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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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會一陣好找,沒曾想沿路下了山腳,就看到不遠處有一處約十幾戶人家的村落。

許是夜深,月華灑窗,村裏一片黑暗死寂,想必村民都歇下了。

傅時雨不想驚擾人家,本打算明日再來,驀地瞧見前方的一戶人家還亮著燈。

“有人在嗎?”傅時雨上前喊了聲。

緊閉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什麽人?”

門後走出一個身穿灰色裋褐的大漢,濃眉虎眼,瞧著像是淳樸溫厚的獵戶。

他上下打量完傅時雨一番後,眼中升起幾分警惕,“你是何人?”

傅時雨揖完一禮後,溫和道:“小生進京投奔宗親,途經此地,見這裏有人,便想著借宿一宿。”

那獵戶皺眉,躊躇不語。

傅時雨微笑道:“放心,小生不會白住。”

“不不不。”

獵戶聽聞急忙擺手,朗聲道:“銀子倒是不必。”

“小兄弟若不嫌棄的話,盡管住下。”

語罷,他站在一旁,打開門讓傅時雨進屋。

“多謝大哥。”

傅時雨道完謝,擡腳跨過門檻。

黃土砌成的四方土屋,上方橫著木頭的懸梁,以及鋪頂的青瓦,屋內沒多少擺設,正中置了張矮腳木桌,角落則堆放著下田打獵的農具。

獵戶在傅時雨進屋後,關好門,轉身熱情招呼道:“小兄弟快請坐。”

似乎是聽到外面的動靜,裏屋走出一位著青色交領窄袖衣的婦人,見到站在桌邊的傅時雨,她臉上一楞,隨即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慌亂。

獵戶瞪她一眼,有些兇神惡煞的吼道:“還不去倒點熱茶!”

“…”

那婦人臉色微白,剛想進去,傅時雨擡手叫住,“不用如此麻煩。”

“深夜打擾,小生本就心中有愧。”

獵戶置之不理,依舊朝那婦人喝道:“快去!”

“…”那婦人默不吭聲,沒過多久端出一壺沏好的粗茶放在桌上。

“你先去休息吧,我和這位小兄弟說兩句話。”獵戶瞥那婦人一眼,又開始沈聲催促。

“嗯。”那婦人跟蚊子似的應了聲,轉身回了裏屋。

獵戶替傅時雨倒了杯熱茶,憨厚笑道:“我這裏只有粗茶淡水,拿不出什麽好東西招待你,小兄弟莫怪。”

見獵戶目不轉睛的望著他,傅時雨眸色漸深,道了句怎會,端起茶水淺淺喝了一口。

獵戶這才重新收回目光,好奇詢問道:“小兄弟貴姓?哪裏的人?”

“免貴姓傅,南陽人。”

“南陽?”獵戶眼裏一驚,“離這裏恐怕要些時日吧。”

“不瞞大哥,我已經趕了一個月的行程了。”傅時雨淡淡笑道:“本以為今日可以直接到京城,但路上有事耽擱了。”

獵戶點點頭,“聽說這附近鬧馬賊,小兄弟看著也不是會武功的人,還是小心為妙。”

“大哥說的沒錯。”傅時雨眼睛深處仿佛湧動著微妙光影,看向獵戶微微一笑,“小生一介書生,確實是怕了那馬賊,所以才想找地方留宿。”

獵戶聽聞爽朗笑出來,親和的拍拍他肩膀,寬慰道:“放心,我這裏沒有馬賊,就算有,你大哥也能趕出去。”

“多謝大哥。”

傅時雨悠然淺笑,雖面容溫潤,眼裏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疏離感。

兩人你來我往的聊了幾句,見天色不早,獵戶從凳上站起身,“小兄弟明日還要趕路,早些歇息吧。”

語畢,想起什麽,他眼裏滿是歉意道:“我這裏地方小,還有一間是我老父親過世之前的屋子,小兄弟若是嫌棄,還有一間柴房,我去給你收拾出來。”

“不必麻煩,大哥。”傅時雨笑道:“小生有住的地兒,已經不勝感激了。”

獵戶哈哈笑了兩聲。

“小兄弟不必見外,那我現在領你過去。”

獵戶帶著傅時雨去了最角落的屋子,隨後走進去把桌上的煤燈點亮。

“那我不打擾小兄弟歇息了,我就睡在隔壁,有事你再叫我。”

傅時雨點點頭,見獵戶出去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屋子,目光緩緩定在不遠處的綻窗上。

須臾,他解下行囊坐在鋪著厚褥的床榻上,剛想脫下外袍休息,猛地摸到枕下好像有點黏黏的,拿開一看,發現深色榻上濕了一小塊,像是沾了什麽糖漬。

傅時雨垂下眼睫,沈吟片刻後,緩緩除去鞋襪,鉆進有些冰涼的被褥裏。

趕了一天的路,周身疲乏酸痛,沒過一會兒,就睡沈了過去。

“漢郎,別再繼續做傻事了。”隔壁屋裏的婦人抽抽噎噎的坐在榻上,“我們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吧。”

那老實敦厚的獵戶此刻已然換了副面孔,眉宇陰霾,眼中沈澱著濃郁的殺意。

“婦人之見。”他冷笑一聲,不屑道:“沒銀兩上哪兒去過好日子。”

那婦人還想說什麽,獵戶冷冷瞪去一眼,她嚇得臉色驟白,立馬噤聲。

獵戶湊近墻壁,仔細聽了聽隔壁屋的動靜,悄聲道:“南陽雖遠離京城,但地勢富饒,多出商賈,這人定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落魄少爺,衣著貧寒只是掩人耳目,包袱裏想必藏了不少盤纏。”

那婦人臉色蒼白,語氣微微顫抖,“我們現在身上的的銀錢已經夠去鄉下過日子了。”

“你懂什麽!”獵戶冷聲叱道:“窮酸日子難道你還沒過夠?”

“我們拿了他盤纏,在京城做點小生意,不愁吃不愁喝,這才叫過日子。”

語畢,獵戶不想再聽她廢話,轉身出了屋子,吩咐道:“你呆在屋裏別出來,等會我辦完事後,再叫你。”

見那婦人神色倉皇的坐在榻上,眼裏滿是驚恐和不安,獵戶目光一軟,安撫道:“放心吧,不會有事。”

“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回。”

“嗯。”那婦人魂不守舍的點點頭。

見她臉色舒緩,獵戶這才踱步邁出屋子,聽到隔壁屋裏悄然無聲,他猜測是那杯茶裏的蒙汗藥起了作用。

在門口等待幾息後,他輕輕推開傅時雨的房門,無聲無息的走了進去。

屋裏沒有亮燈,床榻上鼓起一座小山,邊上放著疊好的外袍。

獵戶徐徐走近,見傅時雨闔眼睡得正香,他放下心,瞥見放在床榻最裏面的行囊,眼裏一亮,屏聲靜息的探出身子,當掌心觸到行囊裏硬邦邦的東西時,他臉上不可抑制的浮現出欣喜神色,剛想拿出來,腰上猛地傳來一陣錐心蝕骨的劇痛。

“啊!!!”

獵戶突兀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響徹死寂般的深夜,隔壁的婦人被驚動,踉踉蹌蹌的跑過來。

當看到獵戶捂腰,滿手是血的倒在地上時,她先是大驚失色的尖叫一聲,隨後便如同散沙般,慘白無力的跪坐在地。

傅時雨掀開被褥坐起來,如同是沒看到地上的慘狀,慢條斯理的穿好外袍和鞋襪,不疾不徐做完一切後,這才彎腰蹲在揮汗如雨的獵戶邊上,輕描淡寫道:“放心,死不了。”

許是沒歇息好,他臉上沒什麽血色,素白的頸上落著幾縷垂下來的黑發,濃墨化不開的眼底森寒凜凜。

這副樣子的傅時雨如同是陰間上來鎖魂的惡鬼,向來膽壯氣粗的獵戶一時竟毛骨悚然,嚇得瑟瑟發抖。

他瞳孔微張,斷斷續續的求饒道:“大…大俠饒命…”

不遠處的婦人也急忙狼狽的跪在地上磕頭,連連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家夫郎吧。”

傅時雨默不作言,他下手明白輕重,知道什麽部位不致命,而且他這具身體的腕骨之前好像受過重傷,使不上多大勁兒,所以匕首根本插的不深,沒傷著要害。這獵戶猝不及防的受到攻擊,又見到這汩汩流個不停的傷口,登時嚇得魂飛魄散,理智盡失。

自從上次破廟的事情發生後,他隨身都會帶一柄輕巧順手的匕首,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現在還真趕上趟兒了。

“你們乖乖回答我的話,回答完我會救你。”傅時雨淡淡道:“我是郎中。”

獵戶神色愕然,片晌,急忙爬起來,跪在地上懇求道:“大夫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眼見那婦人也要跟著磕頭,傅時雨不耐煩的擡手,稍稍皺眉,“這戶人家被你們藏哪兒了?”

獵戶臉上一僵,神色茫然道:“什…什麽?”

見他裝傻,傅時雨也不惱,仿佛是在同人閑聊般娓娓道來,“耽擱的時間越長,我可不保證能救你。”

他敲門的時候少說也是亥時了,尋常百姓早歇下了,這獵戶來敲門的時間未免太短,想必是聽到腳步提前候在門口,再來便是那女子出來時,臉上浮現過的驚慌失措,那顯然不是見到外男,該有的赧然和羞怯,而是被人撞破什麽的恐懼和忙亂。

後來,獵戶領著他到了這間屋子,說是過世老父親所住,但屋子卻收拾的很幹凈,枕下的那團汙跡確實是糖漬沒錯,想來是那個小兒貪嘴,怕被屋裏大人發現,所以慌忙把吃的藏在枕下,最後還有綻窗上那忘記收起來的珠花。

很顯然,這屋子應該住的是位年紀不大的小姑娘。

那獵戶一聽傅時雨這話,臉上瞬間急了,嘴邊的話跟吐豆子般滾出來。

“我說我說,我全說。”

“大夫且附耳過來。”

傅時雨眉間一蹙,暗道這人莫不是搞什麽鬼把戲,身子剛微微探前,一直哭喪著臉的獵戶驀地眼裏一冷,趁其不備,拔出腰間的匕首往他腦後刺去。

!!!

傅時雨瞳孔緊縮,但這時候躲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偏過身子避開要害。危在旦夕之時,眼瞳裏閃過刀刃冰冷鋒利的寒光,預料中的劇痛卻沒有襲來,他稍稍擡眼,還未來得及看清情形,滾燙腥臭的液體卒然迸濺滿臉。

“…”

他屏住呼吸,擡手把臉上一點一點擦拭幹凈,這才不急不緩的睜開眼。

眼底映出獵戶錯愕的神色,他高舉著匕首僵在空中,一柄反射著雪光的長劍直直插過脖頸,冰涼淩厲的刀尖指向傅時雨眉心。

須臾,那獵戶轟然倒在地上,怒瞪著眼,看上去死不瞑目。

門口的婦人已經嚇傻了,目光呆滯的癱坐在地。

傅時雨眉梢微微一動,望向那婦人身後。

已過子時,四下俱寂,銀白月光透過破窗灑到屋內,與門外如同形成一道截然的分界線。那人沈默的隱在黑暗中,肩寬偉岸,身形挺拔,雖五官模糊不清,但眼中流淌的森森冷光依舊讓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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