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但得東風吹峽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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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歐陽昱就將黃季隆送的那筆銀子入了軍部的帳。並且將麾下的五品以上的將領都招了來,一一深談。

果然,不到一旬的光景,黃家就分別給一些將領送了錢財屋宅和美人。

有人收了,有人拒了;有人悄悄的給歐陽昱送了信,也有人則暗自瞞下,只字不提。

歐陽昱每晚看著讀著探子送進來的情報,那冷哼聲就沒停過。

陸瑯瑯被他吵得受不了,“你屬豬的嗎?不停地哼哼。”

歐陽昱正在一個本子上寫黑名單呢,“我怎麽眼瞎地看上了這小子,不過兩個鋪子,一個小妾,就把他的嘴巴給堵上了。”

陸瑯瑯無奈,“大爺,大將軍,求你了,謝翁給我布置的功課我還缺了好幾篇呢,這都快驚蟄了,我要是再不把功課給交回去,估計謝翁和阿婆就得趕過來打我手板了。”

歐陽昱給她出餿主意,“叫李霮給你做啊!”

陸瑯瑯被氣笑了,“你是不是小時候常幹這事?”

“找人代筆這種蠢事?”歐陽昱一臉不屑,“我爹一眼就看出來了,然後狠揍我一頓。功課翻了十倍,自打那之後,我就不幹這種蠢事了。”

陸瑯瑯鄙視他,“那李霮怎得最近還忙得團團轉?”

歐陽昱一臉理所當然,“如今又不是交給我爹的功課,不過是給朝廷的文書,打嘴仗的活計,這小子筆頭子好使,當然得能者多勞。”

陸瑯瑯瞪了他半天,突然洩了氣,“這小子文筆跟我不是一個路數的,由他抓刀,謝翁一眼就看出來了。”

歐陽昱哈哈大笑,“你是不是這麽試過了?”

陸瑯瑯呸他,“我是那麽躲懶的人嗎?長輩交待的功課,我從來都是不打折扣地完成的。”

“那你肯定也想過。”歐陽昱挑眉。

陸瑯瑯哼了一聲,“想想又不犯法,反正我沒躲懶。”說完她又低下頭去,繼續奮筆疾書。

歐陽昱盯著她,罵了半天娘的糟糕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來。這姑娘,若無要事,必定每日早起練武,晚上讀書,一日不輟。看著散漫,行事卻從來不出她自己劃下的格子;看著無法無天,卻並不真的任性妄為。

這樣的姑娘,讓他如何不喜歡。歐陽昱忍不住湊過去,掰過她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把陸瑯瑯的臉都擠變形了。

陸瑯瑯氣得拍桌子,“歐陽昱,回你自己屋裏去幹活。”

“不去,黃家父女要害我,我心裏害怕。”歐陽昱緊緊地抱著她不撒手。

“我去給你剁了他們!”陸瑯瑯發狠。

歐陽昱才不信,“你又騙我。你要肯動手,他倆都死過八百回了。”

陸瑯瑯被這借機又來占便宜的色狼弄得實在無奈,“如今這興州,唯你獨大。除非京城再派人來做監軍或者接管。黃家父女暫時只會是些小動作,大的動作,怎麽也得有能跟你匹敵,或者有壓得你的人來,他們才會出招。”

歐陽昱的動作一滯。

陸瑯瑯頓時就察覺了,“怎麽,被我說中了?”

歐陽昱嘆了一聲,轉過頭來看她,“的確被你說中了。朝廷派來了新的監軍,約莫著,也就是這幾日便到了。”

陸瑯瑯放下了筆,沈思了片刻,“莫不是朝中要趁機奪你的軍權,所以派個人來尋你的錯處?”

如今這局面,錯綜覆雜、風譎雲詭,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歐陽昱很是厭煩這種局面,可是他卻明白,這也不是殺掉一兩個人就能解決掉的,也絕對不是他一個人能解決的,“要尋我錯處的,又豈止他一個。我那奏牘遞上去之後,朝中有人說我狂妄自大,有人說我借機要挾朝廷,借機給我安罪名的,數都數不過來。卻沒有一個人說一句公道話,至於發放糧餉,更是只字未提。我那請戰的意願,他們都只當沒看見,紛紛舉薦自己的人,要滅我這狂妄小子的威風,要讓我見識一下,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雖然這是早就預料到的局面,歐陽昱說起來,還是一肚子的惱火。“這幫屍位素餐的家夥,真想扭下他們的狗頭,……”後面的話陡然收了口,不過陸瑯瑯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好詞就是了。

“不過,我也奇怪,若是我是朝中的那幫家夥,此時若是要對付我,最好的方法,就是將我丟在這興州不聞不問,待真的扶持出一兩個能與我抗衡的家夥,到時再來收拾我也不遲。這會兒要是把我得罪狠了,他們就不擔心我倒戈向了梁王,直接提刀殺往京城,把他們全砍了?”歐陽昱雖然覺得京城裏面那幫子小人談到□□治國,腦子裏面全是shi;可是談到身家性命,那一個個比鬼都精,根本不會蠢到把一切賭註都壓在他的“忠君愛國”、只挨打不還手上面。

“又或者,這位監軍大人就是奮不顧身,拼得一身剮,也要取你這個禍害的性命呢?”陸瑯瑯取笑他。

“若是真是送了一個這樣的蠢貨過來,我也真的無話可說了。”歐陽昱搖搖頭,望著陸瑯瑯一笑。

陸瑯瑯撇撇嘴,歐陽昱就是不開口,她也知道他肯定藏了後招。如今的朝廷猶如一顆腐朽的老樹,看似高大魁梧,實際已經不堪一擊。反而是歐陽昱這樣的年輕將領,兵強馬壯,更讓人忌憚。陸瑯瑯現在雖然只是只希望這位監軍大人是個明白人,否則只怕最終也只能是繼續走了霍青兒的老路。死了也是白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次日,歐陽昱接著圍剿梁王餘孽的名頭,將手下的兵力散開了去,彼此之間,即可照援,也留了足夠的距離以便緩沖。如今興州城裏剩下來的,盡是他手下直系,說個不好聽的,他就是把興州城來回殺上了四五趟,保管連個聲都穿不出去。

陸瑯瑯近日並沒有什麽急事,便幫著歐陽昱領了金甲衛日常操練的活。她於武學一道極具天賦,陸湛給她底子打得紮實,童昊又將自己的絕技傾囊相授,所以她便是隨便指點一些,那些金甲衛也受益良多。

所以陸瑯瑯偶爾客串一回教頭,那些金甲衛打破頭也要跟著她操練。今日陸瑯瑯就帶了百十人在興州城外濟水河畔操練。陸瑯瑯頭一道命令就是每人手持一根點了墨印的棍子,百人混戰,但凡要害處染上墨跡的,就判為“陣亡”,“活”到最後的十人,可得她親自指點,其餘的人就只能先做苦力,去砍樹伐木,為午後的操練做準備。

百來個人在那河灘打鬥,幾乎鬧了個天翻地覆。陸瑯瑯估計他們一時也分不出個勝負來,便在河邊點了火,讓隨行的夥頭兵在一旁烙饃,她自己則拿著一根釣竿,一邊釣魚,一邊讀書。

時近驚蟄,白日裏的太陽已經和暖和了,陸瑯瑯回頭看看那些壯漢們真打得不亦樂乎。一旁烙饃的兩個夥頭兵也在忙著,唯有自己面前的就地刨出來的小坑,裏面已經滲出了淺淺一層河水,連片魚鱗都無。

陸瑯瑯嘆了一聲,“這魚怎麽這麽難釣呢?”

那夥頭兵早聽說過陸瑯瑯的大名,但是見了真人,才知道傳言多離譜,明明就是個姑娘,哪裏是傳言裏身高馬大的漢子,而且脾氣也好,說說笑笑的,就是操練布置任務的時候,也只是聲音高些,一點也不像他們說的,一言不合,就拿刀砍人。

於是那夥頭兵就大著膽子,“小六爺,如今天氣漸漸暖和了,上游的冰開始化了,水流也急,不太好釣,我看他們帶著網來了。一會撒下一網,江水剛開,魚還是很好抓的。”

“哦!”陸瑯瑯來了興致,“網在哪裏,我來試試。”

那夥頭兵面色微紅,有點小激動,“我看他們藏起來了,我這就去找。”

陸瑯瑯揮揮手,“去吧,不就是烙饃嗎,我也會。”

倆夥頭兵看看框裏用棉布蓋著的饃也有大半了,估計一會兒打魚時,再烙一些,這百來人的午飯肯定也就夠了,於是兩人就跑去找漁網去了。

陸瑯瑯把手裏的書別在了後腰,卷起了袖子,去揪那面團,學他們烙饃。團了幾個面團,覺得圓餅沒什麽難度,便開始揪成月亮形,甚至揪成一朵花。

身後有車輪聲傳來,陸瑯瑯一個人正玩得高興,便沒有回頭。

不多會兒,有腳步聲靠近,來人朝她開口,“這位小郎君,在下想問個路。”

陸瑯瑯猛的一回頭,朝來者看去。

問路的人是個青年,一副讀書人的打扮,高瘦身材,方臉薄唇,修眉鳳眼,可謂一表人才。

那個青年看見陸瑯瑯的臉也是一楞,心中暗讚,“經珠不動凝兩眉,鉛華銷盡見天真”,這個小小的軍中廚子,竟然是個難得一見的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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