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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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湛如美到無瑕的臉,他……真是無可救藥。

歌弦淡淡地說道:“如今,連我都已經知她有什麽好,可惜了,你卻還是不知道。”

說完,他也不管湛如隨時可能殺了自己,就那麽滿不在乎的轉過身去。

湛如卻沒有動手。

在聽到歌弦說出“我都已經知道她有什麽好,你卻還是不知道”的時候,他握劍的手,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有什麽很陌生的東西,正在心口蘇醒……很陌生,非常陌生。

半晌,他有些疲憊地,放下了劍。

“能不能告訴我,公主在哪裏?”

“在水榭。”歌弦沒有再諷刺他。而是神色鄭重,取了桌上的鬥笠,放到湛如手中:“我必須走了,所以,你去幫她。”

“你回契丹麽?”

“還沒有想好。”歌弦說出這句話,停頓了片刻,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輕快,“我想先四處去走走,什麽時候想了再回去。”

湛如摩挲了一下鬥笠上的紗罩。緩緩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門。

歌弦俯身將地上的劍撿起來。

“可惜了這一柄好劍……”他撫摸著劍身,喃喃說道。不過片刻之後,他又輕聲笑起來:“這樣,好劍,你往後就隨著少爺我吧!”

他將桌上的琴拿過來,打開機關,將寶劍收了進去。隨後他撿起地上輕而軟的紗衣,團了團:“這破東西,帶走留個紀念。”又在桌上摸了摸,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把鬥笠給了湛如,不由得遺憾地嘆了一聲。

將屋門一關,縱身從窗戶跳了出去。歌弦抱著古琴,手指胡亂在琴弦上撥了一撥,輕聲哼唱。

“故鄉歸去千裏,佳處輒遲留。”

“我醉歌時君和,醉倒須君扶我,唯酒可忘憂……”

聲音漸遠,人影也消失在黑夜之中。

66 珷王的尾巴

湛如重新提起燈,走出了別院。

出門之後,他先攔住一個下人吩咐兩句。然後步履匆匆地走向水榭,燈燭在風中搖搖晃晃,一直來到水榭一側的竹籬外,他停下腳步,將鬥笠戴上。

只聽裏面的說話聲傳了出來。

“……聽公主此言,雅與俗本無間隔。那本王想知道,世人又是通過何種方式評判高下呢?”

湛如微微一怔。

她居然和珷王真聊起來了?

他突然有點想笑,索性就站住不動,且聽她怎樣胡侃。

靜亭說道:“王爺請想一想,世間再雅致美好之物,如果被置於淤泥,也將變得渾濁不堪。可再俗之物,登堂入室,被裝點過後,也自有意蘊。所以王爺,雅與俗本無高下,只要您對雅物珍藏,不讓它蒙塵,對俗物善待,懂得欣賞。那就是最風流之人。”

珷王豁然開朗:“極是,極是!多謝公主賜教!”

靜亭望著珷王大笑的臉,忍不住自己清了清嗓子,心道他要是從此真信了我這些胡話,倒也是一件好事。

正想著,只見眼前燈火一閃,竹籬分開。湛如提燈緩步走過來,他戴著鬥笠,只露出一截光潔的下巴。可靜亭就是知道是他,一時間怔住了。

他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禮:“公主,為王爺準備的翡翠屏風,已經送到前廳了。”

這面鑲了金的翡翠屏風,原本是不怎麽能入珷王的眼的。

可是,經過靜亭一番“提點”,珷王如今要做風流之人,生怕自己不小心俗了。對靜亭的這份禮物大加讚賞了一番,隨後帶著美妾隨從,滿心歡喜地坐上車走了。

靜亭和湛如站在府門前看著馬車揚塵而去。

等車走遠了,靜亭才長舒了一口氣,轉頭對他說道:“還是你聰明,我都忘了把屏風搬出來。”湛如將鬥笠摘下來:“無妨,公主一番高論,也很是讓人心服口服。”他這話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回去吧。”過了一會兒,他說。

“嗯。”

兩人向府內走去。家丁們正在收拾宴會過後的內院,人來人往,雖然天晚,倒是很繁忙。湛如送她回寢宮,走在路上,靜亭突然想起來:“你是怎樣知道我在那裏的?”

“我遇到了歌弦。”他似乎後面還有話,但是目光微微閃爍,並沒有再說下去。

“他走了。你已經知道了吧?”見湛如點頭,靜亭想了想又道:“對了,歌弦走之前告誡我,要小心身邊的人。我想從下個月開始,將府裏人的來歷好好查一查,你要幫我,知道麽?”

湛如一怔,隨即錯愕失笑:“知道了。”

靜亭的寢宮之前,有一小片梅林。如今花剛開過,枝葉橫斜,下人還未來得及修剪。中央留得一條小道,只夠一人堪堪走過。

湛如便跟在靜亭身後,偶爾伸手替她扶一下頭頂斜出來的樹枝。靜亭低頭在樹叢間穿行片刻,覺得有如月下迷宮,還蠻有趣的,腳步不由得輕快起來。

湛如隨著她默默走了片刻,視線一直盯著她的背影,卻又有些飄忽。半晌,他低聲說道:“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有什麽好。”

靜亭站得離他並不近,直過了有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好像說了一句話。便轉過頭:“你說什麽?”

“沒什麽。”

寢宮很快就到了。

靜亭走上臺階:“晚了,你回去吧。”她本來打算再說兩句“你今天做得不錯”之類的話,但是一想又太過居高臨下。沒有必要。便揮揮手,自行回了屋。

房門緩緩閉合。

湛如站在梅林的盡頭,望著那窗口亮起來的燈火。眼中的精明之色此時已褪去,漸漸浮上的,是一層迷惑。

那種陌生的感覺,又開始匯聚。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處。

“你到底……有什麽好?”

月末,珷王一行終於要離京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靜亭正在自己的寢宮裏挑信。一同傳來的,還有另一條消息——珷王在走之前,還進宮了一趟,林林總總說了一通,最後表達的意思是——陛下,靜亭公主是個好人啊,我受教頗多。所以我頓悟了,這回離京,我打算把我在京城的珷王府送給國庫。

敬宣欣然答應。三日後,珷王啟程離京,金銀財寶一概沒有帶,卻小心翼翼地搬走了一面翡翠屏風。

靜亭聽說此事,啼笑皆非。

此時,她的面前放著七、八只精致的信封。不一會兒,看守府門的侍衛又搬了一些過來:“公主,這些是今天的。”

“知道了,放那吧。”她掩口輕笑。

這些信,是什麽呢?

來,讓她打開一個給你看看。

“……公子高才曉義,有潘安之貌,過人之姿。小女子於長橋一見,此心甚慕,願與公子再次相見。”

再往下:

“七月七日良辰佳夕,妾願與公子攜手同游。長橋之下,靜候符公子。王氏五娘黛芝敬上。”

長橋,就是每天符央上下朝都要路過的一座橋。這走來走去的,不知道哪天,就被這個王五娘瞧上了,所以不顧符央是個有婦之夫(?),約他七夕出去。

七夕臨近,越來越多這樣的信送到她府上,數量可觀。不過大部分姑娘都是不敢留名的,心上人不能來是小事,被她這個公主揪住,狠狠整治一通,那就得不償失了。像王五娘這樣的,也算是女中豪傑。

“公主,給符大人大好多啊?”綠衣拆信更是手快,一封接一封。靜亭用折扇敲敲她的手,笑道:“差不多得了,這是送給別人的,你真失禮。”綠衣說道:“可是這些信封上都沒有些名字啊?不拆開怎麽知道是給誰的。”

真是個好理由……

“你說的很對,那我們都拆了吧。”靜亭其實也好奇得要死。尤其是這些姑娘有的讀過書、有的沒讀過、還有的會作詩,信寫的是五花八門。

“……公主知書達理,龍章鳳姿。草民仰慕已久,願七月七日,蜀月樓一見。”

拆著拆著,居然還冒出了一封寫給她的?

靜亭楞了一楞,收起來放到一邊。這時候,只聽綠衣“啊”了一聲:“居然還有寫給左青的 。”

靜亭湊過去掃了一眼,道:“這詩寫得很不錯啊。”

“公主是讀過書的人,這種山野村婦寫的詩,怎麽……”

靜亭笑一笑道:“是啊,這種山野村婦,你吃什麽醋。”綠衣一下沒聲了。半晌才將那封信拿起來,塞回到信封裏:“公主別亂說了……”靜亭道:“他不會去的。”綠衣立刻擡起頭:“真的?”

“真的。到時候我帶著你和他一起出去,如何?”

“我不去。”

靜亭一笑,也不說話,又拿起一封信慢悠悠地拆開。

“如哥哥,多日未見,一切安好?七夕良夜,待你長橋相見。妹柳霜字。”

她瞧著這封又簡短又親密的信,足足楞了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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