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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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寂靜的祠堂裏此刻站滿了人,蒲團被扔在角落,木板上踩滿腳印,瞧著狼藉不堪。

王夫人扯著秋姨娘的頭發,一臉囂張的諷刺道:“賤人!你以為世子護著你,你就沒事了?”

秋姨娘發髻淩亂,狼狽的跪在地上,哭求的說:“夫人,求求你饒了我,饒了賤妾吧。”

“饒你?”

王夫人冷笑一聲,啪的一記耳光甩她臉上,口不擇言的罵道:“下賤胚子,跟你娘一樣就會勾引男人!”

秋姨娘左邊臉頰高高的腫起來,她驚慌的磕頭道:“夫人,我真的不知道那天王爺為什麽會來,求求你放過賤妾吧!”

“你會不知道?”

王夫人惡毒的瞪著她,陰沈的說:“我看你這賤婢就是想一舉得子,好以此來動搖我的位置吧!”

秋姨娘臉上驚恐萬狀,矢口否認道:“不不不,不是的,賤妾從未想過,也不敢的!”

她卑微的懇求著:“求求夫人,賤妾可以死,只求讓我生下腹中胎兒,他是無辜的啊…”

王夫人眼裏狠毒,接過旁邊丫鬟遞來的茶盞,悠悠的抿了一口,這才游刃有餘的看向地上的秋姨娘,森然的說:“在你這賤人肚子裏,他就不無辜!”

“你還想把他生下來?!”

她一臉陰霾的把茶盞擲過去,秋姨娘臉色驟變,急忙往側邊躲了下,那裝著熱茶的茶盞險險擦過肩膀,啪嚓一聲摔在身後。

見她躲開,王夫人臉一黑,冰冷的說:“你還敢躲?”

秋姨娘癱坐在地,嚇得一個字也憋不出來,淚流滿面的使勁搖頭。

王夫人瞥了眼身旁的迎春。

迎春會意,接過旁邊嬤嬤托盤裏的湯藥,慢慢朝地上的秋姨娘走去。

秋姨娘瞳孔緊縮,意識到什麽,雙腳蹬著地,神色無助的拼命往後退,直到背靠墻角。

迎春和那個嬤嬤輕而易舉的追上她,兩人一手扯住秋姨娘的頭發,一手掰開秋姨娘的嘴,正準備往裏灌藥時。

房門突地被人推開。

祠堂裏的眾人被驚動,齊齊轉過頭,往門外望去。

傅時雨穿著一襲料子陳舊的青色布衫,擦肩而過的風卷起寬大的衣擺,這樣一個落魄書生的打扮,卻讓屋子裏的人不由自主的屏息斂氣。

看著屋子裏混亂不堪的場面,以及角落裏泣不成聲的秋姨娘,那雙秀美的眸子裏卻絲毫不見驚訝和惶然,臉上像是蓋著一層清冷淡薄的光暈,竟是從一個男子身上瞧出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感。

傅時雨邁開腿,施施然的跨進門檻,眼尾橫掃一圈,淡笑著說:“在忙呢?”

閑聊似的語氣讓眾人忘了他是一個不速之客,面面相覷的停下手中動作。

秋姨娘突然反應過來,神色激動的喊道:“救我!求求你!”

這聲呼救打斷王夫人的楞神,她淩厲的目光落在傅時雨臉上,冷冷的問:“你是誰?”

傅時雨勾唇笑著,良久,才輕描淡寫的說:“在下是來替夫人出主意的。”

王夫人不明所以,皺眉道:“什麽意思?”

傅時雨意味深長道:“夫人難道不知,王爺五天前啟程回京,今晚便會抵達京城。”

這自然是胡亂編造的,之前偶然聽過楚東歌說起這回事,但廣陵王路上一直沒傳來消息,所以也不敢確定他什麽時候會抵達京城。

此話一出,眾人登時失聲,王夫人更是嚇得臉色驟白,“此話當真?”

傅時雨眼裏沈靜,意味不明的說:“夫人難道不奇怪,這種重要關頭,為何世子會突然離開王府?”

本就心虛的王夫人更是嚇得魂不守舍,想起什麽,她又陰測測道:“你既然是世子的人,為何會幫我?”

祠堂裏噤若寒蟬,傅時雨像是沒察覺到緊繃的氛圍,泰然自若的說:“夫人有所不知。”

“在下本是個郎中,來京城投親,沒曾想剛進城門,便撞上了世子,然後他便…把我……”

王夫聽著他沒頭沒尾的話,蹙眉道:“怎麽了?”

秋姨娘弱弱的抽泣聲也停下來,怔楞的望著他。

傅時雨垂眸,眉間緊鎖,狹長漆黑的睫毛蓋住眼瞼,同時也隔絕了他們投過來的目光。

他幽幽嘆息道:“這事著實有些羞於啟齒。”

眾人心裏的癮兒被勾起來,見他遲遲不說,眼裏均升起幾分不悅,王夫人不耐煩的催促,“快說!後來怎麽了?”

傅時雨眼裏滿是愁緒,語氣哀怨的說:“世子見在下生的貌美,竟起了歹心,不僅將我擄進府裏,每日還……”

見他又在重要關頭收聲,眾人氣的緊咬牙根,王夫人臉上更是風雨欲來,狠聲道:“他到底把你怎麽了!”

傅時雨微微側過臉,藏住眼裏快溢出來的笑意,斷斷續續的說。

“世子每…每日還強迫在下與他行茍且之事。”

眾人嘩然失色,靜默無聲。

王夫人不敢置信的瞪著眼,連角落的秋姨娘也傻了,目光呆滯的望著他。

雖然心知這番話太過匪夷所思,但瞧著他那張堪稱絕色的臉,又感覺一切好像都能說得通。

王夫人如同抓住了什麽重要把柄,眼裏狂喜的呢喃著:“沒想到他竟有此等癖好…”

傅時雨裝作沒聽到,重新面對王夫人,輕笑道:“在下可以幫夫人不露馬腳的除掉秋姨娘和她腹中孩子,而夫人只需幫我備點盤纏,助在下逃出王府即可。”

王夫人狐疑的問:“當真?”

傅時雨並不回答,只說:“選擇權在夫人這裏。”

王夫人沈吟片刻,冷聲道:“你打算如何流掉她腹中胎兒?”

傅時雨從袖裏取出一個青色玉瓶,笑容和煦,徐徐道來:“這顆藥丹是在下奔走各地,集齊所有偏方制成的,秋姨娘服下後,她便會陷入昏睡之中,因無法進食,腹中胎兒日漸虛弱,自然也跟著滑掉了。”

這話全靠瞎扯淡,在場裏的人沒有大夫在,再加上前面還加了一記廣陵王今晚回府的重錘,所以王夫人望著傅時雨平靜坦然的臉色,不僅沒有一絲懷疑,還聽的很是認真。

傅時雨把她神色收進眼底,笑吟吟的繼續說:“屆時王爺回府,夫人只需推說秋姨娘重病在榻,隨後靜靜等待秋姨娘的死期便可,而世子就算懷疑,也找不出任何證據。”

王夫人雙眸一亮,催道:“那快……快給她服下去!”

角落的秋姨娘憤恨的說:“你!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般對我?!”

傅時雨笑容滿面,眼裏卻冷然無情,輕聲笑道:“各取所需而已。”

“夫人身上正好有在下想要的東西。”

秋姨娘沒想到這人雖生副好相貌,心腸卻這番歹毒冷漠。

她死死瞪著傅時雨,嘴邊直呼世子錯把魚目當珍珠。

傅時雨不見生氣,不疾不徐的走到她跟前,看到秋姨娘眼裏洶湧的恨意,他笑了笑,背對著王夫人,無聲又快速的說了句什麽。

秋姨娘臉色微變,傅時雨已經伸手把那顆藥丹塞進她嘴裏,然後捏著下巴稍稍一擡,那藥就咕嚕從喉嚨裏滑了下去。

幾息功夫,不敢相信的秋姨娘張著嘴,發出一聲細微難受的嗚咽,隨後便轟然昏倒在地。

王夫人眼裏浮出喜色,忍不住拍了兩下手,“大夫好手段。”

傅時雨緩緩站起來,謙遜的說:“夫人過獎。”

語罷,他又繼續道:“還請夫人給在下找輛馬車。”

王夫人現在心花怒放,渾身暢快,哪還有不應的道理,連忙吩咐:“你們還不快去!”

下人前腳剛出去,神色惶恐的管家後腳就趕進來。

“夫人不好了!奴才看到世子從後門回來了!”

傅時雨眼裏微怔,心裏暗道不好,擡頭果真見王夫人懷疑的目光射過來。

她轉眼看向地上一動不動的秋姨娘,神色微沈,突然見角落火爐上的銚子撲撲冒著熱煙。

———裏面熬的是給秋姨娘補胎的湯藥。

王夫人不知想到什麽,陰氣森森的勾起唇角,走過去直接把銚子提起來,然後朝秋姨娘大步邁去。

地上‘昏睡’的秋姨娘似乎是察覺到危險,肩膀忍不住開始微微發顫。

王夫人冷哼一聲,嗤笑著說:“果然如此。”

傅時雨眸色漸深,藏在廣袖中的手不禁攥緊。

眼見王夫人快要走到秋姨娘跟前,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哭喊!

“不要!”

楚東歌掙脫開朝落的手,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在王夫人腳邊,撕心裂肺的哭著:“夫人不要!不要傷害秋姨娘!”

王夫人面無表情的說:“讓開。”

她微低著下巴,眼裏幽暗,且淬著一絲狠毒,楚東歌這個角度望上去,這樣的王夫人仿佛是一條盤旋粱上的毒蛇,正張開血盆大口,眼裏冒著詭譎的綠光。

楚東歌頓時嚇得褻褲一熱,水跡浸濕了襦裙,印出一大灘深色的痕跡。

王夫人嫌惡的瞥她一眼,“既然你不讓,我便連你一起潑。”

楚東歌嚇的面無人色,雙腿軟的癱跪在地,但饒是嚇得魂飛魄散,她也固執的張開雙臂,像只撲騰雙翅的雛鷹,倔強的擋在秋姨娘身前。

王夫人眼裏一冷,幹脆連著銚子對準楚東歌的臉扔去。

離最近的朝落眼裏一驚,連忙幾步上前,伸手把楚東歌嚴嚴實實抱在懷裏。

“砰——”身後銚子落在磚上發出清脆的震響。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朝落心裏奇怪,徐徐睜眼。

只見傅時雨單膝跪在她們身前,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面若宣紙,慘白的近乎透明,朝落目光下移,看到褐色的藥湯在他身後潑濺了一地。

朝落瞬間慌了,趕緊上前抓住他肩膀,越著急嘴裏的話越說不出來,掙紮半天,才艱澀的吐了句,“不…不用的…我背後…很多…”

傅時雨勉強扯著唇角,揚起一個蒼白的笑臉,“少一道是一道。”

朝落眼底泛起水光,搖搖頭,“我…我不…不值得…”

傅時雨突然笑了,聲音雖輕的像風,但吐字沈重有力。

他溫和的說:“為何不值得?”

“……你也是姑娘。”

朝落如同被重石擊中胸口,心裏一空,這句沒有絲毫起伏的陳述不停地在腦海裏徘徊。

活了這麽多年,從沒有人用這樣溫柔肯定的語氣說。

——她其實也是可以被人保護的姑娘。

王夫人終於從驚駭中回過神,眼裏嘲諷,剛準備說話。祠堂的門突然被一腳踹開,恐怖的威壓如排山倒海般湧來,她僵硬的四肢麻木,結結巴巴的喊了聲,“世…世子…”

楚晏陰鷙的目光掃向角落,看到傅時雨背後浸濕的衣衫和地上正在冒熱氣的藥湯時,腦子裏轟的一聲……爆了!

王夫人還未來得及說話,頸項驟然被人狠狠扼緊。

楚晏身上煞氣縈繞,眼裏卻出奇的冷靜,他指節逐漸用力收緊,王夫人只能被迫墊起雙腳。

窒息的瀕死感湧入後腦,她懼怕的威脅道:“世…世子…我好歹是王爺的側室…你不能殺我!”

楚晏嗤之以鼻,全然不把她放進眼裏,餘光不經意瞥見傅時雨繃緊的側臉,額間透明的汗珠匯聚成一道細小的水流,順著溫潤的棱角緩緩滑進衣襟。

他掐著王夫人的手驀地一松。

腦仁嗡嗡作響的傅時雨突然被一把橫抱起來,他條件反射地抓住這人的肩膀,徐徐擡起眼,看著楚晏那張黑雲密布的臭臉,剛想開口。

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楚晏如同被人踩中痛腳般,眼裏又惱又恨,各種煩躁覆雜的情緒溢於言表,等逐一在傅時雨眼裏閃現後,最後化為一聲咬牙切齒的怒叱。

“閉嘴!”

傅時雨:“……”

——我好像一句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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