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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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水。可是很快有新的雨點落下來,她覆著環在腰間的那雙手,仿佛自言自語道:“沒有這麽巧的事情……這不可能的,不可能……”

他俯身用微涼的下頷貼住她的脖頸:“不哭了,小靜,不哭了好麽。”他柔聲道,“你說我是什麽人我就是什麽人。你說我什麽都不是,我就什麽都不是。”

靜亭突然想起了昔日湛如給她撐傘的情境,那些或笑或鬧、或小心翼翼、或情投意合的時候。如今兩人都是被與澆得全身濕透,她這才感覺到一點真實。這才是湛如,他現在還在這裏,只是她府上的一個男寵罷了,其他的什麽也不是。

靜亭哽咽了一下,用力搖了搖頭:“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也不要再讓木姑和任何人說。”他輕輕應了一聲,她又道,“答應我,忘掉這件事。你忘了你是誰,永遠……不要去搶那個皇位!”

118 惆悵對遺音

諄容殿的園內是一排翠綠的芭蕉。早朝方過,一夜的雨還未聽,打在蕉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院中草木青翠欲滴,一絲微風穿窗吹入,殿內茶香裊裊。

敬宣在殿內的矮榻上坐著,手中翻越著清早宮人送來的東宮舍人名單。年音年紀小,除了太監乳母相伴,身邊最好還有一兩個年齡稍長的孩子,長大後還可以伴讀。他持墨筆在名單上勾了兩個,擡眼,見外面雨還淅淅瀝瀝地下不停,便走到院中。

常公公走過來道:“聖上,可要擺駕回諄寧殿?”

敬宣向著遠處眺望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最近你聽說了沒有,皇姐在做什麽?朕好久沒見她了。”

常公公恭敬道:“回聖上,奴才不知。”他心中暗道不是聖上您自己將監視公主府的人都撤回來的麽,現在又突發奇想,我怎麽會知道。敬宣有些失望:“啊,那就讓人去公主府探聽一下,回來稟報朕。”

常公公應一聲去了。敬宣則只帶了兩個小太監,親自撐著傘向東宮去。雨中的皇宮較平常顯得要鮮亮那麽一點,他走得極慢,半途,他突然註意到路旁一片黯黯發灰的宮墻,以及旁邊稀疏荒涼的一片草地。“這是什麽地方?”這條路他走過許多次,往日卻沒有今日的閑心左右亂看。

一個小太監結結巴巴地回答道:“聖、聖上,是……太妃她們住的地方……”

“太妃怎麽住這裏?隨朕去看看。”他早已忘了先帝過世後,妃子們就統一遷入了冷宮。擡步就想那裏走去,繞過灰色的宮墻,只見雨水浸潤的草地上,一個衣衫破舊的女子正坐在地上。她似乎渾然不覺濕寒,雙手在草地上摸索,口中念念有詞。

聽到腳步聲,她便迅速地轉過頭來。敬宣看到她的臉——年齡約在五十歲上下,膚色黯淡,而花白的頭發上卻別著一支金燦燦的步搖。敬宣在心裏分析了一下,想,父皇怎麽弄了個這種姿色的太妃。她卻突然一骨碌爬起來,用手指著敬宣。

兩個小太監忙叫:“大膽!”

那婦人卻突然抿唇一笑,屈膝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奴婢給聖上請安!”說完之後她又重新坐到地上。

敬宣見此,感覺這人十有八、九有些瘋癲。又聽她自稱奴婢,不由得詫異道:“你是太妃身邊的女侍?”

“聖上怎麽忘記了?奴婢是瑤琴啊,在諄寧殿伺候先帝,後來派去給各宮娘娘梳過頭的。”她望著敬宣,半晌才恍然大悟說道,“奴婢真是糊塗,那時候聖上還沒有出世。奴婢雖給聖上的母妃梳過幾次頭,您哪裏能記得我呢?”

敬宣住在皇宮多年,上一輩的事情也聽說過些。“朕知道了,你就是琴姑姑罷?”

“是了,原來聖上知道。”琴姑姑一笑,“聖上剛出世的時候,我還抱過您一次呢。只是那之後,奴婢便十幾年沒有見過您了……”敬宣聽她這樣說,不由得想,難道琴姑姑比太妃們還先來到此處?琴姑姑也不管他,自顧自接著道:“奴婢見您再不出現,以為您已經不在人世。做夢也常常看見那麽小的一個嬰孩來向奴婢索命……呵、呵……”

敬宣眉頭一皺,覺得這瘋子越說越不像人話。琴姑姑又道:“當年得知您到了陳訴府上,奴婢……扣了他們管家陳廣的妹妹,令他將您殺死!可是您果真是命裏的金龍,陳廣那樣的人豈能損您一根毫毛?他將您送至關外,從此沒了音訊,可是奴婢從沒有一天停下搜集您的消息!聽說您在做了十九王子,奴婢也遭了報應,柳賢妃死後,奴婢一夜從天上掉到地下,被扔到了這樣一個地方……”

敬宣一言不發,臉色卻變幻莫測。琴姑姑瘋了,她是將他當成了另一個人。而他,卻似乎……恰好知道了那人是誰。

琴姑姑還跪在地上說著:“奴婢害了您,您才是真龍天子!幸好今日見您已經榮登大寶。柳賢妃的那個孽種,終是成不了大事……”

敬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見著琴姑姑發白的嘴唇還在雨中一張一合,不知是在傾吐還是在請求寬恕。倘若她不說,誰也不會想到冷宮裏這樣一個過氣的宮女,會藏著這樣一個驚天秘密。正是這樣多年的壓抑把她逼瘋,如今見到敬宣,竟陰錯陽差地認錯,將這個秘密說了出來。

敬宣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那個龍脈山中名叫魏蓉的女子。她曾經說過他長得和另一個人相像,“倘若不是你和他長得那麽像,我也不會告訴你的”。她口中那個,是魏氏的仇人,而魏氏販賣私鹽是因為靜亭才敗露,在魏府救了靜亭的……會是誰?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切。一陣針刺似的寒意爬上脊背——他當著不是真龍天子,而皇姐也不是。真正是的那一個人……他腦海中浮現出湛如的面容。突然覺得是那麽地理所應當,他和湛如接觸不多,卻明白那是怎樣聰明而有決斷的一個人。那樣一個人,和自己相比,誰……更適合坐這個位置?

他覺得這個世界的雨突然變大,蓋住視線。連身後的小太監喚他,他都似乎聽不到。

他感到莫大的恐懼,像是搶走一件別人的東西,偷偷摸摸藏了十幾年,卻突然有一日暴露在陽光下的難堪。隨之而來的,卻是莫大的空虛——他是如此的孤獨。孤獨到這世上那麽多口口聲聲叫他“聖上”“陛下”的人,卻只有兩個瘋子會對他說真話。

他握緊了手中的傘柄,轉過身,大步向回走。他不知道想要走去哪裏,兩個小太監吃力地跟在他身後勸阻,這時,迎面一個侍衛跪下來行禮:“稟聖上,公主殿下近日在府中養傷,偶爾和太常掌故陳訴有來往。據說平日公主見客,總有一男寵陪同在側,兩人形容親密……”

敬宣這才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瞧著前方半晌,才慢慢地、無言地苦笑一聲。

“去,宣皇姐和……她那個男寵,一道進宮來。”

靜亭和湛如坐馬車到皇宮時,雨已經停了。早已有宮女們將地上的水掃開,禦花園中花木沾著水珠,顯得晶瑩剔透。靜亭見常公公親自迎出來,不由得想問出了什麽大事。微微委婉了一些,問道:“本宮許久未見陛下了,他最近在做什麽?”

常公公堆笑答著敬宣最近做的事情,快到諄寧殿時,他放低了聲音:“聖上精神不好,待會兒公主勸一勸。”

靜亭點點頭。來的諄寧殿,卻沒想敬宣竟一個人站在門前。正僵著臉望著他們來的方向,靜亭見他臉色卻是是不好,忙走上前:“陛下,你……”

敬宣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後轉開眼去,直盯著湛如的五官。

真的有些相像——那個秘密在一點一點重重壓住他心口,若不說破他還不會註意。可一旦知道了,這個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便覺得處處是證據。他這邊死盯著湛如看,湛如卻也在微微有些審視地打量著他。

真的有些相像,湛如在心中下定論。

“你……隨朕入內。”

敬宣說完,便轉身向殿內走。靜亭有些不確定地望了望他指的方向,很納悶地問湛如:“他叫你?”湛如遲疑了一下,走到她身邊。“小靜,我不曉得是怎麽回事。如今聖上,似乎是知道了些什麽。”他低聲道。

靜亭變色道:“怎麽會?木姑那事你有沒有……”湛如搖搖頭:“我答應你不會說,你覺得我在騙你麽?”靜亭忙道不是,他遂笑了一下,伸手將她耳鬢的頭發向後順了順,“那些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我都沒有在意,你更不要放在心上了。聽話,等我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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