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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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說什麽!”

伊瑪目都快瘋了。

顧生玉呵呵兩聲,“爛人比爛人, 誰比的過誰?你咒方乾和玄天君愚蠢, 但你這個朱天君也是搶別人兒的東西, 你恨無名出賣你,歸根到底你們倆也都不是什麽好鳥, 早晚啄一嘴毛。”

半蹲到伊瑪目面前,顧生玉冷言冷語,又無比嘲諷。

“既然你覺得上天不公, 那我也問一句, 你敢說自己在和無名合作的時候沒有考慮過反水捅刀?”

伊瑪目在連聲諷刺之下啞然, 但他是何等人物啊?曾經名冠西域的心智早被貪婪嫉妒的惡念磨損,更甚至蠢過了頭, 連被人下藥都不知道, 到了此時仍自叫囂。

“那又如何?寧可我負天下人, 不可天下人負我, 這不就是你們中原人的道理?”

顧生玉涼涼呵笑:“蠢人多,聰明人少, 但像你這麽蠢又自作聰明的也算絕無僅有了。”

伊瑪目不明所以, 眼裏已經閃過藥物發作的毒性, 整個人渾渾噩噩。

“你、你想說什麽?想說……唔!”手腳宛若癲癇一般的抖動不已, 白眼亂翻, 好似只剩下一張能說會道的嘴。

顧生玉回望其餘兩人疑惑的目光,笑道:“我曾在苗疆拿走一本書冊,裏面記載屍人的制作方法。”

方乾略一回憶就想了起來, 然後愕然道:“難道說?”

“就是那個難道說,”顧生玉樂道:“作證之後我把它留給明教陸危樓,我猜測以幕後人的心性,勢必會在烏蒙貴和實驗筆記上二選其一,但比起已經被苗疆扣押入大牢生死不知的烏蒙貴,顯然一本筆記更加方便近水樓臺。”

玄天君聽到這裏也反應過來,不禁讚道:“妙計啊!屍人一事既然是他們投註出大力氣的謀劃,勢必會有後續考量,明教本為事發之地正得幕後人關註,趁此將其誘出鎖定,實是好計謀,好城府!”

得鬼謀這般誇獎顧生玉笑一笑,滿不在意的繼續說了下去。

“我在書上下了毒,此毒的作用無它,只是讓人神智混亂,不知不覺屢出昏招,毒發時無知無覺,等到癥狀顯現出來,喏,人已經這樣了。”

踢了兩下抽搐不停的伊瑪目,對方惡狠狠咬緊的牙齒,顯然他是能聽清顧生玉說話內容的。

“顧生玉,你與我到底何仇何怨!”

到了此時,伊瑪目終於將他惡毒的一面對準顧生玉,他並非是傻,也不是不聰明,只是對上了不該對付的人。

“你從明教之人身上攜有屍蠱推斷出能給明教法王下毒者必是陸危樓親近之人,所以你將那本冊子給他,用他誘我現身,以此斷定我的身份,可你就不怕陸危樓心懷惡意嗎?屍人禁術,對我們這些外族人可是懸在眼前的金山寶藏,怎麽都不可能放棄的,你又為何要因此針對我!”

話裏有話,挑撥離間,在場都是聰明人,當然不可能讓他繼續說下去,玄天君甚至為此準備開口駁斥回去,並且希望顧生玉不要介意,他們都沒有對此感到不滿,沒想到顧生玉比眾人所想的更加心懷寬廣,或者說沒心沒肺?

顧生玉不怒反笑,戲謔道:“話真多啊,你難道沒發現自己中的毒就是我下的手嗎?”

伊瑪目腦子木木的,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是你!”

顧生玉垂眸之間,方才自清逸絕倫的面孔中看出一副心機深沈的模樣,火光背後的陰影,磊落背後的城府,天下無雙向來出人預料。

“我說過,屍人一術乃是天災,任何想要利用它的人,我都不會手軟,所以我在那頁下了藥,陸危樓要是沒有心思自然不會有事,他要是像你一樣心生歹意,我也不介意除未來一大害。”

眼睫下的眸中閃過不明情緒,他淡然的神情莫名增加幾許值得人深思的晦澀。

若以為他是武夫他就會是絕世的才子,若以為他是杜絕紅塵的隱世大家,他就能混跡朝堂,心思深沈。

玄天君等人忽然如伊瑪目一般發現他的高深莫測,這是難窺其底的無形壓力。

在這股力量下,伊瑪目語無倫次道:“你、你,你就不怕誤傷無辜嗎?”

現場無意間轉變成顧生玉和伊瑪目的一問一答,玄天君和方乾識趣的保持沈默,剛才顧生玉瞬間流露出的氣質深深震懾到他們,光顧著訝然了。

然而本該氣憤的顧生玉在這一刻的表情格外安詳,冷靜,毫無人情味般的淡泊。

仿佛廟裏的佛祖菩薩,凝聚清聖的光輝和超然的視覺,無意間使人心生敬佩,卻只能供奉在高高的明鏡臺。

顧生玉撣撣袍擺,不以為意,又似早有決意。

“屍人之災不在天意只在人心,即使有萬分之一的幾率我也不允許其現世。至於你說的無辜者,或許會有無辜者吧,但那又如何呢?威逼利誘,迫害逼殺,我從不小看江湖中的濁浪風波,就算是好人都可能變成壞人,更何況只是一個無辜。”

伊瑪目:“你、哈!雖然十分憎惡你,但我也不得不讚你一聲,說的好!”

伊瑪目一直以來的表現,很容易讓人忽視他也是襖教三位長老之一,與陸危樓地位等同。可要不是被藥物毀去神智,他還會是大名鼎鼎的財神盧延鶴,誰也不會懷疑他,更不會輕易落網。

在他未來大唐之前,他本身就是學識淵博之輩,其能力在波斯也是非凡卓越,心中自有對達世觀的不同見解。

雖然未曾發展教派,但伊瑪目也有擔當一教之首的能力,不然不至於蒙騙那麽多武林能人。而顧生玉能得他出口讚譽,顯然,他對這個說法甚感合心。

一瞬間伊瑪目甚至覺得天下無雙果然不凡,若是少年時候相遇定當結為莫逆,但可惜……時不待我,神也不眷顧我。

伊瑪目突然冷淡下來,猙獰的面目也不知道想通了什麽逐步舒展開,充滿異域風情的五官雖然不符合中原人的審美,但也別有一種堅毅深刻的美感。

“好人如何?壞人如何?剎那之間的抉擇,佛可墮為魔,魔可成為神,人心百變莫測,人性萬般修羅。”

“貪嗔愛恨,魔之碩果,我取了貪,留下這魔鬼,又為憤怒趨勢,遺忘了神的教誨,最終眾叛親離,哈哈哈哈!!!”

顧生玉望著他眼底劃過一絲廢然,“早想明白不就好了嗎?”

在藥物的折磨下伊瑪目的形象看來非常不好,但他口齒清晰再不見剛才那般怨咒。

“我本想害你。”

伊瑪目斬釘截鐵道:“更甚至現在也不喜歡你,所以你一定會殺我。”

顧生玉道:“我不會殺你,但會破壞掉你的腦子。”

伊瑪目呼吸一滯,隨即大笑出聲,“與死何異?”

玄天君不忍的撇開頭,這笑聲中的蒼涼無異於梟雄終末,滿載蕭索。

顧生玉這刻顯得無比冷血道:“你的罪總是要想辦法償的,但是我看得出來,你不會做善事,你全無牽掛。”

沒有理由,沒有借口,沒有牽掛,沒有善念,這樣的人生來豈不就是惡人?

伊瑪目嘴唇顫抖著,繼續求饒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因為他發現顧生玉說的沒錯,他有牽掛嗎?回想在拜火教的日子……那時,他或許是有的吧……

驟然頹敗下來,玄天君凝視著他蹙起眉頭,“到此為止吧,由我從他口中問出更多內容,變天君,你想法如何?”

顧生玉瞥他一眼,淡淡提醒道:“江湖風波不斷,容不得太多慈悲。”

玄天君聞言堅定回道:“但我仍是相信,世間沈濁不斷,但堅守正道之人不絕不休!”

顧生玉頷首:“說的是不錯,但為正義殺人和為私欲殺人又有何差別?死後都歸無間罷了。”

方乾用奇異的眼神瞄他:“你這是怎麽了?想出家?”

顧生玉一楞,拍拍腦袋。

“沒,一時心有所感。”

曾有一位大師為他授課,那位可是個佛法精深的和尚,自己看著伊瑪目不知為何就心有所感了。

“既然沒什麽事你就先下去吧,”方乾不滿意道:“既然心裏有數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們?”

他的表情簡直就是在說,不夠意思,呸呸呸!

顧生玉苦笑著摸摸鼻梁,“這不是時機不太合適嘛……”

那個時候誰相信誰啊?

而且他還缺少至關重要的證據,哪有這時水到渠成。

走出去時和陸危樓擦肩而過,互相點頭道禮,顧生玉來到明教三生樹下盤坐,好似紛飛不盡的淡粉色花瓣從天而降,落向他的頭發,肩膀,手臂,衣擺,就好像被花兒的海洋包圍一般美妙,景致奇異的有如夢幻天境。

微微側開頭,顧生玉仰頭望著那花,想起藏劍樹下的那個人。

抱劍觀花……

今日應該也在抱劍觀花吧。

不用親眼所見就能猜到葉英每日行程,顧生玉恍恍惚惚的想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多少年了?

好像……十幾年了吧?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狂風卷起滿地落花與顧生玉的衣袂,在他站起來之後騰空而起,仿佛一卷粉色巨龍升天飛散,又在半空轟然炸開,猶似黑夜中的煙花,淩亂驚艷,拉人入夢。

“這……”

顧生玉頓了一下,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

“我真的老了。”

經常到樹下練習刀術的明教弟子抱著自家球球喵瞇著眼睛看他,手裏的雙刀饑渴難耐。

好小子,占我們家三生樹的便宜,居然還敢擋著小爺練刀!

當然,明教弟子是絕對不會說他被這人剛剛垂眸閉目時流露出的神聖姿態震懾住了,呆到現在才醒過來。

而且他也不會說,漫花飛雨之時,他的心臟小小的……漏跳了一拍。

他是忠心於教主的明教弟子,他的心頭摯愛是一只渾身雪白貓眼湛藍的波斯貓。

他的名字叫左思,他為自己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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