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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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朝廷百廢待興。在這個局勢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卻從不缺人用。”

“然後呢?”

“然後,我就看中了你。”他慢條斯理地笑道,“我覺得與其混入朝堂,倒不如置身事外。可惜哪個權貴家裏,都不缺十個八個的食客門人。唯獨你這裏,既和聖上密不可分,又免去魚龍混雜的麻煩。我便想了個法子,住進了你府上。”

靜亭回想到第一次見他時候,他滿身是血的情形。不由得汗顏:“你想出的法子,就是把自己弄傷然後等我救你麽?”

他點點頭,笑道:“不然還能怎樣。那時候你我都只有十五歲,我能把你怎樣?”

“那如果當時,我沒有救你呢?”

他沈默了一下,像是想了想。隨後湊過來在她臉上輕輕吻了一下,笑著低聲道:“你不會的。”

那年第一次看見他,在他滿身血汙的映襯中,她只看見了那一雙漆黑的眼睛。那麽生動,纖塵不染,像是無論怎樣也不會掩蓋住他眼中的光亮一般。

他說的對,她不會的。

或許從那一眼撥雲見日過後,她就再也忘不掉他了吧。

第二天清晨,靜亭收拾好了,回到自己寢宮,繼續作出病怏怏的姿態支使綠衣收禮。下午亦照例去梨融院看了木姑,正和結翠說著話,外面突然匆匆跑進一個侍衛:“公主,上次那人又來了!”

這“上次那人”指的正是陳府的官家陳廣。靜亭叫人帶到梨融院來,見他又是一臉倉皇之色,便問發生了什麽事。陳廣施了個禮,急道:“殿下快去看看吧,夫人……夫人她不好了。吵著想要見您,請殿下去一趟!”

靜亭反應了一下,才想到他說的這個“夫人”,應該就是自己昨天沒見到的親娘。臉色微變,已經向外走去,邊走邊問:“怎地就突然不好了?”

陳廣道:“夫人原本就有氣喘的病,這些年不出門倒還好些。可是今晨……”他壓低了聲音,難堪地道,“昨晚上,大小姐服毒自盡……老爺本不讓我們將此事告訴夫人,但今晨夫人還是聽說了。”

靜亭心裏咯噔一下:“怎樣了?”

陳廣以為她問的是陳柳霜怎樣了,解釋道:“大小姐服毒很快就被人發現了,救得及時,性命無憂。”又道,“夫人卻不太好,聽說了之後,今早送去的飯便動也沒動,原樣端出來的。不一會兒氣喘就犯了,又不讓郎中看……”

靜亭點點頭:“我和你去。”兩人向外走去。

這時候,門內卻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隨後是結翠的一聲驚叫。靜亭回了一下頭,卻驚異地看見連月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木姑,此時突然擡起了上身。她的面色很痛苦,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完成了這一點身體上的挪動似的。

地上摔著一個燭臺,應該是剛才被從床頭推下去的。木姑正看向門外,竭力從喉中發出聲音似乎想迫切地表達什麽。

靜亭也是一驚,轉頭吩咐結翠:“你照顧好她。”又在院外叫了個人,讓去把湛如叫來。隨後她也沒有太多工夫關註這裏,匆匆和陳訴趕到陳府。

昨天在符央回府之後,她和他提了一句陳府和鎮北巡撫的沖突。符央一封邸報就把這件事迅速擺平,今天陳府的主子下人們,都已經搬回原先住的地方。

靜亭被引到內堂暖閣,還沒進門,就聽裏面一陣哭聲傳來。隨後一個女人又哭又笑地喊道:“報應,都是報應!”

陳廣面上露出幾分尷尬來:“夫人情緒不穩,請殿下去勸勸。”

屋內果真亂成一團,陳訴在床邊轉來轉去,幾個丫鬟又是端茶又是扇風,一個郎中卻站得離床遠遠的。見靜亭進來,屋裏突然靜了片刻。哭叫聲一下顯得尤為清晰:“陳訴,你害我女兒,現在你女兒也活不了!這是報應!”

幾個丫鬟都跪下要行禮,靜亭低聲道:“免了。”

她一開口,床上的人立刻沒聲音了。

靜亭走到床邊,只見一個瘦削的中年女子臥在床上,許是長年不見陽光的緣故,面色是不正常的蒼白。她臉上滿是淚,目光停在靜亭臉上便一下子閉上了眼。但又迅速睜開,嘴唇微微顫抖。

“娘。”她輕輕喚了一聲,握住婦人枯瘦的手。眼淚不斷從婦人發白的眼眶中滑落,郎中慢慢地走上前,她終於不再哭鬧。一直到診脈結束,熬好的藥端來,她喝過之後不久便沈沈睡去。

靜亭和陳訴一起走出房門。對面的廊下站著陳柳霜,她由丫鬟扶著,靠在廊柱無言地向這邊望過來。靜亭忍不住回頭望了望身後的房間,在陳柳霜心裏,真的從未將娘當做她的母親麽?而她娘,心裏又是不是真的從沒有陳柳霜這個女兒?

陳訴取了一把傘給她:“天晚欲雨,你早些回府。”

靜亭點點頭,帶著傘坐上馬車。

回到公主府時雨已經落下來,靜亭撐開傘,想了想,沒有回寢宮,而是直接去了梨融院。夏天的雨總是一陣一陣地大,傘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靜亭推開房門時,大風差點把燭火吹滅。她忙關上門,將傘收起來放在一邊。湛如果然還在這裏,木姑則一動不動躺在床上。

他在桌邊攏了攏燭火走過來。

他微微凝著眉,眼神像是沈在水底的琉璃,卻不像平日那樣嫻靜。靜亭沒註意到這些,甩了甩身上幾乎能擰出水的衣服,胡亂抱了他一下,輕聲道:“木姑沒醒來麽?”

“醒來了,也能動。服藥之後才又睡的。”

靜亭啊了一聲,有點喜悅地道:“是麽?我走之前看她好像還能說話了,不過我沒聽清楚,不知道她想和我說什麽。對了,她到底想說什麽?”

湛如沈默了片刻,似乎極淡地笑了一下:“她倒不是想和你說什麽,而是……認出了陳廣罷了!”

靜亭走後,他很快就趕到梨融院來。木姑醒得很是蹊蹺,似乎是受了什麽刺激,強撐著精神才能動能說話。而這個刺激,就是陳廣。

木姑說,當年在邊塞附近撿到湛如時,那兩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人中,有一個便是陳廣。

靜亭頗為詫異:“沒有記錯?這麽多年了,她當時只瞧了一眼,怎麽可能還認得出來?”

“不會記錯。”湛如搖搖頭,“木姑耳力較常人好些,她記住一個人的聲音,不論過多少年都不會出錯。她說是聽到陳廣的聲音才認出他來,那當年的那人,應當就是他了。”

“哦?”靜亭皺了皺眉,不解,“可怎麽會是陳廣呢?”陳廣是陳府的管家,對陳訴忠心耿耿,陳訴待他似乎也不薄。按理說不會有人販子這樣的副業。

不對。假如說當時帶湛如出關的,確實是陳廣。那麽陳廣身邊還有的另一個人是誰?

她突然回想到那天陳訴和她說的話。

——“這是先帝賜給兩名皇子的玉佩,這一枚,是我從繈褓裏發現的。我怕惹出禍端,便另收起來。”

——“我將那孩子藏起來。除了極親信之人,誰都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哪裏。”

誰都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哪裏,除了極親信之人……除了極親信之人!

對陳訴來說,陳廣算不算是極親信之人?

那日她與陳訴對話,湛如雖然在外間,卻也自然聽得清楚。她能想到的,他自然不會想不到。思及此處,靜亭定定望住他,這才發現他與往日不同在何處。他的眼神幾乎讓她看不透。

且不說是什麽樣的原因,讓陳廣突然背叛了陳訴。可倘若這是真的……那麽當年蘭貴妃誕下的那個孩子、靜亭如替身一般為之活在這個皇室裏的人,豈不是……

一時間,懷疑、震驚、恐懼同時湧上心頭。她突然覺得冷,風從門縫鉆進來,打濕的衣服貼在身上,手腳驀地冰涼。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問道:“湛如,你……你相信嗎?”

湛如沒有回答,遲疑了一下也望著她,隨後移開了目光。像是默認了。

他是相信的。靜亭的思緒仿佛一瞬間都被生生撕裂了,心裏一團亂麻。突然失控一般地站起來,連椅子都被碰倒,“這……這不可能是真的!我去問我爹,我要親自問問陳廣是怎麽回事……你是契丹人!這不可能的!”

她提起傘,轉頭就沖了出去。

她替一個人活了近二十年——在這個位置上,在這個皇室裏。直到她愛上他,他們都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匪夷所思的命運,簡直令她的感情也顯得突兀而可笑起來。

她忘了打傘,雨水打在臉上,迷住眼睛,不斷地順著面頰滑下來。

突然被人從背後抱住,她停住腳步,隔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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