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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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更深露重、月朗星稀,林間時不時傳來窸窣鬼響,颼颼刮過的陰風吹得人寒毛卓豎。

夜深靜寂,幾人沈默的佇立凝視一番後,楚東歌率先反應過來,慌忙喊道:“郎中哥哥,我姨娘生病了,你能幫她看看嗎?”

傅時雨笑容和煦,那張姿容普通的臉在皎月下竟多了幾分秀美,“可以。”

“你們讓我進去。”

語罷,他猛覺臉上瞥過一道寒氣逼人的視線,雖稍縱即逝,但傅時雨還是敏銳感知到了熟悉的殺意。

他悠悠擡眼,正好瞥到馬車上玄衣男子別過去的側臉。

傅時雨盯著那人英挺的鼻梁和硬朗的輪廓線條,心裏有股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楚東歌雖年紀輕,但也明白男女大防,聽傅時雨這番話,杏眼裏的焦急倏然轉換為無措,猶猶豫豫的瞅了眼旁邊的人。

卻不想,這一望卻讓她神色瞬間呆滯下來。

臉上從來沒有多餘表情的二哥,此時竟淺勾嘴角,五官獰笑,似墨的眼底正醞釀著楚東歌看不懂的情緒。

見那小姑娘一直沒動,傅時雨心知這古代人思想老舊,強求也不是辦法。

思及此處,他解下行囊,從裏面拿出一個綠瑩瑩的玉瓶。

楚東歌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隨他的動作移動。

他的手漂亮且纖長,捏著翠色玉瓶的指尖白皙的近乎透明,唯一的缺點便是骨節稍稍凸出,雖不難看,但總有股說不出來的怪異。

這邊楚東歌心中困惑,正好看在眼裏的重陽卻是眼裏一沈。

這該是習武之人的一雙手,雖骨節沒有他和楚晏的明顯,但之前肯定常年握劍,只是…瞧這人腕上軟綿無力,身子骨更是弱不禁風,怎麽看都不是身懷武藝的世外高人。

傅時雨伸手把玉瓶遞給楚東歌,嗓音溫和道:“這個餵你們夫人服下。”

“…”沒聽到楚晏吱聲,楚東歌也不敢動,雙眼夷猶的盯著他。

雖知他們懷疑,傅時雨臉上卻全無不悅,平和解釋道:“放心,沒毒。”

“只是舒緩心神的。”

一直巋然不動的楚晏驟然翻身下馬,臉色肅然緊繃,冷聲開口,“讓他進去。”

楚東歌眼裏一喜,忙不擇路的從馬車裏鉆出來,剛想邁著小短腿下去,結果伸了好幾次都沒著地。

見身邊兩個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一動不動,傅時雨只能上前道:“要幫忙嗎?”

楚東歌也不客氣,她的年紀還想不到男女有別,沖他甜甜一笑,“謝謝郎中哥哥!”

見小姑娘生的乖巧討喜,傅時雨應了句不客氣,伸手穿過她肉肉的側腰,剛想摟著抱下來。

——沒動?

傅時雨暗罵一聲見鬼,這麽一個小姑娘,怎麽可能抱不動。

楚東歌配合的雙手抱住他脖子,話裏帶著點孩童天生的嗲氣,“郎中哥哥,鶯鶯很重嗎?”

鶯鶯先王妃給她取的乳名,後來先王妃離世後,鶯鶯這兩個字就沒人會叫了。

“…不重。”傅時雨咬牙笑道。

暗忖自己得找個時間鍛煉了。

剛想重新使勁,站在馬車上的楚東歌突然被人提著衣領,跟只小雛雞似的拎下來。

見楚東歌安全落地後,楚晏看起來仿似有些嫌惡的松開手,正好對上傅時雨打量的目光,他本就陰霾的臉色更是森冷可怖。

“我說你…”

傅時雨微微皺眉,剛想說話,念及馬車裏的孕婦,他又合上嘴,動作麻溜的鉆進車裏。

秋姨娘大汗淋漓的癱倒在軟墊上,神志不清的微闔著眼,死死攥著錦布的手指蜷曲泛白,口中正斷斷續續的發出難耐呻.吟。

“得罪。”

說完,傅時雨拿出帕子,替她擦幹鬢角的冷汗,繼而蹲坐在地,兩指搭在秋姨娘的皓腕上細細診斷。

“大夫…我肚子裏的孩子還好嗎?”秋姨娘如同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裏希冀的望著他。

傅時雨沒說話,須臾,他解下水壺,探身扶起秋姨娘,倒出剛剛玉瓶裏的藥丸餵她服下。

見秋姨娘神色稍緩後,才沈聲道:“若想保胎,切莫心慌意亂,你先躺下好好休息。”

“我孩子還好嗎?”驚惶不安的秋姨娘拽住他的手,修剪整齊的指甲在傅時雨腕上抓出幾個月牙的紅印。

傅時雨眉眼沈靜,如同沒感覺到痛一般,輕輕拍了拍秋姨娘手背,嗓音柔和,雖沒飽含太多情緒,卻神奇的讓人感到安心鎮定。

“無礙,孩子還在。”

本來心煩意亂的秋姨娘乖乖的躺回去,見自己還握住他的手,一時面紅耳赤,驚慌失措的立馬松開,“妾身失禮了。”

“沒事。”

傅時雨雲淡風輕的應完,便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一見他出來,楚東歌連忙上前問道:“郎中哥哥,我姨娘還好嗎?”

“嗯。”傅時雨幾不可見的頷首,“只是受了驚嚇,但最好盡快去找大夫熬制安胎的湯藥。”

楚東歌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有模有樣朝傅時雨行了禮,嬌憨笑道:“謝謝郎中哥哥。”

“不必多禮。”

傅時雨對這小丫頭有股無形的好感,見著她心裏便有些想笑。

“你們帶那位夫人回去找大夫吧,我繼續趕路了。”

他此次出宮有要事在身,原本並不想多做耽擱,結果好巧不巧聽到他們談話,如若視而不見,心裏有些過意不去,那便只能順手幫個忙了。

“這麽晚了,郎中哥哥是要去哪兒?”楚東歌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色,小聲念叨,“晚上有吃人的豺狼,很危險的…”

“沒事的,我不怕狼。”聽著她充滿童真的‘警告’,傅時雨揉揉她的頭,原本想一語帶過,見楚東歌那雙杏眼裏滿是真心實意的擔憂,最後還是耐心解釋,“我要尋一個人。”

“是郎中哥哥的心上人嗎?”楚東歌猝不及防的問道。

傅時雨喉嚨一哽,半晌後,徐徐搖了搖頭,“不是。”

楚東歌還想問,一直沈默的楚晏突然道:“走了。”

“哦。”楚東歌失望的垂下眼,短短一瞬後,又重新擡起頭,朝傅時雨燦爛笑道:“那大哥哥再見。”

“嗯。”傅時雨擺擺手,看向那玄衣男子的背影。

雖說不過一面之緣,但也沒過多久,按理說應該記的自己才對,猛地憶起自己臉上還貼著人.皮.面,傅時雨不由暗罵一聲蠢貨。

那這人認不得自己也不奇怪…

想起那天的事,傅時雨心裏一時覆雜難言。

若不是當時自己感覺不對勁,又問了其他的人,不然恐怕走到天黑都尋不到那間破廟,雖然最後找到了也沒用。

思來想後,也不明白這人騙自己有何目的。

他此次出宮特意去了那破廟一趟,結果發現那群乞丐已經不見了,問了附近的村民才知道,那群乞丐不知道惹上誰,被人殺了,屍體都發臭了才被發現。

出神的功夫,楚東歌已經上了馬車,重陽則去了另一個方向,他要負責去把王府那幾個五花大綁的侍衛馱回去。

傅時雨來之前看了地圖,這附近應該有個小村落才對,他剛剛在路上見林子裏有獵人為了捕獵設下的陷阱,路上的雜草和泥路也有延伸踩踏的腳印。

他重新背起包袱,順著腳印的方向的繼續趕路。

“二哥,那郎中哥哥幫了我們,就這樣放下不管嗎?”

楚東歌鉆出頭,見楚晏一臉平靜的駕著馬車,漠然置之的臉色明顯是不打算多管閑事。

“昨晚我聽秋姨娘說,京城附近來了馬賊,好多村子都被洗劫了。”她聲情並茂的比手畫腳,栗栗危懼道:“還有小孩被砍腦袋,屍體都被那些馬賊吃了!”

一直沈默駕馬的楚晏驀地睨她一眼。

正喋喋不休的楚東歌話匣一關,惴惴不安的解釋道:“昨晚秋姨娘以為我睡著了,同身邊丫鬟姐姐講的…”

楚晏收回目光,默不作聲的甩著馬鞭。

見他始終緘口不言,楚東歌心裏再憂心,也無計可施。

明明他二哥剛剛第一眼看到郎中哥哥時,臉色特別古怪,按理說是認識的才對,但又不知道為何裝作形同陌路。

馬車駛回京城,重陽已經先一步在城門口等著了。

“二哥,我們是回王府嗎?”楚東歌心有餘悸的道:“王夫人肯定還要派人來抓秋姨娘的。”

“先找大夫。”

楚晏駕著馬車轉了個彎,在醫館門口停下來。隨後解下肩上的黑色披風,遞交給坐在車門邊的楚東歌。

楚東歌會意,接過來鉆進馬車。片晌,裏面秋姨娘柔聲道謝道:“多謝世子。”

楚晏淡淡嗯了一聲,轉身下了馬車。

系好披風的秋姨娘被楚東歌攙扶著下來,醫館藥童見幾人進門,讓他們先去裏間等候,他現在去喚大夫過來診治。

楚東歌點點頭,扶著秋姨娘掀開簾子進了裏屋,楚晏與重陽則候在醫館外面。

“那幾個侍衛該怎麽處置?”早就隱忍到極限的重陽此時虎目怒瞪,咬牙切齒的問道。

想起今日若不是楚晏及時趕到,楚小姐恐怕命殞懸崖,他心裏不由一陣後怕,對那王夫人更是深惡痛疾。

楚晏淡淡道:“送回王府。”

“就這麽輕易饒過他們?”重陽忍不住出聲質問。

楚晏面色冷漠,眼中常年帶著不近人情的理智,“他們受人所托,殺了也沒用。”

“那你說怎麽辦?!”重陽沒好氣道。

“診治完後,你送楚東歌和秋姨娘去鄉下的莊子,等我消息。”

重陽聽出不對勁,皺眉道:“那你去哪兒?”

“……”

沒聽到身邊的人開口,重陽心裏奇怪,轉過身發現楚晏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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