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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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央在這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我買了一座府邸在北巷附近,公主走之前若不忙,可以去看看。”

靜亭擡起頭來勉強對他笑了笑:“好。你是大人,府邸務必要弄得氣派些。反正我這裏也沒有人了,你倒可把我府庫裏的東西搬走。”

她說完自己也一怔。她本不想這樣,但是今天似乎每說一句話,都像是人去樓空的序章。

她索性就一次將事情交代完:“我走之後,綠衣他們必定是不肯離去。所以有件事還要勞煩你,今年將綠衣和左青的婚事辦了。若是有合適的人,你也為結翠留心些。若實在沒有,你往後將她收了房也可。只是結翠不比綠衣,沒有幾個心眼,你別叫她被人欺負。”

符央應了一聲,卻低頭盯著年音,並不將目光轉到她臉上。靜亭蹲得腿有些麻,扶著椅背緩緩地站起來。快速地眨動了幾下眼睛:“那麽多謝大人。”

符央這才緩緩擡起頭,望著她說道:“不必言謝。我既然答應你,就至死不會反悔。”

符央走下臺階,他微微仰起頭,看著初春碧如玉、藍如水的天空。停留了片刻,才大步穿過梅林離去。

春陽如棉。寢宮外梅花開落,悄然無聲。

昨日盈盈枝上笑,誰道,今朝吹去落誰家。

十分□誰是主?

夢回雲散見天涯。

車駕十裏,雪驄寶馬。靜亭離開京城的那天,正是艷陽高照,天開雲闊。契丹的使者在前開道,她的馬車在中間,隨後行來的,是一行風光無比的嫁妝。

百姓將道邊擠得水洩不通。皇宮裏派出了六十羽林軍,一直送出城門數十裏。官道兩旁,草木青青。

聽到外面澹臺律喚她,靜亭走下車來。提著裙裾走到路邊,只見羽林軍一行齊齊站在她面前,為首的周將軍抱拳行禮:“我等便送到此處,殿下保重。”

靜亭回禮道了聲辛苦。羽林軍調馬往回,待煙塵揚起後,周將軍忍不住又回過頭來:“此去萬裏,殿下……請看開些。”

周將軍是熟人,他還記得幾個月前,在京城街頭看到她與湛如正是兩情濃時。如今見她遠嫁他鄉,不由得在心中幽幽一嘆。

臺上鏡文銷,袖中書字滅。

車駕就這麽遠離了京城。

從京城去關外,途經郡縣眾多。只是契丹人在關外幕天席地慣了,並不耐與沿途各郡縣打交道。於是他們這一行人,常常風餐露宿。又加之契丹人趕車極快,靜亭一路行來,幾乎被折騰到吐血。

澹臺律自是懶得理,撥了個丫鬟照管她。

車駕漸漸北上。出發的時候是初春,風物逐日蘇醒,氣候漸暖。但是這樣行了一段,反倒是又冷下來。越接近關塞,越是風高天寒,走到後來,兩側的山頂還能看到積雪。

夜晚宿在野外時,條件也越發艱苦。靜亭想要個火爐之類的物品,但是契丹人出門卻是不帶這些東西的,她想經過市鎮的時候買一個,提了一提,被澹臺律駁回。

“方圓十裏沒有市鎮。公主殿下,您是想這麽多人為您繞路麽?”

契丹人生起柴火,拿出一點幹糧就著當天打到的野物為食。三五成群地圍在火邊,幾口烈酒,幾句高歌,也很是自得其樂。澹臺律靠在一棵樹下,仰起臉來懶懶對著靜亭一笑:“殿下若是冷得厲害,便到大夥中間去暖暖。”

這話可以算是調戲了,契丹人聽了,哄然大笑。

靜亭這些天來也了解了少許這些人的脾性,知道和他們置氣,不如自己省著些火力。轉身回到車上去,拿了條毯子蓋在身上,半晌才覺得稍稍暖和了一點。

外面的醉語笑罵接連不斷,直到將近半夜,才漸漸安靜下來。

靜亭正靠著車廂迷糊,就在這時,卻聽到外面一陣撲棱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一只巨鳥一樣從空中落下。她的睡意都被趕跑,只聽外面有個人說道:“參見王儲!”

“起來吧。”澹臺律竟還沒有睡。

靜亭想到既然是澹臺律的下屬來找他,那麽想來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自己瞧一瞧,也是無妨的,便掀開車簾向外看去。

只見一個契丹裝束的人正從地上站起來。“王儲,王上這幾日去磐手山行獵。差我問您何時到達,他好帶人返回部族。”

“行獵?”澹臺律皺了一下眉,用手摩挲著下巴說,“他的病好了?”

那屬下低頭道:“王上說已經無礙,大家……不好多議論。”

澹臺律眉頭皺得更緊:“我們再有五天也就到了。”又問,“父王有沒有說什麽?”

“是,王上說您……您求娶漢人公主的事他已經知道。”那屬下頭上直冒冷汗,“為了這事,七部主帶著人到王帳問罪。王上只能替您做主,叫他們把林旗公主先送過來。叫您……叫您娶林旗公主為正妻,漢人公主為妾。”

澹臺律冷笑了一聲:“父王真是糊塗了麽?他和七部主交代了,我又怎麽和漢人的皇帝交代?”那屬下諾諾不敢接話,半晌,才又說起另一件事。

“王儲,今關外年的雪特別大,十二部那邊山頭雪崩,死了不少人。王上帶著三王子和四王子去磐手山行獵,讓十九王子去安撫流民了!”

84 打劫打劫

澹臺律本是低著頭的,聽到這句話,卻突然擡頭向著馬車這邊看過來。

靜亭微微一怔,目光和他碰了一下,隨即擡手放下簾子。

那屬下有雜七雜八說起了一些其他的事,約有小半個時辰才離去。待那飛翔一樣的聲音消失之後,靜亭就打算合上眼睡一會。可沒想到,車簾卻突然被挑開,澹臺律跨了進來。

靜亭一怔,又被吹進來的冷風凍得一個激靈,坐起身來:“王儲?”

他在她對面坐下,淡淡瞥了她一眼:“你現在一定是在想,安撫流民是個什麽樣的活兒,是不是很危險。”

靜亭哼笑了一聲,也不回答。他這話說得是很不客氣,但是沒有管她叫“殿下”,反倒順耳一些。隔了一會兒,靜亭說道:“你現在一定是在想,陪王上行獵是個多麽好的差事,錯過了真是可惜。”

澹臺律像是沒有想到她會反擊,有點詫異地瞧了她一眼,慢慢地,才輕聲一笑:“靜亭公主。”他上下打量著她,“倒有些意思。”

靜亭有個專長——因為實在說不上是優點,所以只能叫做專長。只要她想,通常都蠻容易和人聊起來。和澹臺律也是,雖然她有些怕他的陰晴不定,但是知道他在到契丹之前自是不可能殺了自己。這時她並不是很困,又冷得厲害,有個人願意在車裏和她談兩句,她還是很樂意的。

契丹人說話和中原人有個本質上的不同。沒有說幾句,澹臺律便道:“我那王弟看上去有多清高,在京城幾年,這不還是和你搞到一起去了。”

靜亭覺得他這個動詞用得實在是太難聽,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澹臺律又道:“只盼他這次回來得早些,若是我向父王提讓他娶你的時候他不在,這事恐怕就有些不好辦。”

也無怪契丹王著惱,澹臺律強行求娶靜亭這事,委實做得有些荒誕,何況他早已和七部族的林旗公主有婚約。他要將靜亭以和親名義帶走容易,可是再讓她嫁給湛如,這件事難度就很高了。靜亭以為他早有辦法,可如今才知道,他是指望著湛如去想辦法的。

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原來認得湛如的人,都會有這麽個毛病。

她淡淡瞧了澹臺律一眼:“他在哪裏都沒什麽關系,我不嫁給他。”

“難道你想嫁給我?”

靜亭在心裏狠狠鄙視了他一下:“我誰都不嫁。”

澹臺律哼笑了一聲:“等見了他,恐怕你這主意立刻又要改了。”說到這裏,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兀自琢磨了片刻,“我娶林旗沒什麽,可老三他們幾個的婚配,都是普通女人。湛如要娶個公主,當真有些麻煩。”

見靜亭露出不解的表情。他說,“湛如沒有告訴你麽,他同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這個“我們”指的自然是其他的那些契丹王子了。靜亭怔了一怔,澹臺律又道:“他原本是木姑撿來的,後來過繼給父王。來的時候,他排第五,但不是王室血統,所以我每多一個胞弟或者胞妹,他就要往後推一個。如今排十九。”

靜亭又是一怔。這些事湛如自然是不會和她說。她以為他是個契丹王族,便是生來高貴。卻沒想過中原尚且有她這樣落魄的公主,契丹又能好到哪裏去。

澹臺律靠在車廂一側,見她對這些事似乎不甚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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