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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君臣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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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黑甲騎士見那太監兩眼賊溜溜的,冷笑一聲,“你有意見?”

那太監忙陪笑,“哪裏哪裏。我這就簽,這就簽。”說完就拿起了筆。

黑甲騎士嫌棄地瞪了他一眼,“字寫工整些,不然,小心你的狗爪子。”

那太監只好小心翼翼地簽下了他自己的名字。然後將奏牘遞了回去。那黑甲騎士仔細查過,便塞入了懷中。

歐陽昱笑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這位天使,既然宣旨事畢,不知為何逗留啊。”

那太監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只好苦哈哈地望著他。

歐陽昱和聲道,“既然沒有其他的事情,天使還是趕緊返回京城的好。”

那太監一聽,這是不殺自己的意思,連忙點頭,顧不上方詡,連滾帶爬地上了自己的車輛,跟著黑甲騎士走了。這一走,雖然沒有要了他的小命,但是也足足被關了十來日,才被放回京城。臨走前,那些黑甲騎士警告他,回到京中必須得按照他們告訴他的說辭回覆,如若不然,哼哼,保證叫他後悔來這世間一趟。

於是大營裏,只剩下了方詡和他的嫡系,雖然三千多人確實不少,但是方詡覺得跟他孤身一人在此也沒有什麽不同。“歐陽昱,你想要做什麽?你……你若是不想交接,我……我回去京城就是了。”

“呵呵。”歐陽昱雖然早預料他不中用,但是骨頭軟成這樣,也實在超過了他的想象。“回去,你既然來了,就不必再回去了。”他擡手一揮,有幾個黑甲騎士翻身下馬,直接過去將方詡拎了起來。

“什麽,你要幹什麽?”方詡淒厲地喊了起來。

有人從大營中趕出了一輛寶蓋香車,正是方詡前來興州的座駕。歐陽昱望著那香軟奢靡的座駕,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什麽樣的龜孫也敢來撩他的虎須。他朝著陸瑯瑯一伸手,陸瑯瑯就立刻將腰間的寶刀遞了過去。

歐陽昱兩腿一夾,驅馬前行,圍著那鑲金嵌玉的馬車轉了一圈,那裏面滲出的濃濃的鮫人油脂的味道讓他嫌惡的一皺眉,反手一刀撩在那寶頂掛著銅鈴的檐下,那整個香車的寶頂就被掀飛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沒了寶蓋的座駕成了一輛以天幕為頂的香車,頗有“特色”。歐陽昱讓人將方詡直接提溜了進去,又把大賬裏的那十幾個美女全丟了進去。

“走。”歐陽昱一揮手,黑甲騎士便押著那架涼風習習的小香車往營外駛去。

這時,營地裏終於有人驚恐地喊了一聲,“你們要把我們將軍抓去哪裏?”方詡要是死了,他們可怎麽辦?

那些已經開始撤離的黑甲騎士猛的回頭,哆的猛喝了一聲。也不知圍在營地外的黑甲騎士到底有多少,他們異口同聲的這一聲“哆”,猶如一聲驚雷劈在眾人的心頭。方才那好不容易湧起的一點點膽氣被擊退的一絲不剩。那三千嫡系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方詡被塞在一堆衣衫不整的女人裏給抓走了。

暴雨一般的馬蹄聲再次響起,不過頃刻之間,風流雲散,再也難尋蹤跡。那大營裏的三千兵士,就那麽傻傻地站在夜風之中,感受著天蒼蒼,野茫茫,誰都想回家抱親娘。他們中不少人是花錢托人情才擠進這趟搶功之旅的,可是興州城的邊都沒摸著呢,主將就沒了,這……這可怎麽辦啊?

魏芳韶今日也是極其郁悶,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好不容易把自己熬睡了,又被人喊了起來。

“你說什麽?”

“歐陽將軍請您前去見見方詡將軍,見證一下兩位交接軍務。”他的侍衛轉達著歐陽昱的口信。

“交接?歐陽那家夥搞什麽呢?這都什麽時辰了。”魏芳韶頭暈腦脹地起來穿衣,坐著馬車,被載向了城門。然後被請到了城頭之上。

城墻的外側黑壓壓地一片,遠處的山林和丘地在夜色裏呈現著各種詭異的形狀,陰森恐怖。魏芳韶看了一會,什麽都看不見,有點惱火,問城門的守將,“歐陽昱搞什麽呢,大半夜的不睡覺!他人哪!”

城門守將也是一頭霧水,“屬下也不知道。今日午後,屬下剛剛調任至此,還沒弄清楚此間的慣例。只能按照命令行事。”

原來是個新來的,什麽都不知道。魏芳韶皺了皺眉,心想真是一問三不知,問了也白問。他剛想轉身離去,腳步卻不由得慢了下來,“你說……你是今日午後剛剛調任到這裏的。”

“是的。”那個城門守將道。

魏芳韶不由得滲出了一身的冷汗,“除了你,還有什麽人調動了?”

那守將也郁悶,“不少人都調動了,這城門口,幾乎都是新人。誰也不認識誰。”

魏芳韶倒吸一口涼氣,他就知道歐陽昱不可能這麽聽話,任由朝廷把他當個泥人捏,可是他到底想幹什麽?他憂心忡忡地眺望著城外無邊的黑暗。

這時,有馬蹄聲響起。

魏芳韶下意識地靠近墻垛,盡力遠眺。城頭雖然燃著火把,可是在夜色裏,照映到的範圍極其有限。能看到的不過是丈許的範圍。而來人從黑暗中而來,漸漸的進入了城頭眾人可看見的地方。

一輛被掀掉了頂蓋的馬車,裏面擠著一個個黑漆麻烏的腦袋,冷不丁一眼瞧下去,還以為是塞外那些野蠻人販賣奴隸的車架。

守成的將領有點發懵,“歐陽將軍深更半夜從哪裏弄來了這麽多女人?”雖然看不清具體的,可是那些雪白纖瘦的胳膊大腿在夜色中還是挺打眼的。

魏芳韶一楞,歐陽昱可是從不在軍中設紅帳,這突如其來的一車女人……不好,魏芳韶撩起袍子就往城下跑。

果然,城門已經大開,歐陽昱也不進來,就那麽端坐在馬背上,立在城門外,等著魏芳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過來。

“魏大人,所有的交接軍務,今日已經全部安排妥當。所有文書都已經安放在軍部衙門。只剩下和方將軍當面交接。只是方將軍和他這些……從屬實在太忙,所以我只好親自去他的營地迎接,請他過來。”

“方……方詡?”魏芳韶走近了才發現,擠在那女人堆裏的,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方詡又是誰。

方詡往女人堆裏縮了縮,甚至方才在途中他還悄悄的弄散了他自己的頭發,如今要是不仔細看,他那細皮嫩肉的模樣,還以為是個骨架大了些的女人。

“去請方將軍下車。”歐陽昱一揮手,自然有人上前,將方詡從一堆女人裏面拽了出來。

“我去的時候,方將軍正在挑燈夜戰。我怕耽誤方將軍的大事,所以將他的左膀右臂都帶了回來。希望不會耽誤方將軍的要事。歐陽若是有行事不周的地方,還望方將軍海涵。”歐陽昱說得一副謙和。可是方詡低著頭,恨不能這種丟臉的時刻快點過去,哪裏肯搭話。

魏芳韶是見過方詡在京中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的,如今這麽“乖巧”,只能證明是一山還有一山高,可是方詡可是帶著數千精兵來的,怎麽可能這幅逆來順受的模樣,“歐陽昱,難不成你把那些精兵給……”

“哈哈。”歐陽昱放聲大笑,“魏信,我今夜出城三十裏,特去迎接方將軍,雙方可都是極其友好的。方將軍的那三千精兵,可是安安靜靜、乖乖巧巧地就將方將軍送到了我們這裏。雙方可是一句口角都沒有,方將軍的三千精兵連一刀一槍都未出過。要是不信,你大可詢問方將軍,或者即可派人前去查看。”

歐陽昱只有在火大的時候才會直呼他的名字。魏芳韶焦急的腦子被夜風一吹,稍稍冷靜了下來。三千精兵,連主將被拎走了,都沒敢出一刀一槍,這樣的兵,這樣的將,還能有什麽指望。興州交到了他的手裏,跟白送回梁王有什麽區別。

“歐陽,留下來吧。我去向朝廷請命……”魏芳韶不顧方詡在場,直接向歐陽昱開口。

歐陽昱冷靜地望著他,搖了搖頭,“魏信,沒有用的。你攔得了一回,攔不住一輩子;你攔得住興州,可攔得住天下?這是你在的,若是你不在了呢?你可記得昔日馬援如何答光武?”

昔日馬援答光武雲,“當今之世,非但君擇臣,臣亦擇君”。魏芳韶駭然。

歐陽昱冷靜地回答,“縱然在你的眼中,這天下還非亂世。可是在我的心裏,我已經不抱奢望。我歐陽家世代忠良,自然不會去做那些亂臣賊子做的事情。可也不能拿那些跟著我的將士們不當一回事。讓他們被折騰的白送性命。我的這些人,放在這裏,方將軍想必也用得不放心,我便做主,讓他們都調去了別的地方駐守。我今夜交接完畢,便轉回鄉裏,你也不必擔心我與方將軍為難。從此,方將軍大可一展宏圖,我想他定然不會辜負朝廷對他的期望的。”

城門處上上下下數百雙的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了站在那堆女人旁邊的方詡。

開什麽玩笑,就這種連面對面的交接都不敢露面,不顧軍務只知道跟女人廝混的將軍,還能有什麽指望。

“歐陽,你聽我說。”

魏芳韶心中如被火燎了一般,想上前抓住歐陽昱的韁繩。

歐陽昱卻示意人攔住了他。“魏兄,你雖然有著文人的各種天真的毛病,可至少還有所謂的文臣風骨。但是京中,有幾個像你這樣的人呢。魏兄,多多保重。”

說罷,他一勒韁繩,調轉馬頭,朝陸瑯瑯燦然一笑。

陸瑯瑯唇角一彎,回以一個甜美的笑容。兩人帶著那些黑甲騎士消失在興州城外的莽莽的夜色之中。

第四卷 東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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