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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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生玉出門在外,久久不歸杭州, 為一大堆爛事跑斷腿, 但他就像那風箏, 始終有根線牽著。

曾經的天下無雙表示,這樣挺好。

比以前有力氣幹活多了, 不至於總是弄到半路嫌麻煩撂挑子不幹,湊合著過。

“這就是你頭兩年消極怠工的理由?”

久未見面的王遺風似笑非笑說道。

顧生玉懶成貓趴在他身後的軟塌上面,舒舒服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就是啊, 我懶嘛。”

王遺風搖頭:“算計越滾越多, 陰謀絡繹不絕, 你也還真的能置之不理。”

顧生玉翻身坐起,直白答道:“我最開始的目的是等到他們手段出盡, 然後連根拔除, 幹脆, 省力, 你也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王遺風意味深長“哦”了聲。

顧生玉沖著他牙疼道:“好吧,我沒耐心等下去, 突然有幹勁兒了賴我嗎?”

王遺風輕輕笑笑, “是因為葉英吧。”

顧生玉從未瞞過這位好友, 聽他提起葉英也不奇怪, “你既然知道就該懂, 戀愛的人貫來沖動,擁有使不完的力氣。”

王遺風不置可否,波瀾不驚道:“所以你最近怎麽做?兩位罪魁禍首, 你就差一位沒有處理幹凈,怎麽?不打算斬草除根?”

“嗯,他弄了個假的跑在外頭,真身在何處我心裏有數,”顧生玉開合的眼裏閃過一絲冷光,危險至極,但是很快懶散重新籠罩眸心,看起來像是剛睡醒的大貓慵懶沈穩,他懶洋洋的回道,不管自己這話到底有多狂妄。

王遺風好似也習慣他的這般態度,從容不迫的轉過身,訝異道:“為何不做事做絕?”

“總覺得你在把我往歪路上引,”顧生玉撇嘴,然後正色道:“你信天數嗎?”

王遺風先是對第一句話似笑非笑,緊接著在第二個問題下搖頭。

他從未信過天命。

想到這裏,背在身後的手微微握緊。

顧生玉恍若未覺的嘆息道:“可是我信,無名是亂世的因,而他牽引的果盡在我心中,但要是失了他,數年做局,以此改命就會化作浮華泡影,白費力氣。須知,人死去,這天命也會換個人,無比狡猾呢。命數一說,我至今無法看透,總在覺得自己懂的時候,又會發現它的廣闊至深,有如無垠黑海,未知如宙,寰宇無窮。浩瀚,精深,博大,越是了解也就越發敬畏。”

王遺風略略揚眉,懂了。

雖然不信天理因果一說,但惡人谷谷主也是飽學詩書,讀遍五經之輩,顧生玉的意思他聽的分明。

由於無名牽展開的天命如蛛網密布世間,顧生玉布局數載將他握於掌心可通過他來揣摩天意,但要是無名中途有失,天道換人。不僅心血毀於一旦,還會牽連如今已定之局。到時未來模糊不清,不知有多少人會吞命在天意這道不明之念下。

想到這裏,王遺風聲含笑意,“瞧不出你是這種匹夫有責,天下興亡之人。”

顧生玉正捂著眼睛思索,聞言拿開手翻個白眼。

“那在你眼中我是怎樣的人?”

王遺風垂眸笑道:“該入我惡人谷之人。”

顧生玉低頭許久,再開口時語氣竟是帶出一絲冷意。

“你說的不錯,要是繼續無牽無掛下去,可能惡人谷確實是適合我的歸宿。”

王遺風回轉半身略微驚異,但他不過片刻又轉過身去,“這般樣子,你當真沒給他人見過?”

背後之人,淡淡勾起嘴角,惡人谷鬼哭狼嚎再起,只因顧生玉來了。

眼無情,笑無心,面似鋪冰冷寒,怎麽看都勝過世間無數俊美男子的面容,儼然不似人間應上九天。

九天之仙,脫俗絕倫,紅塵滾滾,搫緲悲歡。

道不出的古道熱腸都在這雙眼下凝滯,說不出的情熱血寒都在這笑意下森然。

所以他低著頭,不讓這副面貌露於人前,這本不該被“人”所瞧見。

訕訕一笑,顧生玉低著頭,藏起此時的表情。

但王遺風心知,人性有魔有佛,有正有邪,但像顧生玉這般極端的倒也真是異數。

“借故離開藏劍,借口是處理九天一事,但根本是為了躲避葉英吧。”

王遺風像是什麽都知道一樣吹起紅塵曲,刺耳的笛音響徹烈風集上空,直到顧生玉收拾好表情出言制止他才停下。

顧生玉揉揉自己臉蛋,無悲無喜的說道:“我這情況有些覆雜,不是我想躲著他,只是不想惹來不必要的擔心。”

王遺風不置可否,“所以你打算怎麽做?”

顧生玉抹把臉,用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回覆了他。

“時機未到。”

王遺風懶得理他,就是在他離開前請他幫一個小忙。

“我徒兒葉凡好久沒有來看我了,我想見見他。”

顧生玉頓時用看奇珍異獸的眼神凝視王遺風。

“你?會想徒弟?”

王遺風瞇起眼睛,“不可以嗎?”

語氣淡然輕飄,顧生玉聽的呲呲牙,嘖嘖有聲道:“好,我會提醒他,但他來不來我不保證。”

王遺風好似也沒有強迫葉凡一定要來的意思,靜靜看天一會兒,他道:“藏劍那邊兒來消息,懸賞名醫救治他們家的大小姐,我相信這個消息你會感興趣。”

顧生玉沈默片刻,起身揉揉頭發。

“得,敘舊到此為止,我回藏劍一趟。”

“多嘴問一句,你自明教之後有多長時間沒回杭州去了?”

顧生玉摸摸下顎,不假思索道:“三年。”

“……”

“呃……我中途是有回去幾趟的,不過呆的時間不長。”

王遺風輕笑兩聲,隨著時間愈發平靜晦澀的惡人谷谷主,只讓人想起無人能及的深海,任憑暴風驟雨,海下仍是靜若深淵。

持起笛子放於嘴邊,當王遺風擺開架勢,顧生玉趕忙逃跑,背後紅塵曲蕩漾天際。

離開惡人谷的時候,知曉他走了的惡人們舉杯歡慶,估摸他只要徹底走過三生路,這些壓抑狠了的惡人們就會開場宴會慶祝一下羅剎走人。

顧生玉踏過那條進入惡人谷必走之道時,恰好與一位唐門炮哥擦肩而過,然而對方停下了,他卻沒有,走出好遠他還能感覺到對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沒生出多餘的好奇心,顧生玉盡管頭也不回的離開,原地靜立的是易容之後的不滅煙,他在等顧生玉消失於視野範圍候便轉身來到谷主所在。

不滅煙道:“就這麽讓他走嗎?”

王遺風不緊不慢道:“難道還要讓他留下嗎?”

不滅煙斟酌一下,開口:“我以為谷主很欣賞他。”

“欣賞是一種感情,”王遺風不鹹不淡的道:“但之餘他,這份感情的分量太輕,顧生玉不可能會留下,他已經找到人生牽掛,可喜。”

不滅煙驚訝的看著他,“谷主……”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谷主祝賀別人,他不是耳朵出問題了吧?

王遺風瞥他一眼道:“計劃都收起來吧,既然顧生玉自有考量,那就沒有我插手的必要。”

不滅煙:“是!”

這麽些年來,王遺風可是為了不讓顧生玉因他人移性費盡心機。

顧生玉感覺到的目光監視最起碼有三分之一得他出大力。

與唐玄宗意義不明的舉動和無名明顯的覬覦不同,王遺風見過顧生玉入魔後的破壞力,也最清楚這人要是塵心墮魔,那必是天下大害,只能上天除之!

作為一介不信天的薄涼“惡人”,遭逢這等徘徊在善惡之間的強大,難免親自出手護持實在是違背慣來行徑的事情。

但王遺風也不是喪心病狂到放魔入人間逞兇的小人,雖然他看不起正道人士,可原則底線不容置疑。

然而意外的是,在和顧生玉熟悉之後,王遺風發現對方很對胃口,再加上顧生玉多數時間宅在家裏,王遺風倒也不排斥這份必須要做的關註,索性隨心而為,關系逐步發展成莫逆之交的程度。

這在最初他根本想不到會有的結果,道一句天意似乎並不奇怪?

不論怎麽說,顧生玉比起那些指手畫腳,口口聲聲仁義道德的家夥實在是要好的多。

王遺風與他熟悉後的第一觀感,可喜可賀,是正面的,那逆天的魅力值又起到效果了。

不過這對顧生玉自己來說,或許是從未想過的問題,畢竟他能逍遙源自他對人的真誠兒自己一向沒多少自覺。

秋風澀澀起舞飛旋,零落一地金黃,弄舟春潮看晚渡,能幾回,訴離別,隔日成雙對,今朝杭州回。

回到杭州途中,顧生玉撿到一大一小兩只。

事情開始是這樣的,兩個被追殺的亂七八糟的孩子在街市上橫沖直撞,大的帶著小的那個沖出人群,直奔城外而去,一群追著他們兩個的大人緊隨其後也沖出城門,一看就不像是正經人辦事。

這大張旗鼓的,有人都在琢磨報官啦。

但這兩夥人卻誰都沒發現自己的顯眼,大的那堆一心一意只有小的那對,小的那對眼裏只有逃跑,誰也沒發現背後有個穿著黑衣的人拿著若有所思的眼神望著他們背影。

兩小只一路逃到城外山中,林密道窄,很多地方都只有小孩子能進去,是方便的藏身地點,但是這次他們卻走錯路,時至天黑,要是再甩不開人,很容易被那些壞人困死在山裏。

毛毛聰明的想到這一點兒,望著周圍沒有道路的樹林頓感驚慌,道:“小雨哥哥,怎麽辦?沒路了!”

穿著灰色短衫的短發少年嚴肅的觀察林木之間狹窄且不為人知的小道,然後瞄準一方拉著紮起毛茸茸大馬尾的孩子跑過去。

“這邊兒!”

“好!”

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剎那,有一夥人追到這裏,領頭者陰鷙的虎目瞪著樹枝還在顫抖的那個方向怒吼道:“快追,別讓他們跑了!”

逃命中的莫雨毛毛還沒發現,他們一路掛斷的樹葉就是最好的指路標識。

夕陽逐漸西斜,秋季冷空氣漂浮到上空凝成薄薄水霧,天黑的也比夏日要快的多。

毛毛攥攥汗濕的手,慌張的看著逐步黑暗下來的樹林曲徑,山上根本就沒有路,即使有也是砍柴人走過的小道,多是曲折難走。兩個孩子摸爬滾打往山裏面深入,穿著草鞋的腳已經磨的起了血泡,兩條腿也累得直打顫,但他們心底都有種危機感,追殺他們的人還沒有放棄,他們必須繼續跑!

“小雨哥哥,這邊兒!”

毛毛突然之間看到森林的另一邊兒有火光,慌忙拉著莫雨跑向反方向。

期間不知道被多少尖銳的樹枝劃破臉頰,被凸起的巖石絆倒發出沈悶的哼聲他們都沒有怨天尤人,這倆孩子的意志甚至要比一般嬌生慣養的大人要堅強的多。

悄然隱身的顧生玉看的都要不忍心了,這倆孩子也夠能吃苦的。

就當他思考要不要出手救人的時候,兩只小的終於被一群大漢緊緊圍住。

領頭人大喊:“將空冥決交出來!”

莫雨像是炸毛的黑貓一樣,冷森森的盯著領頭的男人,將毛毛死死護在身後。

毛毛咬緊牙關,努力不怒吼出聲兩眼靈活的尋找出路。

這兩個小孩子早早的經歷了江湖風霜,如今身處險境更是沒有半點兒驚慌,冷靜成熟的可怕。

領頭大漢有個人見人嫌的名字,叫花柳,好好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偏偏有個死在娘們肚皮上的名字也不知道是父母起名時候喝了藥,還是上輩子倒了黴,總之人見人笑。

某一次和哥們拍著屁打著酒說的話,至今花柳自己還記憶猶新。

因為他媽一個小人物,永遠找不到出頭的日子,哪怕是個找人嫌棄的名兒……也他媽永遠是招人嫌棄!

年輕的時候他也想過功成名就,讓任何笑話他的人把臉打的啪啪響,抱著他的大粗腿苦苦哀嚎,但是被熟悉的尿意憋醒,花柳就知道,這壓根就是個夢!

沒錢沒權,像他這種將將擺脫土裏刨食的人,那裏有資格去艷羨那些身手不凡的大俠?

瞧人家穿的那身衣服,再看看自己的,花柳都要羞愧死了,根本沒有可比性。

但就是有一天,有個男人給了他張畫,畫裏兩個小崽子手裏正拿著江湖人人想要的空冥決,那可是好東西,幾十年前消失的唐簡練的就是這個,人家練成武林盟主啦!

花柳沒能耐但有朋友,呼呼啦啦狐朋狗友拉出來一堆,威逼利誘這麽一使喚,得嘞,莫雨和毛毛只要在這片地區活動就能被花柳找到消息。

別懷疑小人物的奮進心,哪怕知道自己不過是別人手裏的一枚棋子,但還不許人僥幸不成?

多少亡命之徒就是這麽出來的,花柳覺得被人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連個被利用的資格都沒有。

像是之前那樣渾渾噩噩,庸庸碌碌的活著,他媽的還不如痛痛快快爽上一把死了。

由此可見,他父母估摸著已經意識到自家兒子未來的性格,給他起了個活該馬上風的蠢名。

花柳心知肚明那個人對自己的利用,但他仍是不放棄希望如他所願的將毛毛莫雨堵上死路。

陰鷙的雙眼惡狠狠的盯著他們,這倆兔崽子躲的時間可夠長的,他追了有十天了才把人抓住,花柳想著想著,嘴裏噴出惡毒狂笑,滿滿的怒氣不爽。

花柳:“躲啊?還想怎麽躲?”

也許是他的面目太過猙獰,毛毛用力向莫雨身後躲了躲,十幾歲的孩子挺直胸板全力保護身後的弟弟,莫雨一雙眼底浮現起血色。

顧生玉看著他們不知為何心底有點兒觸動,或許是他也有一對兄弟的關系,但他們是怎麽相處的?記不清了。

花柳怒氣沖沖沖上前去,揪住莫雨的頭發手勁兒大到幾乎扯下他的頭皮。

聽著他的悶哼聲,花柳惡劣的說道:“小子,把空冥決交出來老子留你們一條全屍!”

毛毛急叫:“放開小雨哥哥!”就撲上去用力一咬。

被個小子掛到手上,還被狠狠咬了胳膊,花柳身材再壯也沒法維持差點兒將莫雨提起來的動作,痛叫一聲,狠狠把毛毛擲到地上還踹出一腳。

莫雨驚道:“毛毛!”

“混小子,下口夠狠的,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我現在就送你下地府!”花柳揉揉肩膀發現那裏被咬塊肉去頓時大怒,擡手就要下狠手弄死對方。

想要沖上去的莫雨被其他人提前一步拽住胳膊攔住,徒留他怒聲大吼。

“放開毛毛,混蛋!”

“呵呵,”花柳提起毛毛,聽到莫雨的喊聲冷森森的一笑,一拳揍向毛毛胸腹。

還未成年只能算是孩子的體格那裏受得了成年男子下出死力的一拳,毛毛頓時噙著淚弓腰抽搐,發出短促的氣音,嘔出一地酸液,細看居然還有血吐出來。

莫雨:“毛毛!啊!!!”

天頂夜空黑漆的可怕,星辰就好像被蒙上一般,只有那些火把在夜風中晃動光芒,不祥彌漫林間。

莫雨眼中毛毛痛苦的表情和地面上的血跡無比清晰,他甚至還聽見毛毛虛弱的喊著小雨哥哥,熟悉的狂亂感湧上心頭,眼前一片血光。

莫雨發狂啦!

“救、救命啊!!!”

森冷詭秘的樹林裏,隨著一聲狼叫,驚叫聲不斷響起。

花柳連滾帶爬的回頭看了一眼,涕淚橫流哪裏還有剛剛的威風。

在他眼裏動動就能捏死的兩只小兔崽子其中一只已經變成食人的羅剎,此時正想要索他命呢!

“啊!”被自己臆想到的內容嚇到,他在莫雨過去之前尖叫著沖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裏面,黑暗迅速淹沒了他的身影。

他的背後殺戮還在繼續,莫雨犯起瘋病向來不分對象,花柳自己以為莫雨會重點向他施害實際上並沒有。

莫雨的意志早在發狂那刻就被吞沒,最先遭殃的是控制他的兩個人,被他拽著胳膊活活撕開半邊兒身體。

血紅的眼睛如鬼如魔,尖叫驚恐的聲音不絕於耳,被花柳驚慌之下丟開的毛毛勉強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莫雨殺人如麻的瘋狂模樣。

毛毛艱難出聲:“小雨哥哥,不要啊!小雨哥哥……”

但他怎麽喊也喚不回莫雨神智,無力之下,毛毛努力爬起身,下一刻便用力幹嘔起來。

花柳那一下子應該是打出內傷了,但他捂著肚子隱忍一陣,痛的臉都抽搐還堅持的向莫雨在的那個方向挪去,即使莫雨現在已經變成殺人魔王,他靠近也會有生命危險。

兩手扯著高大男人的肩膀,在他哭叫的聲音響徹樹林上空之際,莫雨雙手使出人類絕對不可能有的大力,活生生將這個男人撤的稀巴爛。

混亂之中落地的火把頃刻間點燃一地幹草,烈火熊熊燃燒,照亮這一處地界,同時血腥味撲鼻而來。

暗處一雙眼睛平靜的瞅著,細心的人會發現這是雙情緒全無,完全沒有被這淒慘的場面驚恐到到的平淡眼眸。

這個時候追殺莫雨和毛毛的這夥烏合之眾早就作鳥獸散,倒黴的只是幾個沒來得及跑走的人。

但死去的屍體形狀不全,滿地的血腥碎肉也足以將森林中的掠食者招來。

毛毛想到這點兒,他著急將莫雨帶走,往日冷靜的莫雨應該會比他先想到這點兒,但架不住這個時候的他不清醒。

嗚咽的狼嚎由遠及近,幽綠的眼珠子像是兩顆翡翠懸掛在火焰邊緣。

不一會兒,這些豺狼就被吸引過來,火光令它們萎縮,但那些鮮明的“食物”味道令它們猶豫不決。

殺完人平靜下來的莫雨不等毛毛靠近,好似為了抵抗心底那份狂態突然轉過頭,毫無理智的雙眼比野獸更加混沌瘋狂,他向著狼群邁出一步。

包圍他們的豺狼無意識發出嗚嗚聲,隨著莫雨的靠近退後半步。

草叢之後數聲細微的動靜,之後回歸平靜,狼群在審視,審視這兩個獵物的威脅值不值得它們放棄眼前的食物。

毛毛就趁著這個機會撲上去抱緊莫雨的腰,用力憋出一聲大吼。

“小雨哥哥,清醒過來,我是毛毛啊!”

一手成爪擡起已然無意識揮下的莫雨猛的停住,赤紅的眼底浮現一絲清明,他低低呢喃道:“毛毛,”就昏了過去,接住他的是另一雙手。

毛毛小心翼翼睜開緊閉的雙眼,首先印入眼簾的是長襟深衣的衣袂。

“咦?”

無意識撩開拂到臉上的衣袖,他仰起頭看向十分高大的人,眼裏的戒備和疑惑都被對方那身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震懾住了。

毛毛道:“你是誰?”

聽到他的問話,對方則是撩撩眼皮,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毛毛還小,不懂什麽叫風骨,更不懂什麽叫風姿,只知道這個人真是好看。

了解天下無雙的人都知道,體態風流,相貌極佳,光憑一副皮相這位大高人就有能耐“闖蕩”江湖,迷得別人五迷三道,過得無比逍遙,想當然才十幾歲的毛毛也逃不出他的魔掌。

而且了解天下無雙,再加上一個條件,了解顧生玉的那些人則會在看到這一幕後,唏噓感嘆。

偏偏這個人不僅長的好,還偏偏十全十美,百行百道無一不精,簡直恨得人牙癢癢,痛訴天道為何將天下之才盡皆賦予一人。

但是惹得他人羨慕嫉妒恨素來是顧生玉習以為常的日常,不值一提,這就是後話了。

就先說毛毛和顧生玉相遇,不用懷疑,這小屁孩未來鐵定會是個腦殘粉,此話來自天下無雙顧生玉的友人,他們表示自己深受其害,那家夥不是個人!

話回前題,在顧生玉出現之前,毛毛驚慌的伸手想要把昏迷的人接住,卻發現莫雨倒向的是另一個方向,可要是再一次改變姿勢,他也遲了,莫雨都該摔到地上,短短的糾結等他做出決定時,莫雨已經被另一雙手抱住,他恍然意識到這裏不知何時居然多出一個人。

沒等毛毛出聲質問,並要求他把莫雨還來,顧生玉先一步把人橫抱在懷裏,儼然一副看夠戲跑出來的世外高人模樣。

“啊呀呀,小子你突然沖上去是想讓他害死你嗎?”

毛毛被問的啞然,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正常情況下莫雨絕不會那麽簡單就暈過去,所以……“是你救了我?”

顧生玉輕輕一笑,“控制住他還是挺簡單的,剛剛你問我叫什麽?”

毛毛硬著脖子點頭,“對!”

顧生玉被這懷疑的目光看的哭笑不得,搖著頭冤枉道:“我是顧生玉,不要這麽戒備的看著我,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麽的,咱們現在還是先離開這裏,你哥需要治療。”

毛毛咬咬下唇,必須同意顧生玉的建議非常正常,就在剛才,他已經發現狼群環繞他們的痕跡,一雙雙幽綠狼瞳就在火焰邊緣冷冷盯視他們,這絕不是善罷甘休的眼神。

先不說這個叫顧生玉之人的可疑之處,就算把昏迷的小雨算上他們也不是這些野狼的對手,更別說還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只,自己現在只能依靠他了。

想到這裏,毛毛好不甘心,自己還是太弱了,拳頭攥的太緊,指甲都深深嵌進肉裏。

新增加的血腥氣引得狼群騷動不已,毛毛在顧生玉提醒下回神,松開手掌面露怔松。

顧生玉道:“走吧。”

毛毛聞言,掃了眼地面上死去之人的屍體一想到他們就這樣曝屍荒野,眼底閃過不忍,但他竭力忍耐著說道:“拜托您了,救救小雨哥哥!”

顧生玉視周圍肉物於無物般想著,這倆兄弟可真是情深義重,不管那個都是滿口對方,別以為他不知道這小子剛才八成被打的內傷了,現在移動都困難。

“好,我中意你們,跟我走吧。”說完,擡腳向前,突然停住,他問道:“你和我懷裏這個叫啥?”

“我叫毛毛,小雨哥哥,等等,我們就這麽走過去?”毛毛驚訝道:“前面有狼!”

他剛喊完,顧生玉一眼掃去,與莫雨比起更強大的威脅感瞬間刺激到野獸們的躲避本能,幾乎不需要狼王發出叫聲,這群森林一霸們迅速後退到一定距離,悄聲逃走,註意,是夾著尾巴的。

毛毛:“呃……”

顧生玉彎眸歪頭:“走吧?”

“…………好。”

被這不符合常理一幕嚇呆的毛毛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找上了傳說中的牛鬼蛇神。

聽說夜裏常常會有吃人的狐貍精跑出來,眼前這人不會就是吧?

越想越慌的毛毛心底哭唧唧。

小雨哥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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