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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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人生交織成一片, 恍惚中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在燈光昏暗的環境中, 雲殊煙看不清楚那些人的面龐, 她只能憑著本能往宴廳裏面擠。

不安的情緒猶如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埋到雲殊煙的心田上, 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小清!小清!”雲殊煙焦急得放聲大喊,可是她找人的過程並不順利, 宴廳裏面的傭人和警察已經在清場, 拼了命想往裏面擠的雲殊煙儼然成為他們驅趕的對象, 無論是什麽身份的人,必須在這一刻離開此地。

在人群外面徘徊了一陣,無奈之下雲殊煙只好給秦歌彥打電話, 本以為會等待很久,結果那邊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接通了。

“煙姐。”秦歌彥那邊的背景音極其安靜, 他的聲音聽起來也非常沙啞,隱約中透出幾分頹態。

“你在宴廳裏面?小清去找你了, 你看到他了嗎?”雲殊煙把話說得很快。

聞言秦歌彥楞了片刻, 很快就意識到了雲殊煙想要說的內容, 凝聲道:“你在哪裏?我讓人去接你。”

“就在宴廳大門對著的臺階下來右側。”

等了不到十分鐘, 有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準確找到雲殊煙這裏, 確定了她的身份後, 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她進了宴廳。

本來歌舞升平熱鬧非凡的宴廳此時安靜得仿佛一根針落下都能聽到聲音,賓客們已經被警察和傭人疏散得差不多了,僅有幾個人正在跟兩個警察說著什麽, 進了宴廳的門,雲殊煙沒走幾步,忽然被旁邊一個人拽住了手臂,猛地轉過頭就對上秦歌彥那雙通紅的眼睛,那一刻她以為自己看到了野獸。

“清哥呢?”盡管秦歌彥壓低了聲音,可那因為恐懼而顫抖的音色還是被雲殊煙識別到了。

此時秦歌彥只穿著一件沾滿了星星點點紅色印記的襯衫,空氣中似乎有血腥味在飄蕩,他頭發有些淩亂,領帶隨意扯在一邊,陰郁的臉上擠滿了煞氣,直勾勾盯著雲殊煙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

“我不知道,他說他進來找你了,但是外面的人太多,我們被擠散了。”雲殊煙手臂被秦歌彥捏得生疼,她臉色鐵青,強壓住幾乎要溢出喉頭的驚恐,快速梳理好自己的思緒,“前不久我們逮住了明樂,他告訴我們就在今天晚上秦宇和秦海要對你做什麽,小清放不下就想親自過來看看,但是就在剛才他說要進來找你之後就不見了。”

秦歌彥緩緩松開雲殊煙的手,他的臉卻越來越難看,到最後完全黑成了鍋底,深沈的視線灼熱得仿佛要將雲殊煙燒傷,雲殊煙知道他心裏在怪自己沒有看好雲清,頓時倍感心虛得不敢去看秦歌彥的眼睛。

“明樂呢?”秦歌彥問。

“在我家地下室裏,還沒有放出來。”

“你先回去把他看住,我去監控室看一下。”秦歌彥迅速吩咐著,他神態冷靜得甚至看不出一點波瀾,但是站在他面前的雲殊煙能夠清楚感覺到,他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顫抖得厲害,他在害怕,末了他還叮囑雲殊煙一句,“千萬不要讓明樂跑了。”

這時雲殊煙大腦是空白的,猶如被一顆殺傷力巨大的驚雷掃過,恐懼和擔憂這兩種情緒就像是瘋狂滋生的雜草,眨眼間就占據了雲殊煙身體的全部神經系統,她自欺欺人的不敢往不好的方面想,只有本能性聽從秦歌彥的指揮。

然而在獨自開車回家的路上,雲殊煙卻開始不受控制的害怕起來,她在生活和工作中都是精明能幹的女強人,無論面對怎樣糟糕的境地都能很完美地解決問題,可是這次不一樣,雲清一個能走會跳的大活人不會無緣無故憑空消失,雲殊煙最擔心的是他們無意中卷入秦家的紛爭,那是她壓根涉及不到的領域。

第一次,雲殊煙感到如此無助。

觸目所及之處都被黑暗籠罩,仿佛有一塊看不著邊際的黑布遮蓋了整個世界,寂靜在身邊蔓延。

他在哪裏?

為什麽看不清周圍的景象?

這一刻雲清以為自己雙眼瞎了,他小心翼翼扭動著僵硬的脖子,四肢酸痛得近乎麻木了,環視一周,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黑壓壓的猶似一座沈重的山壓在雲清的腦神經上,他能感覺到自己雙手和雙腳都被繩子捆綁,並且背抵著墻壁坐在一個角落,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他的嘴唇幹得發裂,饑餓感似乎張著血盆大口要吞沒他,更痛苦的是肚子裏的小家夥居然在這個時候鬧騰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雲清聽到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的響起,他偏了偏頭,想從其他聲音裏獲取到更多的信息,卻只能聽到那人沈重而又緩慢的腳步聲。

“誰?”雲清把臉對準那人,即便他現在什麽都看不到,“你是誰?”

下一秒,那個人伸手在雲清脖頸處搗鼓了一下,隨後遮擋在他腦袋上的東西被拿走了,刺眼的白熾燈霎時傾灑而下,雲清下意識瞇縫起眼睛,他擡頭去看那人,對方半蹲在他面前,逆光中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長相,只能看到他穿著有些不像樣的西裝,外套也是皺巴巴的。

“你是誰?”雲清又問,嘶啞的音色像是尺子摩擦著木頭,很難聽。

那人沒有回答雲清的問題,他擡高一只手,把裝了半杯溫水的水杯放在雲清唇前,另一只手輕輕擡起雲清的下巴,他的聲音是雲清無比熟悉的:“喝口水吧。”

燈光刺眼,雲清又閉上眼睛,他實在太口渴了,便沒有反抗,乖順地喝下了半杯水,這才感覺發幹的喉嚨緩解了一些,有幾滴水沾在他唇邊,不多時就有冰涼的手指從他唇邊滑過,最後將那些水滴抹去。

“秦海,你這麽做不值得。”雲清啞著聲音開口。

秦海深深看了眼雲清,沒說話,默默起身把水杯放到身後的桌子上,繼而又挨著雲清坐了下來。

在這期間,雲清不動聲色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他所在的小房間面積不大,卻裝潢華麗並且所有家具一應俱全,還能看到衛生間和小廚房,可惜這裏沒有窗戶,連門也關得非常嚴實,就像是一個被密封得透不進一絲空氣的玻璃瓶,沈悶又壓抑的氣氛無時無刻不在擠壓著雲清,讓他頭疼,甚至是有點想要嘔吐。

雲清對這種環境是再熟悉不過了,他家也有這麽一個地下室,直到現在還囚禁著明樂。

沈默了很久,秦海說:“小清,你昏睡了太久,你不知道外面的形勢已經變了。”

雲清冷冷睨向秦海,掀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你也不看看我這個樣子是拜誰所賜,秦海啊秦海,究竟是我被上輩子對你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這輩子你要這麽來整我。”

雲清不知道他是怎麽來到這個鬼地方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睡了多久,昏迷之前的記憶還停留在他穿梭在人群中的畫面,他本想到秦家的宴廳去找秦歌彥,卻在密集的人流中被兩個彪形大漢堵住,當時雲清就意識到了不對,想跑卻沒有跑掉。

吵吵嚷嚷的人群成為兩個大漢帶走雲清時最好的掩體,為了防止雲清掙紮引來別人的註意,他們在雲清脖子上註射了一些液體。

雲清斷斷續續昏睡了三天三夜,中途醒過來數次,只是他自己沒有印象了。

藥物的副作用讓雲清感到頭疼欲裂,好像有一團棉花堵在他的大腦裏面,還有不斷擴大膨脹的趨勢,他爬下床跌跌撞撞往門口走,又每次都被惱羞成怒的秦海拽了回去,如此幾次過後,秦海幹脆拿繩子綁住了雲清的手和腳,又用黑布套住了他的腦袋。

然而意識模糊的雲清醒來後還是要往門口蹭,最後幹脆賴在角落不肯挪動位置了,這麽一坐就是一天。

外面的形勢確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時間追溯到舉辦秦歌彥生日宴會的那天晚上,秦宇已經在秦家上上下下都布置好了人手,計劃把雲清綁到秦歌彥書房的小房間裏,制造出被人虐待的假象,再讓秦海當場戳破雲清懷孕的事實。

秦宇想讓眾人知道秦歌彥是個用強硬手段逼迫雲清打掉孩子的人渣,為了維護自個兒的名聲不惜私下綁架雲清,也讓所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根本不如網上傳聞的那樣美好。

這樣一來不僅徹底毀掉了秦歌彥的名聲,還使得秦歌彥和秦海兩蚌相爭,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可惜想象很美好現實很骨感,被逼得狗急跳墻的秦宇想一鼓作氣摧毀秦歌彥和秦海的兩座堡壘,卻沒有想到那天晚上秦歌彥也為他和秦海準備了一個“驚喜”——經調查,當年秦歌彥外公外婆出車禍時坐的車被人動過手腳,位於後座的木氏老夫婦當場死亡,可司機僥幸逃脫,從此再也沒人知道他的消息。

如今,那個消失的司機已經被秦歌彥找到,那個人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拿出了他和秦天、秦宇、秦海三兄弟的手機通話錄音,證明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受到了那三兄弟的指使,並積極配合警察的調查。

人證物證俱全,秦氏又幾乎被秦歌彥一手掌控,在警察從宴廳大門外蜂擁而進的時候,秦宇和秦海頓時明白——如果這個時候他們沒有逃出這扇門,那日後就是秦歌彥鞋邊的螻蟻,秦歌彥要踩死他們只是一個動作的問題而已。

逃跑時秦宇想順便帶走雲清,卻被秦海搶了先。

雲清不知道的是,現在秦歌彥和雲家還有警方都在全世界翻天覆地的找他,他們沒有特意去壓這件事情,於是雲清失蹤的消息不脛而走,以至於網上全是尋找雲清的微博和貼吧,甚至還有許多CP粉們哭天搶地自願組成志願者隊伍協助警方尋人,可惜一周下來都未果。

雖然這段時間秦海幾乎足不出戶,但是他一直在密切關註外面的信息,他自然知道秦歌彥那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不過他並不打算把這個消息告訴給雲清,在記者偷拍的照片裏看到秦歌彥那儼然瘦了兩圈的頹廢模樣時,秦海心裏居然浮出幾分幼稚的快意。

其實秦海心裏門兒清,他這麽小孩子的行為無疑於堵死他所有的退路,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這麽瘋狂的想法,他心心念念了雲清十六年,也足足盼了十六年,終於把心中那純潔美好的白月光盼了回來,卻發現他的白月光和他兒子有染,還懷上了……孩子。

在見不著雲清的那段陰暗時光裏,秦海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他無數次想要不顧一切沖到雲清面前,質問他為什麽要和秦歌彥在一起……

為什麽會和他秦海的兒子傳出那麽不要臉的緋聞?

難道很好玩嗎?

那個人可是他秦海的親兒子啊!

雲清這麽做實在太自私了,像是親手將一把刀子一下又一下捅進他心裏,雲清一點都不顧及他的感受,甚至不去想想他已經等了整整十六年——每當秦海這麽想著,他心底對於綁架雲清的愧疚就會少幾分,他想那都是雲清虧欠他的,他可以不計較乎雲清肚子裏的孩子,他只要下半輩子雲清好好陪在他身邊。

反正,他也沒多少年可活了,快五十歲的人了,大半只腳都踏入了土裏。

雲清每天都數著時間的分秒度過,他第一次覺得人生實在太漫長了,漫長得他真想直接按個快進鍵,把時間調到一個年之後,他能做也是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發呆,一日三餐都需要秦海來照顧,久而久之雲清都覺得自己像只被關在籠子裏的猴子,每天等待著秦海的投食。

這樣的生活太滑稽了,可惜雲清沒法反抗,他也不能絕食抗議,畢竟他肚子裏還有個小生命需要營養。

地下室裏的白熾燈從來沒有關上過,這裏沒有窗戶也不透光,通往外界的出口只有秦海時不時打開進來的那扇門,這間小小的密室容納了雲清的所有情緒,仿佛一個裝載滿負能量的盒子,在無聲無息的時候已然匯成一片海洋,雲清就在這片黑色的海裏沈沈浮浮,他的心情也跟著跌跌宕宕起伏不定。

有時候雲清的情緒會突然失控,他打翻秦海送來的餐盤,湯汁全部濺在地毯上,飯菜灑在他衣服上,雲清不管不顧地大喊大叫,用頭去撞墻,他快瘋了,真的快瘋了。

無限期的被囚禁在這麽一片小小的天地裏,看不到時間的盡頭,連說服自己活下去的理由都沒有,雲清覺得可能是自己擅自囚禁明樂得到了報應,可是先犯錯的人明明是明樂,他只是受害者,就連把明樂關進雲家的地下室裏也只是適當反擊而已,他從來沒有要把明樂關上一輩子的打算。

秦海驚慌失措去抱住雲清的腰,也不嫌棄黏在他衣服上油膩的飯菜,秦海一只手擋在雲清腦袋前,避免他再把頭往墻上撞。

“小清,你冷靜一點好不好?難道我們現在這樣的生活不好嗎?”秦海蒼老了很多,這點光從他的聲音裏就能聽出來,他的聲線上似乎繞了些許哭音,聽起來很奇怪,傳入雲清耳中只讓他感覺十分惡心,他掙紮不了,仿佛全世界都充斥著秦海那喋喋不休的聲音。

“這不就是十七年前我們期待已久的生活嗎?那時候你說等你從學校畢業後我們就一起住,再養兩只貓和狗,這都是你曾經說過的話,我都還記著,你說過的每句話每個字我都記著,你卻忘得一幹二凈。“秦海痛苦地咆哮,似乎要把心底的苦悶和不甘全部都發洩出來。

雲清沒有足夠的力氣從秦海的束縛裏掙脫,他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溢滿了絕望的雙眸一瞬不瞬盯著秦海,他那八個多月大的肚子抵在兩人中間,它的存在感太強烈了,幾乎是每分每秒都在提醒著秦海那段過往——專屬雲清和秦歌彥兩個人的感情。

“你放開我。”雲清放緩聲音說,表情中難免有了一些哀求,”秦海,我感覺我快生了,你把我送到醫院去吧。“

秦海有一瞬間的猶豫,隨後就是果斷的拒絕:“不行。”

“可是我快生了。”

“我會請醫生過來給你接生的,這點你不用擔心,你只要安心養胎等著把孩子生下來就行了。”

“就在這裏?”雲清瞪圓了雙眼,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他的情緒又在失控邊緣游走,並揮動著四肢拼命掙紮起來,“我不要,我不能在這裏生,這個地下室裏什麽都沒有,我會死在這裏的,我要出去!”

雲清卯足了勁兒想朝門口走,可是秦海不會輕易讓他如願,彎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要打橫抱起一個懷孕八個多月的孕夫對秦海來說還是有些困難,沒走幾步他就承受不住又只能把雲清放回到地上,最後完全是連拉帶拽把雲清扯進了浴室。

秦海盡量把聲音放得溫和,哄勸道:“生孩子這個問題留到後面再說行嗎?你看你身上全是油,我幫你把衣服脫下來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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