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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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就是這樣,原本立場調轉, 焦頭爛額的勢必是被世俗約束的一方, 比如曲雲, 比如葉暉。

當葉暉和曲雲認識的時候,曲雲雖為公孫大娘弟子, 但一無父母,二無家世,在這講究門當戶對的古代, 堂堂藏劍山莊二莊主能心儀她, 這在許多女子看來是極其幸運的事情, 但幸運不代表服氣,在她們眼裏, 葉暉有能力取一名貞雅嫻靜的大家閨秀, 而不是既不能給夫君帶來助力, 又沒有大批嫁妝的江湖孤女。

闖蕩江湖的女人說的好聽點兒是俠女, 不好聽的則是什麽都有。

而且憶盈樓本質特殊,雖是收容天下女子, 乃是大善之舉, 但拋頭露面, 載歌載舞的七秀坊在好人家看來總是不妥當, 甚至許多深居閨閣的女子更是認為這是自甘下賤的舞女賣色, 不是正經女子該幹的事。

曲雲就處於這麽一個尷尬的位置,哪怕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說道起來, 碎嘴的地方仍是不少。

可是現在方乾冒出來,妻女從夫從父,也是這約定俗成的道理將眾人擺了一道。

曲雲再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女,她背後站著天下第一奇才,站著的是整個俠客島。

即使方乾曾敗於顧生玉之手,丟了天下第一的位子,但他奇才之稱名副其實,誰也不想去體驗激怒這麽一位人物後的下場。

作為方乾唯一的女兒,曲雲有資格挑選任何自己喜歡的青年才俊,和這個時候的她比起來反倒是僅為葉家次子的葉暉勢弱了。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江湖中素有昭秀美名,追求她的兒郎俠士不知多少。

一低眸,一擡頭,楊花三月春水橫流,說不清道不盡的山色湖光,明眸善睞,嬌聲軟語,不動聲色酥了骨子,軟了心腸。

當曲雲為方乾之女的消息傳遍江湖,曾止息的追求者浪潮不死心的再次用上憶盈樓。

原本怯於葉暉背後藏劍的公子哥們瘋狂的趕來杭州,或是吟詩作對,或是路邊偶遇,只求佳人青眼相待。

然而在這般攻勢之下,是曲雲和葉暉的情比金堅,他們從未因此動搖。

這一日,曲雲好不容易找到外出查賬的葉暉,她經人指點兒走向西湖方向,葉暉正靠坐在柳樹下哀聲嘆息。

手指無意識摧殘湖邊垂柳,滿臉愁緒,看到她過來葉暉直接一個激靈直起身,欣喜和忐忑並存眼底。

曲雲:“葉暉,你好久沒來見我了。”

葉暉不安的攥攥手掌,抓抓頭發,看著兩人間相隔的距離,他糾結的說道:“方伯父不在吧?”

這語氣……小心翼翼的!

曲雲白他一眼,“爹要是在,我也沒辦法來見你好嗎?”

“這就好!這就好!”葉暉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大步邁過彼此間的距離奔向生命中的綠洲,“我想死你了!”

葉暉一把摟住曲雲,心酸的眼淚汪汪。

方乾把他看的死緊死緊的,怎麽都不滿意也不許他出現在曲雲面前。

講道理,他作為藏劍山莊真正的當家人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好不容易有點兒時間和心上人卿卿我我結果您老人家一棒子打死,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曲雲回抱住他,摸摸他散於後背的長發,“我也是。”

葉暉心疼道:“伯父到底是怎麽想的?難道我們想見面就只能偷偷摸摸了嗎?”

曲雲聽到這話想要撤出他的懷抱出言解釋,但被葉暉攔住,開玩笑,好不容易有機會抱抱曲雲,他一定要抓緊時間絕對不能讓人離開!

“……”曲雲察覺到他這點兒小心思略為無奈的後仰,留戀的望著他的眉眼,仍是那麽俊……呃,爹說的對,葉暉是太胖了,這五官都有些變了模樣兒。

“葉暉,爹是一時接受不了。”

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兒轉眼就成別人家了,哪家當爹的受得了?

葉暉也明白是這個理兒,但是老丈人太兇猛,他難過。

曲雲忙摸頭安慰他:“沒事的,沒事的,父親最後會接受咱們的。”

不接受也沒辦法,因為那些在方乾刻意放出消息下趕來的名門俊才都得不來美人青睞。

這些年曲雲也算是看明白了。

不在意自己是孤女身份,還願意疼她愛她的也就面前這人兒了。那些因為“天下第一奇才女兒”的身份趕來的人都不值得托付終生,嚴格上說起來,他爹要是單身還性轉一下,這群人追的就不是她而是她爹了。

曲雲倒不是有什麽不滿,世事如此,她只是想抓緊就在手邊兒的幸福而已,旁的她顧不過來。

葉暉委屈的磨蹭曲雲肩膀,直哼唧。

曲雲毫不意外葉暉的這副模樣,在大哥面前謹慎操心,充滿對家人熱愛的葉暉與在弟子下屬面前冷靜理智,精於莊務算計的葉暉。這兩個人合起來成了到自己面前這個愛委屈,經常頭疼,會抱著自己撒嬌的葉暉。

不是說他沒有男子氣概,而是這種被依賴的感覺是全天下男人也難以給她的感受。

曲雲慢慢打理著他背後長發,葉暉也像是來到自己最為放心之處那般,將自己的疲憊,軟弱,犯傻的部分盡情展現出來。

在曲雲面前他不需要佩戴藏劍二莊主的精明,也不需要維護二弟葉暉的樸實,他可以做自己,一個弱點無數,缺點更多,但也不乏優點的普通男人。

曲雲愛的就是這樣的葉暉,葉暉也願意將信任交付到曲雲身上。

各種意義上,他們兩個都是十分般配的一對,金童玉女,佳偶天成,但是兩人間的矛盾點兒也在。

葉暉的弱勢始終在兄弟父親身上,他自己又過於冷靜理智,很少將自己放到第一位,寬容而善於犧牲自我的性情,這是曲雲最為憐惜的一部分,然而也就是這一部分最容易造成戀人和親人間的兩者沖突。

要是不曾立場相悖還好,要是遇到了,葉暉勢必會放棄一方,這一方很可能就是曲雲。

曲雲正是知道這一點兒,所以在得知自己母親是五毒教教主時才會忐忑不安,不願將這件事告知給葉暉,可是沒想到找上門來的不是她娘,而是她素未謀面的爹。

說出內心真實想法,曲雲到現在還沒有“第一奇才”是自己爹的實感。

感覺原本的折子戲突然轉了個唱腔,從早知因愛生憂怖轉成貴妃醉酒,南腔北調,說不出的哭笑不得。

世間規矩多從“夫”方,所以曲雲的母親哪怕是魔剎羅,但當她父親的身份暴露出來,世人再看的就已經不是五毒教主之女,而是方奇人的唯一女兒。

奇人的身份足夠重,方乾的威懾足夠高,重點自然在方乾的女兒上面,擔心的東西不覆存在,反而要操心起另一件事。

不過,這總比咱們兩個分離要好的多,曲雲溫柔的望著枕在自己腿上闔目假寐的葉暉,手指撥開他面上碎發卻被他趁機握住手。

葉暉:“說起來,伯父居然會沒有來阻止我們見面,我到現在還有一種不真實感?”

曲雲聞言垂眸笑道:“不奇怪,爹最大的對手請他在七秀坊見面,他怎麽都不會拒絕的。”

葉暉:“……最大的對手……”神色遲疑,“難道是顧先生?”

曲雲彎眸:“嗯。”

葉暉:“……”好想笑,不行,不能笑,啊啊啊要忍住……“噗嗤!”

曲雲敲敲他的額頭,“正經點兒。”

“在你面前我正經不起來。”

葉暉沈吟片刻,誠實的說道,弄得曲雲紅了臉,好似霞染芍藥,美得清新嬌俏。

“阿嚏!”

管蕭白胭借地待客的顧生玉捏捏鼻子,猶疑的心道自己難不成感冒了?但推門的手不慢,進門之後,方乾背對門前而立的姿勢落到眼底。

方乾冷哼,“找我來何事?”

說罷轉身,年餘四十多也仍像是年輕人一樣精神,習武人的身體素質真是個迷。

顧生玉聞言不緊不慢道:“我事前去見了柳風骨,他對九天內亂這事也不是毫無所知的樣子,而且玄天君追查出些眉目,我建議你去保護他為防不測。”

方乾眉頭也沒動一下的道:“如果你要說的是這件事,那麽已經晚了,就在昨晚玄天君遭遇襲殺。”

顧生玉神情平靜,看不出半分動搖道:“沒有成功啊,不然你不能這麽淡定。”輕易從方乾表情變化中看出真相,還補了句解釋。

方乾輕嗤一聲,“啊,是沒有成功,但是下代鬼謀李覆的母親是這場有計劃的圍殺中唯一的犧牲者。”

顧生玉嘴唇翕動,沒有吐出話來,而是看著方乾道:“你心情不好?為什麽,因為李覆母親身死一事?”

方乾也知道自己這樣子不太正常,但是他忍不住道:“我曾和上代鬼謀有過接觸,也因此見過他的夫人,那樣一家居然就因為幾個居心叵測之徒毀了,實在是蒼天不公!”

顧生玉淡然道:“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將那兩個人抓出來,方可告慰因此犧牲的無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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