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走出皇宮

關燈
“皇上!!!”最後還是瀾貴妃瘋了一般的叫聲驚醒了眾人。

那名用刀刺穿帝王手心的太監僵了好半天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連驚呼,“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不管他怎麽喊,死是肯定逃不了的了!

“你們楞著幹嘛!快去傳太醫!!”瀾貴妃不顧形象的撲到在皇帝身上,混亂中掏出手帕來給他止血,一邊斥責一眾宮女太監。

晏譽卿仍然保持著那個被按到在地上的姿勢。那滴下來的鮮血,觸動了她的眼眸,她忘記了反應,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在利刃落下來的一瞬,他居然徒手接下。

誰都沒有想到,皇帝居然會有如此舉動。

此時他誰也不看,只定定的看著手忙腳亂的貴妃,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有氣無力,像是對身邊的事物已經沒有任何留念了。“現在你滿意了嗎?朕無能,處處受你和你父欺壓,這些光鮮亮麗的東西全都不是朕的,朕受夠了,朕不想要了!朕活的窩囊,朕對這世間僅有的一點兒留戀你都要剝奪嗎?”

瀾貴妃臉上的焦急一下子被掃光,他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從前他受她和她父親的牽制,但從來不會在她面前表現出不滿或者有明顯的反抗。

因為這樣,所以有時父親對他壓制的過了火,她還會幫他勸著父親收斂。

一面,她享受的父親帶給他的無上榮光,一面,她享受著在宮裏他給她的獨寵。

她一向趾高氣昂,就算在皇帝面前,她也不會收斂,向來她想要什麽就要什麽,想怎樣飛揚跋扈就怎樣飛揚跋扈。

往常她想處置誰就處置誰,他絕對不會違了她的心意。

可是今日……

她聽到他又道,“朕不會讓你砍了她的手,你要生氣,便將朕的手拿去吧!”

他此言一處,嚇得宮女太監們都跪下去頭也不敢擡。

他畢竟是皇帝,誰敢砍去他的手?

瀾貴妃聞言,瞪大了眼睛,隨即她瘋了一樣大笑了兩聲,“為了她,你竟然要跟我撕破臉?!”

槃畊心底一片沈靜,“拋去這皇帝的身份,朕其實一無所有。”

瀾貴妃一怔。

此時槃畊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笑了笑,“所幸,現在朕又找到了從前遺憾想要守護一輩子卻無奈失去的東西,朕再也沒有勇氣體驗那種親眼看到她受苦的痛,所以朕寧願跟她一起痛,一起苦。”

他不是從前的他了,從前他也有棱角,不過現在他已經被磨平了。

一切都是因為她,因為她的父親!

她親自派人將那個他深愛過的女人折磨致死害他沈痛難以自拔,原來他還一直沈浸在過去。

她恨他這樣,為什麽她那麽愛他,而他卻不愛她!

她心底突然湧起了驚天的怒意。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不知足,他難道不知道要是沒有她,他早就做不成這皇帝寶座了嗎?!

她爹爹的野心她怎麽會不知道,要不是因為她,她爹爹早就取他的皇帝位而代之了。

她爹要是當了皇帝,她仍然可以當公主,身份尊貴。而他,成王敗寇,他或許只能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她舍不得看到他死,所以即使無權,她也要他坐在皇帝寶座上!

結果,他就是這樣來回報她的?!

她的眸子漸漸變得陰狠,這一刻,她好想狠下心來,成全了他,將他和晏譽卿這個女人一起處死!

不過,突然另一種情緒又在心中生根發芽。

他敢跟她對抗,他是不是再也不想被壓制了?

要是他連丟江山,連死都不怕了,萬一他真的死了,她怎麽辦?!

恐慌,從來沒有過的恐慌漫上她的神經。

這時,好幾個太醫火速趕到,他們看到皇帝的手流了這麽多的鮮血嚇得趕緊跪在皇帝面前,急忙著要給他止血。

皇帝卻撤開了手。

他眼眸中滿含著堅定,好像在等她最後對他和晏譽卿的處置。

若她仍然不放過晏譽卿,那他就陪她一起。

“姜太醫,快給皇上止血包紮。”瀾貴妃逐漸穩定了情緒,她別過眼,關心著他的傷處。

“不急。”槃畊先沒讓太醫給他包紮,而是轉身將趴在地上的晏譽卿抱起,不看眾人,只向幾名太醫吩咐道,“跟朕來龍吟殿!”

說完丟下眾人,大踏步朝龍吟殿的方向而去。

瀾貴妃沒有說處置的話,他便不會給她要懷中女子的性命的機會。

瀾貴妃眼看著皇帝掠過她,背影毫無停留,直至消失不見。

*****

晏譽卿一路都是清醒的,就這樣被他抱進了龍吟殿,他直接將她放在了龍榻之上。

“快給她檢查傷處。”槃畊對太醫道。

“臣還是先給皇上止血吧!”一個女人當然沒有皇上重要。

“朕說的話你們當真不聽了?”他怒道。

“臣不敢,臣不敢。”太醫們嚇得趕緊去給晏譽卿把脈。

明明,他可以一邊讓太醫給晏譽卿檢查傷處一邊由太醫包紮傷口的,可他偏偏不讓。

他好似是要深刻記住今天,記住這痛,記住這鮮紅。

“皇上,晏小姐身上只是皮外傷,她內傷很重,臣這就開藥方讓宮女太監們下去煎藥。”太醫把完脈,又檢查了晏譽卿手臂上的傷回覆道。

槃畊嗯了一聲,立刻讓太醫將藥方開出來,又吩咐手下幾個親信的太監去拿藥煎藥。

幾個宮女就負責給她上藥。

他退到外殿去,太醫們再次請求要給他手上上藥,這次槃畊沒有再拒絕。

明明是從來沒有受過這皮肉之苦的帝王,皮肉連著筋骨的痛,他居然面不改色。

他眸子沈著,一直在想些什麽。

直到他手上被包紮好,裏間的宮女們退了出來,太監們也將藥端了進來。

他接過藥碗,執起湯匙自己先喝了一口,“以後送來給卿兒的藥朕都會先嘗一口。”

他有意對所有人說了這麽一句話。

他竟連自己身邊的人、太醫這些都信不過。

他不放心他們送來的藥,他們要想害她,那他跟她一起受。

他等了一會兒自己並沒有不適,他才將藥碗端進去,不讓任何人進來伺候。

“卿兒起來喝藥。”他眸中百般溫柔。

晏譽卿眼神覆雜,他在外殿說的話被她聽到了。

“今日,你當真不怕後果嗎?”她沒有喝藥,眸中詫異的看著他。

今日他的行為,讓她真正感受到了他作為一個帝王卻無能改變任何事的無奈。

但今日,他終於反抗了,即使讓自己鮮血淋漓,即使可能丟了皇位,把命都丟出去。

“朕被壓制了這麽多年,今天是第一次敢拿出自己的魄力來做一件事。朕說過要保護你的,朕今天是不是做到了?”即使受傷,他依然覺得今日令他很開心。

晏譽卿望著他沒有說話。

“來將藥給喝了。”他親自給她餵藥,這次她沒有拒絕,一口一口將其喝完。

“皇上其實不是不敢反抗權相,只是擔心自己沒有那個實力對吧?”他轉身放碗的時候,晏譽卿突然道。

槃畊挺直的背一僵。

“我父和我弟是堅決擁護皇上的忠臣,他們會堅決捍衛皇上的江山。”雖然實力比不上權顯璋,但他們絕對忠心。

“這個朕知道,朝中有能力,還忠於朕的,大概就只有晏相父子和賈亭芳了。”槃畊哀嘆一聲,不過還有人支持他,他已經很欣慰了。

“只要皇上有決心,願意等。韜光養晦,總有機會能扳倒權相!”晏譽卿鼓勵他。

“他的勢力根深蒂固,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從晏譽卿的眼睛裏,他看出了她對他的態度已經不似昨日的厭惡。

這一點,讓他心情舒緩了許多。

“你好好休息。”他將整個內殿都留給了她,自己去了殿外。

******

就這樣,晏譽卿又回到了龍吟殿,受了嚴重內傷的她每天都會咳嗽不停。

那日貴妃和皇帝的爭執,宮裏所有人大概都知曉了,大家都以為之後會鬧出點什麽,結果皇上和貴妃同時選擇了將這件事忘記。

他們依然像往常一樣,皇上還是經常去吳霜殿看望貴妃。

皇帝為了晏譽卿公然違抗貴妃,讓她一直住在龍吟殿卻依然沒有給她任何封號。

“皇上,多日未曾見過父親弟弟了,我想出宮。”槃畊正在翻閱著奏章,晏譽卿盈盈的走過來望著他道。

槃畊回望著她,眸中有幾分詫異,“你現在身上的傷還沒好,等養好傷再回去吧。”

“不必了,我恐怕在這宮裏待的越久,傷就越是不容易好。”她眼眸冷淡。

想她當初進宮說是養傷,實則不過是他將她帶進宮的借口。反而她在宮裏待的久了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槃畊聽她此言,眼眸一沈。

“你想走是因為朕與貴妃和好……”他不敢看她。

“對,是因為如此。”晏譽卿肯定的答他。槃畊猛地擡頭,這一刻他很想解釋,卻意外,他並沒有看到她臉上的憤怒。

她面色平淡,一雙水盈盈的眸子直直的看著他。

從她的眼睛裏他讀出了,她想的跟他所想不一樣。

“既然皇上與貴妃已經和好了,皇上暫時就沒有後顧之憂了。我也不想再留在宮裏礙著貴妃的眼了。”這一刻,她竟然對他笑了,而且笑容純粹別無他意。

槃畊似是從她的笑容裏讀懂了什麽,她告訴了他。

她懂的他為什麽要去跟瀾貴妃和好,並不是他妥協了,原諒了瀾貴妃,而是,他需要這麽做。

那日他公然與瀾貴妃爭執,不過是想保住晏譽卿,若不是將事情鬧大了,或許晏譽卿的手,或者命都沒有了。

既然那件事已經過去了,那他還是要保住自己,保住皇位,保住這槃氏的江山。

他需要那個女人來抵抗她的父親,所以他必須要跟那個女人和好,一如既往的寵愛她。

他眸中閃過一抹悲痛和不舍,良久,他擡頭,朝她露出了同樣純粹的笑容,“那好吧,明日你便出宮,晏相和譽嵊肯定十分期待你回到家中。”

第二日,竟然又下起了雪。

一輛馬車停在了宮門口,晏譽卿由宮女撐著一把傘輕步緩行。

她身披純白色帶絨毛的披風,顏色似是要與這細雪融合在一起。

皇帝沒有送她,她就這樣一個人回去了。

馬車軲轆軲轆的響,遠離了宮道,往右相府的方向走。

“停車。”掀開簾子她突然道。趕馬車的羽林衛勒馬,回身聽她吩咐。

“先別急著回府,此處甚是熱鬧,我想下去走走。”晏譽卿下馬車來,寒風一吹,她又咳嗽了起來。

羽林衛將馬車趕到一邊,京城之中甚是熱鬧。晏譽卿由兩個隨從陪同著晃蕩其中。

南楚有些小玩意與別的地方不同,晏譽卿仿佛都很感興趣。

兩個隨從緊緊跟著她,見周圍人量過多,面上都有些擔憂。

“晏小姐,前面是鬧市,沒有什麽可逛的,您還是趕緊回相府吧!”隨從勸她。

晏譽卿並不理會,繼續往前走。

隨從面面相覷,生怕她出了意外,更加緊迫的跟在她身後。

不知道怎麽回事,前面人流的沖擊越來越大,他們被擠著離她稍遠了些。

晏譽卿被擠的也有些難受。

“不好了!馬受驚了!!”遠處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

一下子人群被驚嚇到四處避讓。人海浪潮一浪高過一浪,看的眼睛都花了。

這種情況下,隨從自然擔心晏譽卿的安全,他們急迫的想擠到晏譽卿的身邊,他們的眼球緊緊抓住那抹白色的背影。終於擠到了她的身邊。

“晏小姐這邊太危險了,我們趕緊送晏小姐回家吧!”隨從躬身請求。擡眸看向她的時候,他們震驚在當場。

眼前是個陌生女子,她正疑惑的看著他們。

壞了!

晏譽卿不見了!明明,她一直在他們眼前,他們緊緊鎖定了她的背影,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就看錯了人!?

他們再不覆剛才的小心翼翼,他們慌張的撥開一層層的人群,找尋她的身影。

晏譽卿同樣撥開人群,準備擺脫身後跟著她的那兩個人。

她聽到那兩人邊找便在叫她的名字,她心一提,緊張的穿行在人群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麽地方。只覺得人群漸漸少了,而那道呼喚她名字的聲音她還聽的見。

不行,待會兒人少了他們就會發現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