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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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淵所住的清心苑實際上離啟祥齋很近,只是由於晚上視野不佳,江漣一時摸不準方向,才不清楚距離。

少淵將她送回去時貼身的侍女彩鶯已經歇息,江漣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又不習慣睡前由他人守夜,晚上沒什麽事一般不會傳喚彩鶯,主仆二人都樂的自在。

“明天早上我來和你說一下探訪翊朝宮的事,你別睡得跟死老虎一樣。”

少淵臨走時再三叮囑,提著那盞小燈消失在夜幕中。

然而次日,他從窗口翻進裏屋時,江漣仍沈浸在夢鄉中。

“起來”,少淵惱怒道,上前大力捂住江漣的鼻子和嘴,“攤上你這只老虎豬真是小爺倒了八輩子黴。”

“@*#”,江漣感覺自己突然喘不過氣來,耳邊驚起了少淵的聲音,猛地睜開眼。

“記得小爺昨晚說了什麽嗎?”少淵松開手,走到屋子中央的軟凳邊坐下,灌了一大口涼茶。

江漣自知理虧,穿著雪白中衣跳下床,赤腳跑到屏風旁取下彩鶯提前掛好的杏色襦裙,卻只能站在原地幹瞪眼。

“你往後躲躲,我喊一下侍女幫我穿這個……”這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平時luo奔慣了,我們老虎又不要穿衣服,我會盡量學的。”

少淵翻了個白眼,把手中瓷杯重重磕在桌上,退至屏風後。

江漣大聲喚彩鶯進來,一番梳洗後終於收拾妥當,又叮囑道,“最近我迷上了話本子,喜歡一個人自導自演,你要是聽到什麽說話聲不必多心,有事我再喚你。”

彩鶯頷首稱是,她其實是心疼面前這個倒黴的貴女的,太上皇這把側刀時時懸在頭頂,不知哪天會突然斬下來。因此,對於江漣的所有奇怪的舉動她都願意理解,並不對外肆意談論。

支走了唯一的宮人後,少淵從屏風後走出,他嫌棄道,“果真是腦子有問題才想的出這種借口,滾過來說正事。”

“哦,你說。”

江漣坐下,兩手撐臉,“等會,你能先給我描述一下咱們找的陣眼具體長什麽樣嗎?”

“嘖”,少淵不屑的扭頭,“我怎麽知道?”

“……”

“陣眼其實也不一定是某個地點,也可能是某種特定的條件,亦或是開啟某樣物件。”

“那我們怎麽找到陣眼?”江漣老喜歡問些觸及少淵知識盲區的問題,搞得他十分尷尬。

“小爺也是頭一回進這種陣!你要不考慮一下用神識和相柳交流一下,問問他陣眼在哪,或者讓他直接把你放出去?”

少淵氣急敗壞的抽出桌上裝飾用的柳條,在江漣頭頂戳了幾下發現毫無威力,順手插在她才綰好的發髻中。

“既然是陣眼,肯定有奇特之處,我們主動去找總能發現線索,總比現在這樣坐以待斃好。”

江漣點點頭沒再發問,摸出頭發中的柳條扔回少淵懷裏,這小子今天穿了一身繡著暗金花紋的皓白色圓領袍,和窗外明媚春光相得益彰,饒是神經大條如江漣,也覺得甚是賞心悅目。

“我已經查過,皇後這月十五將前往青雲寺上香祈願,在宮外留宿,到時候會帶走大量隨侍,翊朝殿只有寥寥數人當值,這是暗訪該處最好的時機。”

“那需要我去幹啥,我現在又使不出靈力,打不過他們的。”

少淵理了理袖子,“誰要你動手了,之前在湖底不就是你發現的這個陣嗎?你跟著去說不定能看出點什麽玄機。”

說罷,恨鐵不成鋼的哼了一聲,“要是小爺有這能力,用得著找你?”

“哦,那你具體怎麽安排?”

“白天人多眼雜,十五的子時我來找你。”

說完,少淵上下打量了江漣一眼,好像又想到了什麽,撚起她杏黃襦裙的一角,“給小爺記好了,穿黑色的便裝!你要是敢穿這種束手束腳的衣服,我先把你腿打斷送進紫英殿。”

江漣心想這廝不是當我傻嗎,還專門強調,轉念一想自己確實不大靠譜,便老實地點點頭。

“小爺走了,你自己註意不要到處躥,被逮了別指望我救你,在陣裏死了真的會死。”少淵站起身,叮囑完後跳出了窗子。

三日後就是十五。浩浩蕩蕩的隨行隊伍簇擁著華麗的鳳駕啟程,江漣在後方隨大片的宮妃行跪禮,她悄悄擡頭,看見著月白色高腰長裙的皇後近侍跟在徐徐而行的車駕旁,厚重的幕簾層層垂下,嚴實的遮住了車內的光景。

為了晚上的行動,江漣回去後睡了一整個下午,精神抖擻的穿戴好特地叫彩鶯尋來的黑色夜行服,將長發高高束起,等著少淵的到來。

子時,窗外傳來輕輕的“篤篤”聲,她翻上窗臺跳了出去。

少淵虛虛張著雙臂防止她摔個狗啃泥,見她安然落地,胳膊十分自然的轉了個向背在身後,也不多話,跨步向外走去。

平日朱紅巍峨的宮墻在夜色裏像漆黑的牢籠,圓月高懸,月光帶著寒意撒在空無一人的青磚路上,有些瘆人。

少淵默默瞅了江漣一眼,見她一雙杏眼四下亂看,全然沒有害怕的神色,不僅如此,還莫名其妙的回看他一眼,“看我幹嘛?你該不會忘記路線了吧?”

少淵無語扭頭,心想她就算長成了這副人模人樣也果然不該以正常小姑娘的眼光去看待。

“你不說話小爺不把你當啞巴。”

緊趕慢走,終於到了皇後的翊朝宮,平日輝煌的建築此時寂靜無聲,透著無限的莊嚴,在一隊巡視的宮人走後,少淵拉著江漣從暗處探出頭來,閃身進了正殿裏。

少淵暗暗催動通身神力,手心覆上一層稀薄的靈力。皇城作為天子居所,自有真龍之氣滋養,他這條正兒八經的龍神如今反過來沾了皇帝的光,前些天意外發現居然可以憑凡人之身動用些許神力。

借著月光,少淵將宮殿上下摸了個遍,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之處,他低聲問江漣,“你有沒有看出什麽古怪?類似你之前在青湖底看到的光點。”

“沒有。”

“我們換個地方。”

偏殿依舊一無所獲。穿過殿後栽種的竹林,輕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江漣正思考還有哪幾處沒去,被少淵一把捂住嘴拖向灌木叢中。

她用眼神表示不解,見少淵一臉嚴肅盯著寢殿的方向,順著他視線望過去,不多時,一個雍容華貴、保養極好的美人從黑暗中走出,進到了寢殿之中。

“皇後”,少淵松開江漣解釋道。

江漣並未見過皇後本人,只在入宮時見過她的近侍宮女,她十分驚訝。

“皇後不是今早才離宮,怎麽會在這裏?”又想起早上遮得嚴嚴實實的鸞駕和隨行的皇後心腹,“她想作出不在宮中的假象,她要防誰?”

“腦子靈光了不少”,少淵讚賞的看她一眼,“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兩人迅速移至寢殿外,屋內沒有燃燈,少淵將木窗推開一條小縫,江漣忙湊上前去貼著他腦袋觀察室內情形。

只見皇後將幕簾後懸掛的金鈴輕輕一扯,鈴鐺沒有發出任何響動,倒是偌大的圓形鳳床後方突然開出一扇門來,她左右環顧一圈,快步走了進去。

“跟上嗎?”江漣一邊做口型一邊比劃示意。

少淵點頭,兩人隨即跟著皇後進到尚未關閉的暗道中。

跨入暗道不多時,後面的門迅速關閉,瞬間周圍伸手不見五指,江漣如今沒了作為靈獸時的夜視能力,對於突如其來的黑暗有些無所適從,睜大眼睛四處摸索。

少淵雖然神力恢覆的不多,但各項能力也遠勝於普通人,自然看得清周遭情形,他嫌棄地嘆了口氣,抓住江漣亂揮的手臂,將她往身後攏了攏。

被人握住手腕的江漣如同被揪住後頸皮的貓咪,瞬間安靜下來。

雖然與皇後是一前一後進到密道中,但也就是這兩步的功夫,她已然不見蹤影。

暗道如同一個偌大的迷宮,少淵小心翼翼地往前探路,江漣提心吊膽的跟在後面,周圍只聽得見二人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別動”,少淵突然按在江漣肩上,江漣不明所以,一時竟緊張得忘了喘氣,耳中充斥著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少淵一動不動,細細聽了幾秒某個方向傳來的極輕微的響動,“過來,我知道人在哪兒了。”

江漣一顆提起的心這才放下,一驚一乍的,還以為被發現了。幾個呼吸的間隙活像過了幾個世紀,她默默反手牽住了少淵抓著她手腕的手,沾了他一手黏糊糊的濕汗。

少淵忍著甩開的沖動,在黑暗中給了她一個嫌棄的眼神,又想到對方是看不見的,著實惱火,心裏默默給她記了一筆。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尋去,暗道曲曲折折,光是方向都轉了好幾道,所幸少淵耳力極好,一路摸索終於找到了動靜來源——一個封閉的石室。

說是石室,其實二人並沒有看到內部是什麽光景,只曉得墻的另一邊有一個中空的房間,此處兩邊的石墻和之前的毫無差別,一絲縫隙都沒有。

“門在哪兒?”江漣知道少淵在黑暗中依然看得清楚,用口型問他,對方沒有回答,仍聚精會神關註著石室裏的動靜。

江漣問了個寂寞,眨巴著眼睛老老實實的杵在旁邊,突然,少淵反手將她壓在墻上,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過了一會,地上鋪的青色石板突然被人推出了幾塊,憑空開出一個半米寬一米長的出口,下面連著一個陡峭的樓梯,一個黑影從中走出,緊跟著皇後的身形也從下面冒了出來。

“東西已經拿到,本宮明日就會逐你出宮。能走多遠走多遠,你自小侍奉在我左右,本宮斷然不會讓你葬送在此。”

“娘娘……”,傳來皇後隨身侍女帶著哭腔的低聲回應,隨後只剩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和磕頭聲。

少淵和江漣緊貼在石墻上,其實就算不躲,那廂二人在這種環境下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形。

聽到兩人的腳步聲漸遠,江漣滿腦子的疑問,拉下仍捂在自己臉上的手,扯了扯少淵的袖子低聲詢問,“她們說的什麽東西?皇後的侍女不是出宮了嗎?這是不是和太上皇有關?”

少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十分正經,“你知道剛剛我在哪裏嗎?”

“不是在我邊上嗎?”

“那你猜我會不會讀心術?”

“不會”,要是會還得了,曉得她在心裏罵了他那麽多次,這廝估計會把她吊起來打。

“那你問我?自己下去看啊。”

少淵大力彈了一下江漣的額頭,擡腳走到剛剛皇後二人出來的地方,蹲下去敲了敲地面,找出中空的幾塊石板挪開,徑直走了下去。

江漣反應過來,緊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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