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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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下石頭壘成的樓梯後,覆行數十步,是一個垂直往上的直梯,兩側點著比普通蠟燭小兩個號的迷你蠟燭,將將照亮向上的梯子。江漣默默想象著舉手投足十分優雅貴氣的皇後撩起宮裝往上爬的模樣,覺得那場面必然十分驚悚,一時有些想笑,又怕礙於眼下緊張的氣氛,只得拼命壓下嘴角的笑意。

少淵察覺身後人的騷動,回頭發現她莫名其妙作出一個十分詭異的表情,他深感無語,扯過她胳膊帶到自己前面,“你先上去。”

江漣老老實實的哦了一聲,三兩下爬了上去,推開上面虛虛蓋著的木板,石室裏透出的光亮一瞬間晃的她有些睜不開眼。

並不是說石室有多亮,純粹是因為之前的暗道太黑,少淵跟在後面爬了上來,二人打量了一圈這個小空間。

其實這個石室並沒什麽稀奇,中間擺著一張簡簡單單的小木桌和一層防潮的草墊,墻上的燭臺立著幾只之前皇後二人帶來的蠟燭,還在燃燒,唯一值得註意的就是桌上神秘的黑色錦盒,估計就是她們口中的“那個東西”。

少淵拿起錦盒直接打開,並沒有任何玄機,盒中是一塊奇怪的玉牌。玉牌呈橢圓狀,柔潤而有光澤,看得出時常被人把玩,表面雕刻了十分抽象的花朵圖案,中間有一縷顯眼的紅色絮狀物。

他拿著玉牌翻來覆去的琢磨,甚至調動抽取體內靈力灌入其中,仍和普通玉牌沒有什麽區別,“她們大費周章的整這一遭,就為了這麽個小東西?”,少淵百思不得其解,“就算這玉牌品質上佳,皇後貴為國母也不至於稀罕這麽醜的東西。”

江漣剛剛在邊上擺弄那幾根蠟燭,聞言湊過頭來,卻兀自驚訝道,“這……”

“嗯?”

“我說不上來,但是這東西給我的感覺莫名熟悉”,江漣接過玉牌,細細觀察,“很奇怪的感覺。”

這半宿的折騰也算沒白費,少淵雖然詫異,但是也猜測和破陣有關,“那就收著。”

“我們直接拿走?來日皇後發現自己費心費力弄到的東西不見了,不得把皇宮翻個底朝天?”

少淵輕哼一聲,手心輸出淡綠色靈力,不一會盒中顯出一塊一模一樣的玉牌來。

江漣心想難怪這小子敢帶著自己大搖大擺尾隨皇後,又在暗道裏視野清晰來去自如,原來是有靈力傍身的人,又想到自己明明身為一方猛虎,如今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有些黯然神傷。

少淵此時心情頗好,註意到江漣神情的變化,難得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你也不是全無用處,好歹能感應陣眼相關的事物。”對方虎膽包天的偷偷回應了一個白眼。

二人在石室中取走玉牌後,順著暗道原路返回翊朝宮寢殿中,皇後和其侍女早已不見蹤影,少淵與江漣二人不虛此行,趁著夜色一路回到了啟祥齋中。

“你來我這兒幹嘛?”江漣作為一個習慣睡到日上三竿的標準懶漢,雖然白天提前補過覺,此時仍覺得十分疲憊。她沒有避嫌的認知,一進房間就迅速脫得只剩裏衣鉆進被窩,“快走快走,我要睡了。”

少淵盯著眼前圓潤的後腦勺,扯過她被子丟在地上,“你倒是睡得著,之前皇後提到送她侍女出宮,加上什麽必不讓你葬送在此,你猜這宮裏,有誰能讓皇後畏懼?”,江漣轉過身皺眉猜測,“皇上?”

“太上皇!”真是頭蠢老虎。

“你不提他我都快忘了,這些天怎麽沒見太上皇有什麽動靜?”江漣終於清醒,爬起來靠在床邊。

“你別一副癱瘓的死樣子”,少淵拿著玉牌,回憶道,“我雖然沒見過太上皇,但是看到過從他宮中擡出來的死屍,形似骷髏。外界都傳他喜好虐殺少女,我看未必,那些屍體分明是被吸幹了精氣。”

“虐殺和吸幹精氣有區別?”

“問之前能不能多用腦子想想?後者是魔物所為,普通人能做到?”

“哦。”

“不過話說回來,之前相府日子實在無聊,我偷偷到下人房裏偷了好些話本子看,裏面就有寫到’書生為花魁所迷,什麽考取功名皆拋諸腦後,險些遭其榨幹’、’皇上自從得此佳人,夜夜笙歌再不早朝,面容枯槁活像被吸走了精氣’,說明花魁和後妃也是魔物?”,江漣跳下床就要去給少淵尋自己偷帶進宮的話本子,像極了給姐妹分享私貨的小姑娘,哪還有剛才困倦的模樣。

少淵氣極,半天說不出話來,拉住她對著額頭就是一個栗暴,“你一天到晚不幹正經事,都看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江漣突然被打,心中十分委屈,“我好心要給你分享存貨,你倒反過來打我。”

“你委屈什麽?以後再看這些東西,我發現一次打一次……”,少淵突然反應過來,原本是說太上皇的話題,不慎被這蠢老虎帶偏了方向,氣急敗壞走到桌前灌了一杯冷茶,“說回太上皇!再打岔堵住你的嘴。”

“……”

“依太上皇之前大肆殺害少女的行徑,本該誅之以平恐慌,皇上卻不加以阻攔甚至縱容這種行為,再聯系皇後偽裝出宮實則暗地命人偷取玉牌的事,我懷疑帝後忌憚其已久,但遲遲未下殺手。”

“或者說,無力與之對抗。”

再看江漣,一副我明白了你繼續說的好學生模樣。

“算了,你睡吧,這些天我就留在這邊,省得有什麽突發狀況你這蠢老虎交代在這裏,小爺還等著出陣了你給我做苦力呢。”少淵從外間拖進來一張軟榻,又輕車熟路地從櫃子裏取出備用棉被鋪在上面,揮手熄滅了桌上燃著的燭燈。

次日一早,宮中皆道皇後侍女在寺中行事不端,沖了佛家忌諱,惹皇後大怒後被攆出京城。六乘鳳駕聲勢浩大的返回皇宮,先前厚重的錦簾如今被金線束起,僅垂下一層緋色輕紗略作遮擋,皇後端坐其中,車駕周圍換了一批面生的隨侍,男女老少皆著白衣羽冠,腰配長劍,舉手投足淡定矜貴,頗具出塵之意。

江漣休息了不到兩個時辰,一大早就被少淵拉去湊這個熱鬧,躲在遠處的樹叢中,陽光溫煦,照在身上傳來淡淡暖意,她困頓的開口,“咱們今早來這曬太陽的嗎?咱倆一個不起眼的皇子一個給太上皇的貢女,不需要來迎接皇後的。”

“你沒註意到皇後周圍那群人?”

“人家換個侍衛你也要管?那你要不要去跟皇帝建議一下今晚睡哪個嬪妃宮裏。”

“小爺懶得和你胡扯,你自己好好看看。”說罷,少淵扯了扯江漣的頭發逼她擡頭。

頭皮一痛,真是拿這刁龍沒有辦法,江漣無奈擡眼,“嗯?一群修士??”

“這算哪門子的修士,頂多是摸到點修仙的門檻”,身為龍神的少淵對於她的用詞十分不屑,覺得這群裝模作樣的半吊子實在有辱修仙名號。

“皇後搜羅這麽一批人,還公然配劍入宮……要對太上皇動手了?”

“嗯,估計不久就……”

“皇後。”

二人正竊竊私語,少淵尚未說完的話被一個沈靜的男聲打斷,他低聲道,“別不久了,好戲已經開場。”

“臣妾正思索著回宮稍作休整就去探望父皇呢,父皇倒親自來了。”鑾駕停駐,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撩開紗帳,指尖帶著鏨花琺瑯指套。

皇後綰著朝陽五鳳攢珠金釵,額間繪有金邊魚鱗狀花鈿,身著五彩刻絲牡丹鳳袍,徐徐邁下車駕,有宮女連忙上前攙扶,“臣妾參見父皇”,她雙手交疊在腰部右側,盈盈屈腿。

顯露真容的美人比輪廓朦朧的影子更具有沖擊感,江漣看著這一幕,又想到昨晚密道中那個垂直的木梯,實在難以想象眼前優雅從容的貴婦爬梯子時生猛的模樣,再將視線轉向皇後口中的父皇,她不免陷入更大的震驚之中。

“朕這段時間身子有些不適,久居不出,昨晚意外丟失了一枚隨身攜帶時常把玩的玉牌,尋遍紫英殿上下不得,不知皇後是否見過?”太上皇頷首,平靜開口。

按理說太上皇年近五旬,看起來卻是二十多歲的青年模樣,面龐清雋儒雅,身穿鴨卵青綉金色繁覆花紋的圓領長袍,立如芝蘭玉樹,正是話本子中描述的“霽月清風的模樣“”。若不是此前聽過傳聞,任誰也無法將眼前人與傳聞中暴虐弒殺的變態聯系起來。

“這是個魔物??”江漣一臉不可置信的望向少淵。

“一副皮囊迷得你失了智?”少淵翻了個白眼,狠狠地揪了揪江漣日漸圓潤的臉,“你清醒一點,五十多歲看起來這幅樣子,還□□氣,你說他是不是人?”

“皇後找周圍這群人是為了對付他?”

少淵點頭,伸手捂住江漣這張叭叭的嘴,認真關註那邊的情況。

“自是不曾”,皇後抿嘴輕笑,一副恭敬的模樣,“您雖然許久未踏出殿門,相信也知曉宮中的大小事,臣妾見父皇久病不愈,昨日特地前去青雲寺上香祈福,望您早日安康,今日方才回宮。”

“那可真是可惜了……”,太上皇面無表情一挑眉,“聽聞昨日皇後侍女來過我紫英殿,未能親自接待可真是朕的過失。”

皇後從容恭順的神情有一瞬間的破裂,又立即恢覆原樣,“父皇這是哪裏的話,那丫頭昨日在寺中犯了佛家忌諱,當場被臣妾逐出京城,如何會出現在父皇殿中呢?”

話畢,皇後故作無意往白衣隨侍身後輕移幾步,又一副十分惋惜的語氣道,“父皇丟失心愛之物,臣妾定盡心竭力替您尋回。但左不過是塊普通玉牌,宮中能工巧匠甚多,臣妾收藏有幾塊絕佳玉料,今日便命人加急趕工,為您重新打造新的把玩之物。驕陽毒辣,為您龍體著想,還請回宮吧。”

“臣妾告安”,皇後再次福身行禮,轉頭命令道,“齊雲,率人送太上皇回宮。”

“是。”為首的白衣修士雙手作揖,領著一眾修士上前圍住太上皇,側頭對其道,“請吧。”

“哈哈哈哈哈……”太上皇站在原地沒動,反而肆意的大笑起來,“我的好兒媳,你費盡心思尋來這些個旁門左道,是想對付我?”

空氣中似有寒意四起,眾人神色肅穆,紛紛亮出佩劍,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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