢逼你。”

老太太躺在床上,模樣看上去就像沒睡醒似的。

“小寶長大了,要上高中了,以後就沒辦法天天回來陪著奶奶了。你要答應奶奶,每個月回來陪奶奶吃一次海底撈,你爺爺才不吃那東西呢。”

顧郁點點頭:“奶奶,你快點兒好起來,過年了我給您買一件紅衣服。”

顧郁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越看越模糊,漸漸地,眼裏蒙上一層厚重的水霧。

大人真愛說謊啊。

說好爸爸媽媽要永遠在一起的。

說好即使忙也會常常來看他的。

說好每個月一起去吃海底撈的。

怎麽轉眼間,誰都走散了呢。

就連當年那家海底撈,也關上門了。

他為什麽就不能,從頭到尾,安安心心地被寵愛一次呢。

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著、遠離著,把他越推越遠。顧郁的腦袋靠在車窗上,呆滯地望著外面的街道,眼睛紅了起來,在眼眶越來越濕潤之前閉上了眼睛。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呼出來,呼吸中有抑制不住的輕微顫抖,細小的聲音像一只冰涼的手,猛地攥住了簡橋的心臟。

他掏出耳機,打開手機的音樂播放器,放了一首輕緩溫暖的古典吉他曲,他自己戴上了一只,把另一只輕輕地放進顧郁耳朵裏。

顧郁輕悄悄地偏了偏腦袋,指尖交叉,相互繞著。他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睜開了眼睛,笑了笑:“挺好聽的。”

簡橋想了想,拿起手機,換了一首崔健經典搖滾曲目《一塊紅布》。

顧郁聽到前奏樂了,腿往旁邊靠碰了碰簡橋的腿:“你大爺啊。”

簡橋也笑了起來,和他安靜地聽完了這首搖滾。

顧郁突然朝他伸過了自己的手,簡橋沒太明白。

他只好解釋道:“手機。”

“哦。”簡橋解了鎖遞給他。

顧郁在音樂播放器裏面搜索了他最喜歡的柳拜樂隊,俄語民謠開始播放,輕緩的吉他前奏在他們耳邊響起來。

這是一首俄羅斯人都會唱的歌,一首學俄語的人也都會喜歡的歌,一首顧郁最為之動心的歌。

“我小時候就是聽了這個樂隊,才想要學俄語的。這種對祖國和故鄉的讚歌,在那個年代更加真切,”顧郁輕聲說,“好聽嗎?”

簡橋點點頭,轉頭看著顧郁的側臉,他垂著眼眸,輕輕跟著曲調哼唱起來:“Позови меня на закате дня-а(在日落時呼喚我吧). Позови меня, грусть-печаль моя(呼喚吧,我憂愁又悲傷)……”

他不得不承認,顧郁的魅力在他說出俄語的時刻,格外撩人心弦。仿佛在這一片天空下,他站在陽光下方,全身披著一整個夏天的燦爛。

簡橋回過頭,仰頭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耳機裏深沈的歌聲,輕輕呼了口氣。

Позови меня тихо по имени

輕聲呼喚我的名字吧

Ключевой водой напои меня

用泉水把我飲飽吧

Отзовется ли сердце безбрежное

你那無垠的、難言的、癡癡的、溫柔的心

Несказанное, глупое, нежно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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