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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但得東風吹峽水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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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瑯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來人上下一打量,一身書生的打扮;又朝他來處一看,一輛油壁小車,兩批馬兒拉著,那駕車的漢子太陽穴高高隆起,竟然是個高手。

陸瑯瑯不想惹麻煩,壓低了自己的聲線,用帶著興州口音的官話回他,“先生要往哪裏去?”

來者不疑有他,給她作了個揖,身段倒是很好看,“小郎君,我們要往興州城裏去,只是頭一回來,道路不熟,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還要走多遠。”

陸瑯瑯用手一指,“這個方向,你們有馬車,也就是半個多時辰就到了。”

“多謝小郎君。”來人剛要走,就聽那兩個夥頭兵大呼小叫地拎著漁網跑了回來,“小六爺,小六爺,漁網找到了。”

來人眼中閃過驚訝之色,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借著打量漁網的姿態,再次打量起陸瑯瑯。

陸瑯瑯高興地接過漁網,“挺沈啊。”

“嗯那。”那夥頭兵以前跟著大軍時,路過江邊也撒過幾網,“您要不要試試。”

“好呀,好呀。”陸瑯瑯顧不上那饃了,高興的拎著漁網就往江邊去了。

“小六爺,不是這樣的,這樣全丟下去,只會纏成一團,你得這樣,這便掛在肘上,這邊用手拉著,抖落開來,然後腰使勁……哎,對了……”

灰色的大網在江面上大開,唰啦一聲,利落地落入了江中。陸瑯瑯站在江邊,手裏抓著網繩的尾巴,莫名覺得這一幕有點眼熟。

“為什麽這網不是你們帶的,而是他們帶過來的。”陸瑯瑯想起方才這兩個夥頭兵還是去那些金甲衛攜帶的東西裏翻出來的漁網。

“嘿,小六爺,您不知道,他們撒網的可比我們熟練多了。而且用的網也比我們好。我們撒網是抓魚的,他們撒網是抓人的。”夥頭兵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陸瑯瑯陡然就想起來,可不是,她第一回載在歐陽昱手裏,可不就是拜他那張銀絲大網所賜!陸瑯瑯有些咬牙切齒,“你們將軍是怎麽想出來這一招的?”

夥頭兵摸摸腦袋,“將軍是東海人,想必小時候常摸魚捕蝦吧。”

陸瑯瑯哼哼了兩聲,開始拽網,那兩個夥頭兵忙上前幫忙。

這頭一網下去,收獲就頗為可觀,那纏在漁網上的江魚生猛地亂跳著,陸瑯瑯就是武功再高,也躲不開那撲面而來帶著腥味的水。她哈哈大笑,聲音一下子就露餡了。

站在不遠處的那個問路的男子,聽見了她的聲音,不由得微微側頭問自己的車夫,“這個小六爺,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那個車夫低聲恭敬地回答,“是女子,她沒有喉結,而且看她骨架的結構,一看就是女人。”

“我方才聽她的聲音,好像不太像?”男子疑惑。

車夫並不覺得奇怪,“江湖上的高手,用內力壓著嗓子,從而改變聲線,是很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一旦高聲尖叫或者揚聲大笑,就壓不住了。”而陸瑯瑯方才的大笑,聲音清脆,盡是女兒家的嬌俏,哪裏有一點像男子。

“單刀挑了卓昌河的小六爺居然是個……女郎!”那男子自己也頗為意外,“也對,只有這樣,歐陽昱跟她雙宿雙棲的傳聞才可信。嗯……對了,你說用內力壓著嗓子,她的武功很高嗎?”

“大人,昔年卓昌河在梁王麾下的排位,僅次於田裕。並不是因為他的武功和計謀次於田裕,而是因為他跟隨梁王的時間在田裕之後。這個小六爺能在單刀挑了卓昌河,而且還全身而退,只怕是屬下也未必就能做到。”

“呵呵,”男子低低的笑了兩聲,“這個歐陽昱,運道真的不錯的。走,過去打打交道,看能不能結段善緣。”

那三人已經把網拖上了岸,正手忙腳亂地去解那魚兒。

男子上前,也不說話,撲住那在地面上亂蹦的魚,學著陸瑯瑯的法子,將魚都放進她挖的泥塘裏。

陸瑯瑯擡頭對他一笑,“謝謝啦,一會兒送你兩條。”

“好嘞。”男子將袍子撩起,別在腰間,“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你們盡管開口。”

那夥頭兵是個實誠人,“那就麻煩你幫我們再挖個坑,這坑小,就要填滿了。”

那男子很隨和,站起來就要去拿鋤頭,倒是他身後的那個車夫,快了他一步,“公子,我來就是了。”

那男子呵呵一笑,“也好。”回身蹲下來,繼續幫陸瑯瑯解魚。

陸瑯瑯沖他一笑,“還不知怎麽稱呼你。”

“哦,在下姓魏,單名一個韶。”

“少?少年的少?韶華的韶?袁紹的紹?”陸瑯瑯問。

“韶華的韶。”魏韶笑,“請問尊下如何稱呼?”

“我姓陸,軍中混稱小六爺,魏先生也這麽稱呼我就是了。”陸瑯瑯笑瞇瞇地,手中飛快地又解下一條魚,隨手一丟,就丟進了江中。

“小六爺為何抓了又放。”魏韶不解。

“太小了,既不能果腹,放了又何妨。”

魏韶笑著點點頭,學著陸瑯瑯,將大魚丟進坑裏,小魚放回江中。

一番忙碌之後,那邊亂戰的金甲衛也分出了勝負,紛紛跑了過來,“小六爺,這是要抓魚嗎,喊我們啊,我們拿手。”

陸瑯瑯皮笑肉不笑,“知道你們拿手,我記著呢!”

當年拿網罩她的那幾個人都不在這裏,所以眾人也沒有明白她話裏有話,只是看她抓了半天的魚,本來眾人就準備今天結束後,弄點魚來打牙祭的。如今都心癢癢的。

陸瑯瑯一揮手,“得了,知道你們最近都肚子裏沒有油水,你們自己動手吧。一會讓他倆多熬幾鍋魚湯,剩餘的,你們就自己架著火烤吧。魏先生,要是不介意,我就請你喝魚湯了。”

“求之不得,這開江的鮮魚,我倒是垂涎已久了。”魏韶也不客氣,跟著陸瑯瑯在一邊坐下。

兩人剛坐下,就有那極有眼色的金甲衛殺好了幾條大魚,笑呵呵的送了過來,那夥頭兵用油將魚煸了,又加了姜頭香茅等調料。

陸瑯瑯順手拽過來一根腿粗的枯木,一腳下去,就把那枯木踩成了四五節,通通丟進了火堆,那火頭乎乎的起來,不一會兒鍋裏的湯就開始冒冒泡了。

陸瑯瑯饞的只吞口水,旁邊一群金甲衛也好不到哪裏去,有些魚還沒完全烤熟,就被他們拆下來搶著吃了。

那狼吞虎咽、生冷不忌的架勢,讓魏韶有些駭然,“怎的,軍中夥食不好嗎?”怎的每個人看起來都像很久沒吃飽飯的樣子。

陸瑯瑯笑了笑,“大家都很久沒拿到餉銀了,軍中的糧草一直捉襟見肘,將軍又不讓擾民,所以只能偶爾出來打點牙祭了。”

魏韶道,“這山中都是無主之物,何不取來用之。”

陸瑯瑯回頭看了看河邊那幫搶著撒網的漢子,不由得失笑,“這裏才不過百人,若是讓十萬大軍都來齊齊動手,只怕地皮都得被啃掉三尺。”

旁邊夥頭兵抽個空子,過來給陸瑯瑯倒水,聽到他們說這個,也嘆氣,“就是,糧餉老是跟不上,月初到糧時,還能吃幾頓幹飯,到了中旬,每天只能往鍋裏多放點水,你要是讓他們敞開了吃,一個人能喝掉一盆,喝完了走路肚子裏都聽到水聲咣啷響。”

魏韶聽得發楞,“那你們將軍就這麽讓你們餓肚子?”

夥頭兵搖頭,“我們將軍能怎麽辦,在兵營裏,他跟我們吃的也是一樣的。他自己的那些餉銀都用來補貼那些陣亡的將士家眷了。再說了,朝廷的糧餉總是短少又不是他的錯。我們是朝廷的兵,將軍也是朝廷的將軍,朝廷欠的糧餉怎麽也輪不到將軍去還,您說是吧?”

這一問,居然把魏韶給問住了。

陸瑯瑯笑了笑,給魏韶倒了碗水,“其實也沒人想打仗,這些個人,一個個巴不得回家做點小買賣,好孝敬爹娘,娶個媳婦過點安生日子。若是朝廷用不上兵了,大家都回家去也挺好的。就算找個東家做長工,逢年過節還能得些賞銀呢,總好過白給朝廷賣命,死了連個體恤銀子都拿不到。”

夥頭兵更實在,“就是,東家要是克扣工錢,只好還能找個地方說理去,可如今我們被克扣了餉銀,誰敢去說什麽?”

魏韶追問,“為什麽?可是這其中有人讓你們為難?”

這話問的,陸瑯瑯心中警覺了起來,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魏韶的周身。京城口音,對當兵的這麽感興趣,身邊還有高手跟隨,該不會就是那個新的監軍吧?

他也是個太監?!

魏韶還在追問夥頭兵,“可是有人不讓你們追討餉銀。”

陸瑯瑯頓時火大,可是又拿不準這魏韶倒底是個什麽來頭,冷冷地開口,“當然有人不準!試問誰不想討餉銀,就算是還沒成家沒孩子,可誰家又沒個父母?誰家不要錢吃飯!俗話說的好,皇帝不差餓兵,可如今呢,京城裏那幫子黑心腸的東西,就知道拿餉銀釣著替朝廷賣命的將士,聽他們的話就給一點,不聽他們的,立馬就找個理由扣下。將士們要是敢出聲討要,立馬不忠不孝、造反嘩變的帽子就扣下來。前面那個跟梁王勾結的監軍,不就是這麽幹的嗎?說什麽敢討要就是造反!放屁!”

陸瑯瑯拿著一根枯枝隨手亂比劃,越說越激動,差點兒就戳到魏韶的鼻子上去。“你說,這種卑鄙無恥的狐鼠之徒到底想要幹什麽?”

還沒上任就被人指著鼻子罵的“狐鼠之徒”默默的摸了摸鼻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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