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小時候覺得寬闊的走廊,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許苑和陸棄昨兩人並排站著,靠著墻,感覺面前要是再站兩人,這走廊就填滿了。

許苑想起來多年前的那個傍晚,她靠著背後這扇小黑門,饑腸轆轆,因為所有做飯的叔叔阿姨都被院長叫去訓話,到點也沒有開飯。

她當時剛來,不知道這扇小黑門後面關著什麽,很多別的小朋友也都不清楚。

但那天,卻有人從門後發出聲音。

他問:“今天的天是什麽顏色的?”

許苑陪他聊天,聊了很久,都是她說,他聽著。

她問他:“你知道太陽像什麽嗎?”

他說像蛋黃。

許苑說不對,“像牛肉餅,我好想吃,我好餓。”

他說這裏沒有牛肉餅,雞蛋就是最好的東西。

門後的小男孩兒一被關就是一個月,許苑沒等到他出來便被人領養走了。

她怎麽也沒想到多年後竟然還會遇見他。

“人生還真是由大大小小的巧合組成,雖然那時沒有機會見到你,但現在相遇也不晚。”她說。

陸棄昨說:“我們那時候見過。”

許苑詫異道:“什麽時候?”

“你還記不記得從後門放走過一個鼻青臉腫被院長追著打的小男生?”

許苑垂眸,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那時候她的確幫助過一個小男孩兒從孤兒院逃跑。

那件事說來也巧,當時她正在後門玩蝸牛,遠遠就聽見院長粗魯的打罵聲,她害怕的藏在假山後面。

結果就見一個腫著左眼,額頭嘴角都流著血的男生,光著腳拼命在往這邊跑。

院長打小孩兒在這個孤兒院司空見慣,許苑雖然剛來,也被打過好幾次手心和屁股。

男生好巧不巧也往假山後躲來。

兩人撞見,男生食指抵著唇,做出“噓”的動作,示意她別說話。

許苑聽見有小孩兒在跟院長報告看見他往這邊跑了。

她知道這裏根本不可能藏得住,於是跑出去,用力去掰鐵門的插銷。

插銷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院長聽見後立即朝著這邊跑來,嘴裏還在大聲威脅著抓住後要打死他。

也許是上天眷顧,鐵門在院長到來之前打開了,她拼命揮手讓男生趕緊跑。

男生拔腿就跑,跑出幾米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小許苑正踮著腳把鐵門拉攏關上。

她使勁全力插上比她拇指還粗的插銷,院長正巧看見這一幕,跑上前開門,被她咬了手。

“其實我一直很想問,後來你怎麽樣了?”陸棄昨看著她,眼裏都是心疼。

他太清楚那個院長是怎樣一個人,他後來實在擔心,還回去看過。

但那時候許苑已經被領養走了。

許苑笑笑,風輕雲淡道:“被抓回去,然後就是院長的老一套唄。”

老一套就是扇耳光和拿棍子抽打。

“但幸運的是,我後來傷還沒好,爸媽他們來孤兒院領養小孩兒,無意中碰見了我,那些人竟然跟他們撒謊說是我自己摔的。”

許苑轉頭問道:“你呢?你後來怎麽樣了?”

陸棄昨看著窗外道:“被爺爺撿到,然後培養成現在的我。”

許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你爺爺就是當初檢舉了院長把他送入監獄的人吧?”

她只記得當時看新聞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揭發了孤兒院院長做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

但那時候孤兒院是她的噩夢,她一直避免去看那些新聞,每次電視裏放到,只要她在,爸媽也會轉臺。

所以對院長入獄的個中細節並不清楚。

陸棄昨點點頭,“是他,我當場做的證,他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今年正好第二十年。”

“二十年,那麽出來也該六十了吧?”許苑的私心當然是希望這樣的壞人一輩子待在牢裏,可惜不可能。

她見陸棄昨低著頭,盯著地板,不知道在沈思什麽。

又覺得,他也許是在跟她想一樣的事情。

從廢棄的孤兒院出來,有種重見天日的恍惚感。

陸棄昨攬過許苑,語氣比之前輕松很多,“走,去找鄭媽媽。”

“等等。”許苑跑前去,在門口探頭探腦看了半天,沖他比了個ok,“沒人。”

陸棄昨彎了眉眼,“你是我的保鏢嗎?”

“我不是怕被拍到嘛。”許苑往前走,故意和他隔出一米的距離。

在鄭媽媽的孤兒院待了大半天,陸棄昨晚上有行程先走,許苑後走。

開著車進到小區車庫,她停好車,像往常一樣去乘電梯。

走到一半,身後突然有什麽金屬物被踢倒的聲音,丁零當啷。

許苑嚇了一跳,回頭望了眼,整個車庫又恢覆了安靜。

她壯著膽子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走近才發現是一只流浪貓。

她一靠近,流浪貓便一溜煙跑沒影兒了。

看起來沒什麽事,許苑繼續去乘電梯上樓。

在電梯裏,想起來陸棄昨說那個院長今年出獄的事兒,又聯想到剛剛,突然身後冒起一陣涼氣。

想了想,她給陸棄昨發了條微信,問他知不知道那個院長具體什麽時間出獄。

陸棄昨大概一直在忙,直到晚上許苑準備睡覺時,他才回過來一個電話,告訴許苑是三個月後。

許苑其實已經上網查過當年相關新聞,也推算得差不多。

陸棄昨問她怎麽了。

她便把晚上自己東想西想的事兒跟他說了。

陸棄昨說:“他現在不過是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不用那麽害怕,不過以後晚上還是少走車庫吧,走小區外面。”

許苑聽著他的聲音,心裏超級踏實。

“如果能聽著你的聲音睡覺就好了。”她說。

陸棄昨笑了下,說:“那我給你念一段劇本,你聽著睡吧。”

許苑問:“那你呢?”

陸棄昨說:“等你睡著我再睡。”

他的聲音低沈磁性又溫柔,做播音主持也沒問題。

許苑戴著耳機,那聲音仿佛在按摩她的耳朵,舒服極了。

只是越聽許苑越睡不著,過一會兒又問男主怎麽樣了,再過會兒又問女主怎麽樣了。

陸棄昨念著念著不念了,說她應該睡覺了,明天還得上班。

許苑卻被吊足了胃口,一個勁兒問後面到底怎麽樣了。

陸棄昨說什麽也不念了,催她趕緊睡。

“誰寫的劇本?寫得還挺好。”她說。

“陳離倦寫的,我下一部戲就拍這個。”

“陳離倦?牛逼。”許苑說完又道:“不過——”

“不過什麽?”

她咬著唇默了幾秒,才道:“沒什麽,就是覺得親熱戲有點多。”

陸棄昨那頭怔了怔,還沒說話,又聽許苑道:“不過這是你的工作,再大尺度我全力支持,我相信你。”

所有的不舒服她自己一個人消化了就是。

良久,電話那邊傳來陸棄昨柔情似水的聲音,“好,我知道了,謝謝信任。”

許苑又鼓勵他到時候好好拍,還要包場去看之類的,最後實在撐不住才沈沈睡去。

第二天去臺裏,許苑將蘇擇騷擾她的視頻拷進u盤裏一並帶去了。

剛在工位上坐下,蘇擇叫大家開早會。

許苑進門被季慢慢擠了下還瞪了一眼,囂張得不行。

懶得理她,許苑照舊選了個離她最遠的位置。

會上,蘇擇說了下近期的工作情況,最後因為許苑昨天請假沒來,又把昨天臺裏做的決策通知了她。

讓她給季慢慢導演的新節目做副導演。

許苑問什麽新節目。

蘇擇說:“上回臺裏不是選新節目的策劃案,昨天有了結果,最終我們定了季慢慢的策劃案。”

許苑問道:“不是說還有ppt闡述的環節嗎?”

蘇擇說:“對,昨天進行的。”他一手搭上椅背,挑眉有些不耐煩,“你還有什麽問題?”

“昨天?可是我之前都沒收到通知啊。”許苑打開自己郵箱給他看,“在昨天之前,並沒有人通知我時間。”

蘇擇看了眼,淡淡道:“可別人都收到了,再說誰叫你昨天請假,你要是不請假也許就趕上了。”

許苑冷笑道:“蘇總,出現這樣的情況應該有人給我一個說法,而不是怪在我頭上,您這個領導當得可真夠稱職的。”

蘇擇翹起腿,勾唇笑道:“許苑,難道你覺得你比我更夠格坐這個位置?”

許苑不想跟他掰扯這些,冷聲道:“我要一個說法。”

蘇擇沖手邊的人偏了下頭,示意他來解釋。

於是那人唯唯諾諾地說自己群發的時候把她給忘了,跟她道了歉。

他態度這麽好,許苑反倒罵也不是,原諒也不是,一口氣憋在胸口堵得難受。

會上其他人開始和稀泥,說那人新來的實習生,工作中出問題難免的,讓許苑原諒他這一次。

更有人讓許苑別太咄咄逼人,說誰不是從新人過來的,誰沒犯過小錯誤。

各種聲音淹沒了許苑。

她頹然坐下,甚至不知道後來會議上說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的工位。

內心悲涼且絕望。

這件事,竟然就這麽不了了之了,她精心做的策劃案被蘇擇徹底否了。

“啪”

她面前被人摔下一份文件,硬殼文件夾砸在她手背上。

季慢慢雙手環胸正居高臨下睨著她,“好好看看吧。對了,醜話說在前頭,我可是要求很高的,要不是看在蘇總面子上,我壓根兒不會讓你來做我的副導演,珍惜自己的機會吧。”

許苑冷冷看著她,怒極反笑,嘴角噙著一抹不屑。

她拿了文件,直接摔回季慢慢臉上,“老子不伺候。”

季慢慢又被砸了一次額頭,氣得怒喊:“許苑你給我等著!”

許苑拿了u盤徑直上樓,去了副臺長辦公室。

說明來意後,她將視頻放給副臺長看了。

副臺長看完,眉頭也沒皺一下,只道:“就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