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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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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鬧劇因為楚晏的勃然大怒,終於徹底消停,王夫人心有餘悸的被人攙扶回院子,秋姨娘只是受了驚訝,也沒什麽大礙,傅時雨餵她服下的其實是安胎的藥丹,管家擔心小命不保,連忙差人去請大夫。

月色掩映,似長河般流淌在兩人身後,幽靜的院子外,遙遙聽見墻外傳來模糊的打更聲。

傅時雨從開始的不習慣,到後來已經心安理得的任楚晏抱在懷裏。

畢竟自己無故受到牽連,這人要占很大的責任。

楚晏走過假山,直接抄近道回了自己院子,一腳踹開鏤花木門,把人抱著進了自己屋裏。

像是想起什麽,他頓住腳步,對著黑暗深處淡淡道:“拿藥。”

“……”

身後的人沒說話,也不知道聽到沒有,半晌,聽見角落傳來細微離去的腳步聲。

楚晏剛準備把人扔到榻上,傅時雨手臂突然橫過他後頸,帶著涼意的氣息噴灑在耳邊,漫不經心的說:“世子,輕點。”

楚晏腦子倏地一空。

前世兩人的床事從來沈默壓抑的,傅時雨也罕見的冷著臉,像自己在強迫他似的。

偶爾承受不住,才會伸手勾住自己脖子,冰涼的唇貼近耳邊,沙啞的嗓音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世子,輕點。

楚晏回過神,看著傅時雨含笑盈盈的眼眸,突然覺得很是刺眼,嫌惡的把這人扔了上去。

傅時雨被摔的一咧嘴,扯動了背後的脊骨,忍不住嘶嘶抽著涼氣。

楚晏觸及他慘白的臉色。

這人前世也是這樣,受傷或者有心事,眼睫便會習慣的下垂,嚴嚴實實掩蓋住眼底的痛楚和情緒。

剛想說話,重陽已經端著托盤走進來,朝落也在後面小心翼翼的跟著。

一見到她,楚晏的臉上頓時布滿寒霜,淩冽的視線逼的朝落下意識退後兩步。

傅時雨察覺到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看著朝落淡笑著說:“你先回房裏等我。”

朝落猶豫的點點頭,轉身出去了,倒是楚晏抓住這話裏藏著的關鍵,冷冷的問:“她為何去你房裏?”

傅時雨慵懶的倚靠在床頭,耐人尋味的說:“世子,晚上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說話向來喜歡揣著底,所以總是讓人摸不準深淺。

楚晏臉上陰晴不定,良久,他睨了眼站在不遠處的重陽,“去叫大夫。”

重陽點點頭,沈默不言的踱步出了房門。

楚晏看向榻上笑吟吟的人,語氣冰冷道:“脫了。”

聽到這話,傅時雨也不羞怯,大大方方的轉過背,伸手解下了外面的袍衫和裏衣。

反倒楚晏回憶起前世顛鸞倒鳳的場景,心裏冒了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早在傅時雨解開衣帶前,就狼狽的別過臉,去端放在月牙桌上的托盤。

剛一轉身,當看到床榻上的情景時,楚晏握著托盤的手陡然用力,皺眉道:“怎麽來的?”

搖曳的燭光忽明忽暗,傅時雨盤腿坐在榻上,外衫和裏衣繞在纖瘦的腰間,他把及腰的墨發撈到側邊,緊繃的肌肉導致後背胛骨微微凸出,這本該是幅美艷的畫卷,偏偏那那優美挺立的脊背上,此刻密布著無數道刺眼的疤痕,那是長年累月積澱下來的千瘡百孔,讓人感到觸目驚心。

前世雖然討厭這個人,但也從未讓他跟自己上過沙場,平日裏也只在軍營裏幫忙處理些傷兵。

唯有兩次,他被困山塘峽,這人單槍匹馬闖入虎穴,受了一次。

後來護送沈言亭去鄉下莊子,又受過一次。

傅時雨奇怪的偏頭瞄了眼,淡淡的說:“不知道。”

楚晏失神,又望向那滿目瘡痍的後背,白皙單薄的肩膀被熱水燙的通紅,嚴重的地方更是起了晶瑩的水泡。

單單看著都慘不忍睹,這人卻從剛剛開始,臉上從未有過一絲異樣,始終波瀾不驚的笑著。

楚晏忘了。

傅時雨其實也是能忍的。

他能任別人隨意戲弄那張過於秀美的臉,可以忍著化膿的傷口,神色平靜的坐在帳篷裏跟自己討論軍情,也可以…

——為了輔佐封長行登基,在自己身邊臥薪嘗膽多年。

楚晏眼裏陰冷沈郁,而心裏更多的其實是自己不想承認的妒忌,他指尖沾起清涼的藥膏抹在傅時雨肩膀上,許是太過憤恨,他下手也沒個輕重,傅時雨痛的緊咬牙根,攥拳的手背鼓起根根青筋。

正心思亂繞的楚晏,腦海裏突然閃過一絲光亮,隱隱猜到什麽,手裏的動作停下來。

他垂眼仔細看著那些箭疤,山塘峽那次也是受的箭傷,如果沒記錯,應該是在胛骨下方,他視線下移,尋找著那處傷口。

傅時雨見這人遲遲沒有動靜,有些奇怪的喊著:“世子?”

楚晏回過神,意味不明的嗯了聲,見傅時雨不知何時已經大汗淋漓,後頸滑下的汗珠沿著瘦削的脊骨,緩緩流進卡著衣裳的腰縫裏。

他沈著臉從榻上站起身,“可以了。”

傅時雨困倦的打了個哈欠,轉過身準備問大夫什麽時候到。

心事重重的楚晏不經意瞥見他正對自己的胸口,那上面有一個仿若青蛇纏繞的圖騰,瞧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那條蛇便會從裏面吐著蛇信鉆出來。

他心裏登時咯噔一下,一臉陰沈的呢喃著:“你怎麽會有這個……”

傅時雨故意打岔,吊兒郎當的笑起來,“世子不也有嗎?”

正低頭沈吟的楚晏被打斷,森冷的目光驀地射過去,傅時雨心尖一顫,面上卻不露聲色。

楚晏黑著臉收起思緒,冷聲道:“在這呆著。”

說完,便像是有什麽急事般,匆匆離開了臥房。

坐在榻上的傅時雨盯著他瞬間消失的背影,目光漆黑深意,剛想從榻上起身,緊閉的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朝落躡手躡腳的從門外進來。

傅時雨奇怪的問:“你怎麽還沒回去?”

朝落埋下頭,囁喏著說:“我…擔心…看世子…走了…所以進來。”

語罷,她似乎怕傅時雨生氣,小心翼翼的擡頭瞟了一眼,結果沒曾想正好看到他光.裸孱羸的胸膛。

傅時雨以為她是羞怯,剛準備把裏衣穿上,朝落突然震驚不已的瞪大眼,磕磕巴巴的說:“你…你怎麽會有這個?”

這次傅時雨沒再故意玩笑,垂眼望著自己胸口,幽深的問:“你也知道這圖騰?”

楚晏徑直躍上房檐,一路駕馬飛馳,來到靠近城西的偏僻院子。

此刻院門緊閉,燈火黑暗,相比裏面的人應該歇下了。

楚晏翻身下馬,拔地而起,直接縱身飛上瓦頂。

屋裏的沈言亭剛睡下,房門突地被一把推開,他頓時嚇得坐起來,當看到門口的人影時,眼裏的驚嚇又瞬間轉換為欣喜。

“羨…羨行?”

楚晏沒說話,走到他榻前,開始扯起了沈言亭的衣襟。

沈言亭瞳孔緊縮,還沒來得及掙紮,裏衣便被狠狠拽開了。

楚晏陰冷的眼神死死釘在沈言亭的胸口,這上面也有一個青蛇盤尾的圖騰,花紋與傅時雨別無二致,唯一有區別的便是這圖騰的色澤。

傅時雨是接近深色的暗紅,而沈言亭則是鮮艷的仿佛快要滴血的赤紅。

楚晏語氣狠厲的問:“這是什麽?”

沈言亭眼裏懵懂,茫然的說:“之前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聽到他這話,楚晏今晚所有隱忍的煩躁傾盆爆發,神色猙獰的低吼:“說實話!”

沈言亭眼裏蓄起眼淚,無助地搖著頭,“我…我真的不知道。”

“……”

楚晏沒再說話,五官隱在昏暗的光線裏,悍然的目光卻如野狼般,在黑夜裏顯得兇煞恐怖。

沈言亭惴惴不安的望著他,渾身害怕的開始打起了顫。

見楚晏不說話,他只能斷斷續續的說:“這是我…我出生便有的…我也不知如何來的。”

陰雲遮住月鉤,本就漆黑的屋子,此刻更是暗的不見五指,空氣中淌動著令人膽戰心驚的威壓,沈言亭身體逐漸冰冷,整個人如同是陷入了浩瀚無際的深淵之中。

許久,這股鋪天蓋地湧來的駭然氣魄驀地消失,沈言亭擡頭,見楚晏已經邁出了院子。

他來的突然,離開的也突然。

似錦聽到動靜,從隔壁屋裏出來,看到榻上面無人色的沈言亭時,她神色一怔,忙不疊的跨進來。

沈言亭魂不守舍的抓住似錦的手,喃喃著:“羨行來過了。”

似錦奇怪道:“這麽晚了,世子為何來找公子?”

沈言亭徐徐垂下眼睫,眼底醞釀著冷意,半晌後,他才嘶啞的說:“他問我胸口這圖騰如何來的?”

似錦臉色驟白,心神恍惚的小聲道:“公子…你說世子會不會…”

沈言亭搖搖頭,神色有些難看。

“……別自己嚇自己。”

翌日

一大清早,管家便敲響了楚晏的房門。

“世子,你起了嗎?”

楚晏一夜沒睡,眼下青灰,冷漠著臉打開了房門。

管家見他表情不好,心裏頓時升起幾分忐忑,吞吞吐吐的說:“世子,王爺回來了。”

聽到這話,楚晏眼神微動,看著眼前被籠著晨霧的院子,不禁微微勾了下唇角。

雖然不過短短一瞬功夫,但管家依舊把這絲異樣瞧在眼裏,不知怎的,內心深處湧上來一股大禍臨頭的危機感,等回神的功夫,楚晏已經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王福死後,管家給找了個手腳勤快的小奴,喚作望生。

許是知道了楚晏的厲害,這次安排的人明顯盡心許多,底子幹凈,話少,性子沈穩,也沒有那些偷奸耍滑的小心思。

望生伺候完楚晏更衣洗漱後,便詢問道:“世子,可要去喚傅公子起來?”

楚晏念起昨晚見到的那圖騰,心裏頓時煩悶不已,冷淡的說:“不用。”

“讓他睡著。”

說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剛一走到前院,楚晏就聽到他父親爽朗渾厚的笑聲。

王夫人站在廣陵王身側,輕重有度的揉捏著他肩膀,溫柔的說:“將軍,舟車勞頓,要不先去妾身屋裏歇會?”

廣陵王擺擺手,喝了口泡好的濃茶,問道:“不用。”

“天橫在何處?”

王夫人眼裏無奈,寵溺的笑著,“昨晚看書到子時才睡,還沒起。”

廣陵王不見生氣,倒豪爽的放聲笑了起來,“這小子,看來打算走文臣這一條道了。”

他身上有一股不拘小節的匪氣,完全不像一個金貴嬌生的王爺,五官兇悍,臂膀寬厚,雖然這些年在外歷經風霜,看著年邁許多,但依舊能從眉眼間,瞧出年輕時候的俊朗風姿。

廣陵王想起什麽,又皺眉道:“羨行還沒起?”

“本王前幾個月回來,那臭小子竟敢關我在門外,這筆賬老子還沒好好同他算呢!”

“你說說我這當爹的,想見他一面簡直比登天都難!”

王夫人眼裏一僵,剛想說話。

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已經從門外走進來。

楚晏瞥見王夫人眼裏的震蕩,心裏不由冷笑,徑直走到廣陵王跟前跪下叩頭,沈聲道:“拜見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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