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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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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救命!”

楚晗在蓮花池裏撲騰雙臂,連嗆了好幾口汙濁的水。

傅時雨微側過頭,問著旁邊的人,“世子不救人?”

楚晏淡淡道:“有人會救。”

話音剛落,管家就率人匆匆忙忙趕過來,見到蓮花池裏的楚晗,登時嚇得臉色慘灰,忙吩咐著旁邊下人,“快!快!楞著作甚,還不下水救大公子。”

“你們快去請大夫人!”

一番交代完,這才看見站在不遠處的世子,雙膝一軟,忙不疊跪在地上,“參見世子。”

楚晏冷漠的收回視線,調轉腳步往自己的院子行去。

傅時雨失神的盯著他背影,不遠處突然響起道驚恐的嘶吼!

“啊啊啊!鬼鬼鬼!”

楚晗衣冠狼狽的坐在石欄旁,腳上纏繞著水草,瞳孔緊縮,哆哆嗦嗦的顫聲道:“有…有水鬼…底下有水鬼…”

管家也有點被嚇到了,想看又不敢看,傅時雨聽到這話,倒是好奇的往池子裏瞅了眼。

看到水上漂浮的‘水鬼’後,他心裏嗤笑。

——分這明是個人。

那張臉被湖水浸的發白腫大,瞧著像是泡發的白面饅頭,應該被丟進去有長一段時間了,之前被池底的水草絆住,所以才沒能浮起來。

想必楚晗剛剛的掙紮時候,無意間把這些水草給拌開了。

傅時雨眼裏幽深,看著那人脖子上明顯的勒痕以及太過平坦的肚皮。

——看來又是深宅冤魂,死不瞑目。

有下人看到那‘水鬼’的臉,突然驚訝道:“這人不是世子院裏的王福嗎?”

眾人聽這話,紛紛往池裏瞧去。

“他怎麽會在這兒?”

“難怪幾天沒見著他了,原來是死了了。”

“之前還聽他說得了王夫人賞賜…”

聽到王夫人的名字,管家立馬呵斥道:“還不快去把屍體撈上來處理了!”

“來人啊!大公子昏過去了!”

場面頓時亂成一鍋沸騰的粥,搬人的搬人,撈人的撈人。

又是世子……

傅時雨眼裏深意,最後瞥了眼那具屍體,悄無聲息的走了。

翌日

秋高氣爽,難得是個好天兒,窗祿外橫空響起一聲烏鴉的淒鳴,楚晏擡眼望出去。

天快黑了。

他從案後站起來,看向沈默立在角落的重陽,淡淡的說:“我要出去一趟,你看好傅時雨。”

重陽漠然的應了聲是。

昨日送鬼騎軍去鄉下的莊子,回來後,他就再沒和人開過口。

連楚東歌來楚晏院子,他都無動於衷,甚至偶爾能看到眼裏洩出的幾分生冷殺意。

後來被楚晏不動聲色的睨一眼後,他那陰狠的目光才緩緩收回去。

燕褚可以說是鬼騎軍裏所有人仰慕崇敬的神,破壞一個人的信仰,有時候比取了性命更難受。

也正是知道這滋味有多難受,所以重陽只能選擇緘默不言,深深把這個秘密埋在心裏,但著著他們眼裏對燕褚的瞻仰時,無遺又是一把把尖錐刺入胸口。

昨晚他把楚晏的書信交給陳伯後,便如同一個丟盔棄甲的逃兵,如避鬼神的連夜策馬趕回了府。

楚晏似乎沒察覺出他的異樣,又或者漠不關心,頭也不回的出了書房。

天一暗,沈言亭換了身嶄新的月牙錦袍,玉冠束發,對著銅鏡查看了番,這才去到外面的院子。

似錦已經在院裏架起琴桌,石桌上擺滿幾碟精致的點心和白玉酒壺。

沈言亭走到琴桌後,盤腿坐在地氈上,皎潔月光穿過樹梢,在肩頭落下寫斑駁碎影。

楚晏進來見到的便是這樣一派雅致景象,他默不作聲的站在門口,並不進去。

沈言亭撥弄了幾聲琴弦,才發現他的身影,驚喜喊道:“羨行,你來了。”

似錦看出沈言亭臉上的羞赧,打趣著:“世子,我們公子午時剛過,就開始念著你了。”

楚晏神色冷然,不鹹不淡的嗯了聲。

沈言亭笑容一僵,有些尷尬的說:“羨行,你餓了吧?”

“要不你先吃著點心,我最近學了新的琴譜,你聽聽彈的如何?”

似錦緊跟著說:“是啊是啊,世子快請坐。”

楚晏輕抿著唇,頂上明月高照,他眼裏卻陰暗無光,沈言亭不知怎的,在這雙眼睛的註視下,有種被人剝開外皮,直窺內心的悚然感。

沈言亭臉上越發慘白,笑容快支撐不住時,那道冷厲的視線終於緩緩收回去。

楚晏淡淡開口:“今日不是來聽你彈琴。”

沈言亭無措的從琴桌後站起來,說:“你是不是累了?那我們不聽琴,就坐著陪我說兩句話,可好?”

他語氣間滿是卑微和祈求,繞是石頭心也得被打動了,可惜站他面前的這個人別提心軟,古井無波的眼裏連絲異樣都不屑劃過。

楚晏冷硬的說:“我說完便走。”

沈言亭眼裏一喜,道:“那我們坐著說。”

楚晏像是沒聽到,依舊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站著,“我不會幫你奪回皇位。”

“……”

沈言亭以為自己聽錯,或是沒聽清,神色木然的問:“你……你剛說什麽?”

楚晏面若寒霜,話裏的冰冷卻比之更甚,且還帶著一絲不留情面的殘忍。

“你若是想活著,我可以保你一命,若是想要皇位,以後我們便再無瓜葛。”

似錦臉色驟變,“世子你”

話還沒說完,楚晏冷眼便淩厲的掃過來。

似錦全身登時如墜冰窟,再不敢妄言一句。

沈言亭眼角泛起水意,輕輕說:“你當真要這般絕情?”

楚晏看向他努力憋住哭腔的臉,眼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諷刺。

“說吧。”

沈言亭垂眼,渾然不覺的盯著地面,下唇被咬的泛白,滲出點點血絲,良久,才啞聲的說:“若我還是想要皇位呢?”

楚晏既不挽留,也不多說,腳步利落的往外走。

沈言亭忍著的淚終是沒忍住滑下來,聲嘶力竭的喊道:“別走,羨行!”

“我只有你了!”

楚晏目光悠長,望著前面那條狹窄蜿蜒的小路,跟人心般幽微扭曲。

他淡漠的喊:“沈言亭。”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沈言亭沈默許久,擡手擦幹臉上濕潤的淚痕,語氣冰冷道:“那你走吧,我當瞎了狗眼。”

“我雖沒用,但一顆赤子之心也容不得你這般踐踏。”

“……”

楚晏當真走了,連絲猶豫都不曾有過。

沈言亭看向他逐漸遠去的背影,眼裏忍不住流露出一絲不甘,厲聲問著:“你之前對我的好都是假的,是嗎?”

見楚晏不回答,他自嘲的笑了笑,“那看來我對你的情誼,你也一直當笑話看待。”

楚晏的腳步一頓,眼瞳裏似摻了墨,良晌,他略顯嘲諷的說了句,“你的真心跟皇位比起來,不足以掛齒。”

沈言亭臉色微變,矢口否認道:“不!不是的!”

院子倏地刮過一陣夜風,樹梢間沙沙作響,楚晏的聲音輕的快淹沒在風裏,但卻仿若洪鐘般響在沈言亭耳側。

他驚愕的呆站在院子,久久緩不過神,安靜看著楚晏的身影徐徐走遠、徹底消失。

“虛偽。”楚晏說。

只兩個字,便足以讓沈言亭如瓦解冰泮,雙眸空洞的癱跪在地。

似錦見他臉色不好,擔憂上前喊著:“公子,你又不舒服了?”

沈言亭唇齒顫抖,指甲深陷進泥土裏,胸口火辣辣的一陣灼痛,整個人如同被烈火焚燒般難耐痛苦。

他緊抓胸口,氣若游絲的說:“去……去拿藥!”

似錦反應過來,忙不擇路的竄進屋裏。

沈言亭蜷縮成一團,瘋狂急促的撕扯自己衣襟,眉眼竟逐漸泛起一絲動情的春.潮。

“公子!”似錦出來見他衣衫不整的倒在地上,連忙跑去關了院門。

繼而把沈言亭扶起來,倒出玉瓶裏的藥丹,小心翼翼的餵給他。

沈言亭雙頰緋紅,哆嗦著咬上似錦的指尖,然後艱難的把那顆褐色藥丹吞進去。

劇烈起伏的胸口終於開始平覆,沈言亭癱軟在似錦懷裏,輕輕喘著粗氣。

似錦幫他理順淩亂的長發,不經意瞥見沈言亭微開的衣襟,這個角度,可以若隱若現的看到裏面白皙羸瘦的胸口。

她驀地瞪大眼,似恐懼到極致,結結巴巴的說:“公…公子…”

沈言亭不明她為何這般害怕,奇怪道:“怎麽了?”

似錦張了張嘴,神色呆滯的呢喃著:“紅…開…開始紅了…”

沈言亭臉上驟然血色盡失,渾身僵硬的癱坐在地。

“二哥二哥!”

傅時雨準備歇下,院子裏突然傳來楚東歌驚慌無助的喊聲。

他重新披好外袍,走去打開門。

楚東歌雙手使勁拍打緊閉的房門,扯著嗓子哭喊道:“二哥出來!”

“世子出去了。”

傅時雨輕聲細語的問:“怎麽了?”

看著他在月華下溫潤如玉的臉龐,楚東歌稍稍平靜,抽噎的說:“王夫人帶人去祠堂了。”

傅時雨心裏微沈。

猜想可能有人看到世子出府,所以跑去給王夫人報的信。

傅時雨沈吟片刻,突然朝著空蕩蕩的院子喊了聲,“出來。”

森寒的月光照在光禿禿的樹幹上,半晌都沒有動靜。

楚東歌臉上困惑不已,奇怪他為何要這樣喊,擡頭竟見瓦頂上飛下一道黑色的身影。

重陽心裏訝然,不明這人是什麽時候發現他的。

傅時雨現在沒心思管他在想什麽,冷清的說:“你去稟告世子,讓他速速回府。”

語罷,又看向旁邊恐慌不安的楚東歌,溫和道:“我同你去。”

聽到動靜的朝落也穿好黑袍出來,斷斷續續的說:“我…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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