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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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修士持劍一擁而上,太上皇青袍翻飛,以手為爪,竟將面前一人生生撕碎,鮮血濺了一地,烏雲在皇宮上方不斷聚集,方才還日暖風清的天空迅速陰沈下來,太上皇周身繚繞的魔氣越來越濃郁,寬敞的賞景臺此時猶如一個修羅場。

皇後面露驚恐,嚅囁道,“怎麽會……本宮明明命人拿走了玉牌,這魔頭怎麽還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太上皇游刃有餘的應付著前仆後繼的白衣修士,邪氣的對著皇後瞇眼一笑,“我的傻兒媳,你莫不是以為,朕的神力須得倚仗那塊玉牌?朕說了,只是個心愛的玩物。”

“你自兩年前得到突然得到那塊玉牌,外貌日益年輕,連吸收精氣時仍不往隨身攜帶,怎麽可能只是塊普通的玉牌?”,皇後即使陷入巨大的惶恐仍保持著一國之母應有的鎮定,她以破釜沈舟的決心大聲命令道,“斬此魔物者,所求必應。”

白衣修士們雖然摸到了修仙的門檻,但從一定意義上來講仍是普通人,尚未擺脫欲望的束縛,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越戰越勇。

“他們這樣肯定打不過的,這太上皇到底是個什麽來頭,在靈力這麽稀薄的地方都如此厲害。”江漣有些擔心,照此情形,太上皇很可能是破陣關鍵,但他力量太過強盛,只怕少淵都難以與之抗衡。

“是相柳的一縷魂識。”少淵面無表情的開口。

“……”果然這東西和破陣有關,就是這廝設的陣法啊。

突然,太上皇好似被人控制,即將擊出的一掌生生收回,整個人猛的吐出一口鮮血,刺來的劍光險險擦過他的側臉,削下一縷青絲。

“殺了他!!”絕望的皇後瞬間抓住了希望的曙光,大聲喊道。

戰鬥十分焦灼,修士們仍在不斷攻擊,但太上皇周身忽然籠罩起數道魔氣,形成一道屏障,每一個試圖近身的修士都被魔氣直接入體,口鼻生血痛苦死去,無人再敢上前。

太上皇神情交替,好似有兩個靈魂在博弈,時而陰沈狂躁,時而明朗虛弱。四下寂靜,眾人看著這一變故,每個人面上都顯出無盡的錯愕與恐懼,皇後緊緊抓著身畔宮女的手臂,一時不知該退該進。

“他怎麽了?”江漣十分不解,剛剛還叱咤風雲的魔頭怎麽突然吐血,和自己杠起來了。

“我突然有了一個猜測……”少淵皺眉沈思,“混沌珠是上古魔物,相柳很有可能沒想到吞噬它之後會被其影響神志,做出許多違背自身意願的事情。”

“比如?”

“比如設下這個陣,亦或是魔化眾多靈獸。相柳本意可能只是想借助混沌珠的力量達成某一件力不能及的事,但高估了自身的控制能力,結果被混沌珠控制了心神,你看他如今的模樣,像不像理智與心魔對抗傷及本體?”

江漣點頭,“但是這畢竟只是一縷魂識,怎麽能光憑這個就猜測他自身的狀況呢?”

“魂識即本體,他自身遭受的也會體現在在魂識上。”

“那前些日子不見太上皇人影,也沒聽到說他傳召少女,可能是相柳暫時恢覆了理智?”

少淵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覺得孺子可教,“所以,這抹魂識應該是當初被心魔控制的相柳布陣時投下的引子,他急於控制相柳本體,想通過分散原身神識的辦法,匯聚各湖的靈力,驅散尚存的理智,很明顯這個方法並不可行。”

“引子?這縷魂識就是陣眼?”

“嗯,我們想要破陣,得殺了太上皇。”

江漣忽然覺得有些悲愴,他們兩個如今的模樣,很明顯不是太上皇的對手。

“皇上駕到——”禦前太監尖銳的聲音劃破了觀景臺沈重的寂靜,所有人回過頭去,只見皇帝步履匆匆的趕到皇後身邊。

皇帝負手站定,看如今情形,很明顯與皇後謀劃已久斬殺太上皇的計劃失敗了,他心中懊悔面上卻不顯,無視一地橫屍慘狀,對太上皇道,“父皇龍體未愈,怎麽與皇後站在風口起了爭執?”

又轉頭對皇後道,“你這忒也不懂事了,昨日才出宮祈福,今日便又惹他老人家生氣,還不快快請罪。”

皇後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精,情緒迅速穩定下來,當下竟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好像剛剛真的只是與太上皇起了爭執。“是臣妾的過失,還請父皇先行回宮歇息,改日再定臣妾之罪。”

江漣被這指鹿為馬的帝後夫妻驚呆了,剛剛不是還喊打喊殺的?怎麽兩句話就給定性為了“小爭執”,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不愧是一國之主。

“哼”,太上皇嘴角仍有血漬,眼下他自身事宜尚未處理,懶得與這些螻蟻過多計較,“不要妄圖以卵擊石,老實本分才是聰明人之道。”說罷,一甩衣袖向紫英殿走去。

帝後二人皆輕舒一口氣,令宮中眾人各司其職後一齊離去,江漣和少淵也迅速回到了啟祥齋中。

————

陰雲散去,又顯出一派天朗氣清的模樣,但深深的恐懼仍縈繞在皇宮每一個人心中,自目睹這一出後,紫英殿更是成為了眾人口中的禁忌之詞,無人敢提。

二人返回啟祥齋後,江漣撩起衣袖,妄圖舉起房中木桌,竭盡全力也只稍稍挪動些,她十分挫敗,長嘆口氣,“就我現在這樣,怎麽殺太上皇。”

少淵盤腿坐在長榻上面,閉目運轉周身靈力,連臉皮都懶得擡起,嘲諷道,“指望你來,咱倆都得老死在陣裏。”

江漣癟癟嘴,但又無法反駁,這小子說的是事實,確實只能靠他。她打量少淵幾眼,猛的撲過去抱住他,哭嚎道,“求神龍大人助我出陣。”

少淵被她擾的心神不寧,一手扒拉江漣腦袋,一手推開她緊貼自己頸窩的臉,“別在這裝模作樣,想出陣就滾開,別打擾小爺。”

“哦”,江漣立刻轉變為冷漠臉,心想他倆現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少淵再不是人也總不會丟下她,這刁龍雖然脾氣有些暴躁,但在大事上還是十分靠譜的,自己務必做好後勤工作。她是個行動派,想到什麽就幹什麽。

“淵淵你修煉餓嗎?我給你去拿梅子糕。”

“……”

“淵淵累了嗎?我給你換了個軟枕。”

“……”

“淵淵要不要休息一下,來陪我說會話?”

少淵心中升起一陣惡寒,閉著眼睛修煉的動作未停,徐徐開口,“你再多嘴,小爺就把你丟去紫英殿,讓你自生自滅。還有,不要再用這麽惡心的稱呼,不然把你吊起來打。”

“嚶嚶嚶……”

被煩的忍無可忍,少淵憤怒睜眼,拿起榻上的枕頭就打,“你哪來這麽多屁話,滾去看會閑書不行?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小爺好些日子沒發火你倒還蹬鼻子上臉了是吧,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江漣被少淵劈頭蓋臉一頓砸,發髻淩亂,灰頭土臉的求饒,默默滾回自己的長軟椅上翻起了話本子。

————

時間一日日的過去,距離上次那場驚心動魄的打鬥已經過去了半旬,宮中人人自危,平日熱絡的禦花園也十分冷清,只餘新燕的鳴叫聲。

承乾殿中。

坐塌上的人隨意擺弄著桌上的奏折,翻來覆去一遭後又順手丟到一旁,擡手理了理青色的衣袖,端起桌上冒著熱氣的香茗有一下沒一下的啜飲,帝後二人強忍著瑟縮之意,咬牙跪在下方。

氣氛十分壓抑,皇帝極力遏制住心內心的恐懼,率先打破了寧靜,“兒臣同皇後請父皇安。不知父皇來此有何事?”

太上皇輕笑一聲,放下手中精致的瓷盞,和顏悅色道,“朕久病宮中,惦念皇兒,故前來探望”,說罷,他站起身走向二人,“跪著做什麽,快起來。”

皇帝與皇後如驚弓之鳥,戰栗的更加厲害,仍舊不敢起身。皇帝伏首道,“父皇只需譴宮人通報一聲,兒臣定當有求必應。何需勞您大駕親自來此?”

“有求必應?”,太上皇冷笑一聲走到皇後跟前,抽出她高懸的雲鬢中一支精妙的純金鑲玉鳳釵,圍著她輕輕踱步。

“前些時日,朕在觀景臺問過皇後是否見過朕的那塊隨身攜帶的玉牌,皇後答沒有,還尋來一群白衣戲子在朕的跟前舞劍……”,太上皇拖了一個長音,將手中金釵輕輕順著皇後保養極好的臉上劃下,“今日皇後可得好好想想,到底有沒有見過那塊玉牌呢?”

皇後心頭大駭,面上鎮定幾乎維持不住,強擠出一抹恭順的笑容道,“父皇消息果真靈通。自上次您親自前來詢問玉牌下落後,臣妾回宮後寢食難安,當即命宮人在皇宮各處搜尋,最後果真在禦花園角落尋見。”

“不知是哪只淘氣的貓兒將玉牌叼至那處,臣妾定嚴懲那不長眼的畜牲。只是臣妾還未來得及派人前往紫英殿奉還此物,您倒親自來了。”

“尋回了自然極好,勞皇後費心了。”太上皇將

手中釵子重新插回原處,又坐到了榻上,“今日難得一聚,不必再麻煩宮人走那一遭,還請皇後命人將玉牌呈上來吧。”

皇後喚來承乾殿外候著的隨侍,耳語幾句,侍從行禮後迅速退出大殿,前往翊朝宮寢殿中取出黑色錦盒送回。

皇後硬著頭皮奉上錦盒,“臣妾祝賀父皇重獲此物”,太上皇將盒中玉牌撚起,靜默許久,驀然開口,“皇後實在費心。朕今日有些疲乏,便不作久留先行回宮了。”說罷,起身向外走去。

“對了,朕這些時日倍感空乏,還請皇帝安排下一批前往紫英殿的貢女啊……”太上皇突然駐足,吩咐完後輕笑一聲,跨出了承乾殿門,殿外宮人皆匍匐在地,噤若寒蟬。

帝後二人輕舒一口氣,背後已是冷汗涔涔。

已經走遠的太上皇手指微動,手中玉牌頓時化作煙塵彌散開來,一絲微不可見的靈力消逝在空中,太上皇輕撇一眼,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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