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生子 (1)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才發現前面有些重覆的片段,改了一下,尾部加了五百字。

應該還有五萬字就完結了,如果會生二胎的話,就放在番外吧,但是……應該可能大概不會

【一】

在秦海說要幫雲清洗澡的同時, 兩只手也沒有閑著的意思, 他半蹲在浴缸前, 準備去解雲清衣服上的扣子。

好不容易冷靜一點的雲清頓時又像是瘋了一樣掙紮起來, 他瘋狂地對秦海拳打腳踢,這一刻他全身的細胞都在抗拒著秦海的接近, 就連秦海抓著他手臂時的觸感都讓他惡心不已。

雲清把對秦海的嫌惡全部寫在臉上,仿佛避開瘟疫似的甩開他的手, 且手腳並用從浴缸裏爬起來想往門口走, 然而他這麽一串動作毫無疑問的激怒了秦海, 還沒等雲清完全站起來,便有一雙手將他狠狠扯了下去。

雲清狼狽地跌坐在浴缸裏,腹部傳來隱隱陣痛, 他擡頭就對上秦海那雙赤紅的眼睛。

近看之下才發現秦海眼睛中充滿了血絲,眼下還有一圈淡淡的烏青, 雖說他們一直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房子裏面,但是秦海依然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幹幹凈凈的, 尤其是到地下室見雲清的時候, 他偶爾還會特意噴上一些香水,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要去約會情郎的害羞姑娘。

而此刻, 秦海突然發現自己這些時間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跳梁小醜。

他意識到, 就算他把衣服脫光了戴上滑稽的頭套在雲清身邊跑圈, 冷漠如雲清也不會看他一眼。

這一切都是他在唱獨角戲。

殘酷的現實猶如一根堅不可摧的鋼針,在秦海猝不及防的時候,猛然紮到他心尖上, 難以言喻的痛感讓他的面部逐漸扭曲起來,短暫的糾結後,他冷不防朝雲清身上壓去,不顧雲清的掙紮和唾罵開始撕扯他的衣服。

秦海的力氣太大了,他就像是一只在鬥牛場殺紅了眼的洪水猛獸,來勢洶洶,懷著孕的雲清壓根不是他的對手。

“你是不是把歌彥當成我了?告訴我,你和歌彥做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我的臉?”秦海的雙眼幾乎被憤怒占滿,只要一想到雲清和秦歌彥在床上糾纏的畫面,他的理智就會被嫉妒吞噬得一幹二凈,“小清啊,我日日夜夜盼了你十六年,為什麽你就能把我忘得幹幹凈凈?你從來不會考慮我的感受,當我知道你和歌彥有扯不清的關系時,我連殺了你們兩個的心都有了。”

寒冬臘月,怕冷的雲清用秦海送來的衣服把自己裹得像只蠶蛹,秦海急切地拉扯著雲清的衣服,結果扯了半天才剝下一件厚重的外套。

“所以狗改不了吃屎,你瞧瞧你到現在都只想著你自己。”雲清突然譏諷道,清冷的聲線讓秦海動作一頓,擡頭看向他時,雲清卻猛地擡起腳踹在秦海的腹部。

重心不穩的秦海跌倒在浴缸的另一側,狼狽的姿態全部展現在雲清眼前。

雲清眸色微垂,似笑非笑盯著秦海的目光仿佛是在看待一只可憐的流浪狗。

片刻的沈寂之後,惱羞成怒的秦海撲向雲清,前一秒的所有顧忌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發誓要把雲清狠狠壓在身下,他要讓雲清仰視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冷漠疏離又厭惡的眼光看著他。

這次雲清沒有再掙紮,始終保持著蜷縮在浴缸角落的姿勢,但是他的臉灰白得可怕,在透亮的白熾燈下看不到一絲血色,晦暗不明的雙眸直勾勾瞧著秦海。

當秦海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雲清張嘴便是一口濃稠的鮮血吐了出來。

秦家。

這已經是雲清失蹤的第四十五天了,從雲清不見的那一刻開始,秦歌彥幾乎沒有合過眼睛,長時間的精神和身體上的壓迫使他疲憊不堪,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寬大的沙發椅上,沈寂的黑色皮椅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沒,這間灰色調的辦公室隱約透出幾分死亡的氣息,仿佛坐在那裏的已經是個亡魂。

桌上是推擠如山的文件,秦歌彥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太累了,勞累的身體已經超出負荷,可是他不敢睡覺休息,無一例外的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雲清那張血淋淋的臉——他多麽害怕那些畫面變成現實。

有敲門聲響起,很快助理小文悄無聲息走了進來。

“秦總,他又招了一些。”小文不敢去看秦歌彥的臉,低著頭小聲說。

小文口中的他指的是明樂,為了方便從明樂口中套取消息,秦歌彥直接把他從雲家帶到了秦家,整日整夜關在秦家的小倉庫裏,秦歌彥安排小文和明樂溝通,只要明樂能協助他們找到秦海和雲清,他就履行若言放了明樂,可惜這個人總是讓秦歌彥失望。

明樂是個大三學生,他和秦海交往時就三天兩頭不回寢室,經常翹課跑出去與秦海約會,明樂的室友和同學都知道他有秦海這麽個年紀不小的男朋友,但不知道秦海的具體身份,因此在明樂失聯的前一周,他的朋友們都沒有當回事,直到第二周還聯系不上明樂的時候,明樂失蹤的消息才逐漸傳開,甚至在網上和微博上都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當然這一切都是秦歌彥一手安排的,他想把明樂當做誘餌來釣出秦海這條大魚,然而他高估了明樂在秦海心中的地位。

小倉庫裏原本有盞燈的,後來被小文故意弄壞了,說是在黑暗的環境中更能激發人心中的恐懼。

事實證明明樂已經被小文等人折磨得快瘋了,哆哆嗦嗦蜷縮在小倉庫的角落,舌尖全是壓抑著的哭腔,他不敢哭,那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還守在小倉庫門口,只要他哭出聲那兩個人就會對他揮拳相向。

秦歌彥走到小倉庫門口就停下了腳步,防盜門打開了一半,裏面彌漫著封閉室內特有的潮濕又陰暗的氣息,夾雜著惡心的血腥味,那些難聞的氣味順著氣流鉆到秦歌彥鼻子裏,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陰沈的目光鎖定在那個朦朧的身影上。

“讓他出來。”秦歌彥淡道。

站在門口的兩個大漢立即大步流星走進去,分別拽住明樂兩只手臂,像提雞崽一樣把他提了出來,扔在地上。

被囚禁了快兩個月,明樂早已沒有當初光鮮亮麗的模樣,這兩個月來他一直沒有洗過澡甚至是換衣服,臉上全是淤青的印記,左邊的臉頰腫得跟饅頭一樣大,他衣服上到處都是已經凝固的血液,看起來慘不忍睹,就連小文都忍不住偏過頭不去看他。

然而秦歌彥心中並沒有報覆的快意,他面無表情俯視著明樂,殺意卻在胸腔裏翻騰。

如果不是明樂還有一點用處,他會讓這個人無聲無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天知道秦歌彥有多麽痛恨明樂——當初明樂是順水推舟故意被雲清和雲殊煙抓住的,他已經被嫉妒遮住了眼睛,一心一意只想除掉雲清,他有意向雲清傳達信息,還天真的以為秦宇會替他解決掉雲清。

即使明樂沒有擡頭去看秦歌彥的臉,也能清楚感受到他定格在自己身上那道充滿戾氣的視線,明樂嚇得抖成了篩子,跪在地上抽噎著哀求:“小秦總,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給你了,我求你放了我吧,你把我關在這裏也無濟於事啊……不如等我出去了幫你一起找雲清……”

秦歌彥擡腳踩在明樂放在地上的手背上,明樂吃痛的哀嚎了一聲,臉上全是痛苦的神色,卻隱忍著不敢掙紮。

“秦海那處房產在哪兒?”秦歌彥的音色平靜得猶如一條直線,可在明樂耳中是死神的召喚。

明樂見識過這個男人的殘忍,他才被帶來秦家的時候還是一只嘴硬的鴨子,那個時候小文費了很大的力氣都沒有從他嘴裏套出一個字,僵持了許久,沒想到本來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當雕塑的秦歌彥突然起身走了過來,二話不說擡腳踹在明樂的肚子上,秦歌彥發力太狠了,一頓踹下來,他就被踹斷了一根肋骨。

“我可以帶你們去。”明樂哆嗦道。

秦歌彥眉心微蹙,似是不耐:“我問你地址在哪裏。”

明樂自知他想趁機逃跑的小算盤被秦歌彥識破,忙不疊報出一串地址。

那套房子是秦海出錢給他買的,就在城南一個普通的中檔小區裏,那個小區第一期建了很多高聳入雲的公寓樓,第二期則沿河建了一排三層小洋樓,每棟樓只有六戶人家,一樓的住戶還能擁有露天小花園和地下室,之所以這套房子沒有被秦歌彥查到,只因為這套房產的戶主是明樂的發小。

明樂心裏很清楚他和秦海走不了太遠,既然得不到這張長期飯票,那就要盡全力在秦海身上撈些好處,因此連秦海都不知道那套房子的戶主並不是明樂,這也是明樂一直藏掖著的最大原因,他害怕最後一個小金桶被秦歌彥發現。

從秦家到那個小區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小文開車,秦歌彥沈默不語坐在後座。

車內的氣氛是一如既往的壓抑,無形之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壓得小文喘不過氣來,她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麽,可是後視鏡中秦歌彥那張如幽潭一番陰氣沈沈的臉卻讓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欲言又止了許久,小文只有把已經到了喉嚨裏的話又咽了回去。

盡管已經無數次失望而歸,可這次秦歌彥依然懷著希望,然而現實還是給了他沈重一擊……這套房子似乎有太久沒有人住了,推門而入時就能嗅到一股寂寥的氣息,這裏沒有人氣,灰塵在陽光肆意飛舞。

走在秦歌彥後面的小文被灰塵嗆得直咳嗽,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下意識想說這裏應該很長時間都沒有住人了,不過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睜睜看著秦歌彥那麽熱切尋找的樣子,小文不忍心去打破他的期盼。

“看看有沒有地下室之類的地方,或者暗閣。”秦歌彥吩咐。

雲清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昏過去的,最後的意識中,疼痛占據了他的全部神經。

當雲清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床上了,身上還穿著他昏迷前的那套衣服,秦海把扒下來的外套裹在了他身上。

四周安靜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雲清突然感到一陣心慌意亂,扶著床頭一剎那間險些喘不過氣,那種被所有人拋棄的痛楚感在這一秒齊刷刷湧了上來,他爬下床跌跌撞撞朝那扇鐵門走去。

“秦海!”雲清用力敲著鐵門,腹部傳來熟悉的陣痛,他那慘白的臉上溢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他大口大口呼著氣,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秦海!秦海你在哪兒?我真的要生了……秦海!”

隨著時間的推移,雲清肚子上的痛感越來越強烈,自從懷孕以來,他從未這麽痛過。

更關鍵的是,雲清的直覺告訴他——肚裏的小家夥已經迫不及待要出來了。

可是這裏一個人都沒有,連那該死的秦海都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去了,已然虛脫的雲清背靠在冰涼的鐵門上,顫顫巍巍的雙腿支撐不了身體的沈重重量,順著門面緩緩下滑,他癱坐在地板上,內心蔓延的絕望猶如被打了激素的藤蔓,眨眼間就把雲清整顆心纏繞得密不透風。

他可能要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了,他又不是女人,如果沒有醫生幫他剖腹取出孩子的話,雲清簡直不敢想象接下來事態會朝什麽方向發展,他更沒有膽子去想象他死亡時的畫面。

還有這個孩子……

雲清甚至不知道它是男孩還是女孩,它還沒有睜開眼睛看一下這個世界,它好不容易在他肚子裏成長了快九個月,卻要死在即將出生的前一刻。

濃烈的不甘和怨恨猶如一團化不開的黑墨,一點點在雲清胸口積壓,他繼續拍打著鐵門呼喚秦海的名字,這個小小的地下室早就被秦海清理得“幹凈”,沒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聯系的工具,平時都是秦海定時來看望雲清,他從來沒有主動找秦海的時候。

鐵門上安裝了一個貓眼,是從裏面看向外面的。

被關在地下室的這些日子裏,雲清在貓眼前往外面望了無數次,只看到一扇被厚重灰色窗簾遮擋了的落地窗,以及旁邊半人高的盆栽,盆裏的植物已經枯萎了,可秦海並沒有要把這個盆栽換了的意思,偶爾會看到落地窗前的窗簾是拉開的,只有那時候房子裏才會稍微明亮一些。

拍打鐵門的同時,雲清勉強撐著身體往貓眼裏看,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張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的臉。

與此同時,門的另一邊。

“秦總,我們已經把四間臥室和客房檢查完了,沒有通過地下室的入口,主臥衛生間裏的水龍頭都已經生銹了,看來應該很久沒有住過人了。”小文把話說得很隱晦,意思就是秦海應該不在這裏,畢竟秦海以為這套房子是明樂的,而明樂又在他們手上,隨時都會把房子的地址供出來。

小文認為秦海還沒有蠢到躲在這套房子裏,這裏實在太危險了。

“再搜一遍。”秦歌彥頭也不回道,他正目不轉睛盯著一副壁畫,蹙著眉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旋即秦歌彥又喊住了準備往臥室走的小文,“你說他們為什麽要在這裏掛一副壁畫?客廳那邊的家具都擠到一起了,偏偏這一塊地方很空曠。”

小文想了想,有點尷尬:“不知道……這個房子是明樂找人裝修的吧?我打電話讓人去問問明樂好了。”

“不是明樂,是我爸。”秦歌彥開始在壁畫上摸索,“只有他才會喜歡這些醜陋奇怪的壁畫。”而且明樂說過他不知道房子有沒有地下室,那悲愴的表情和眼神看起來不像是在騙人。

小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頓時覺得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打算再去搜一下臥室時,突然看到秦歌彥的表情微微一變,他居然在壁畫上摸索到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按鈕,那個按鈕隱藏在壁畫上一個美麗女人的黑色瞳孔裏面,光憑肉眼看是根本看不出來這裏有個按鈕的。

“秦總!”小文面露喜色,強忍著想歡呼的欲望,眼巴巴看著秦歌彥指尖稍微用力,壁畫旁邊的書櫃竟然往前挪動了一些。

推開前面的書櫃,後面就是一個暗室的門。

雲清的意識逐漸模糊起來,連喊秦歌彥的名字都覺得吃力,腹部的陣痛如同一波接著一波湧向岸邊的浪潮,撲打得雲清幾次差點昏倒過去。

他拼命喊著,最後眼睜睜看著……秦歌彥和他的女助理往右邊走了。

接下來的記憶就像是打了馬賽克一樣,雲清在鐵門前躺了很久,直到鐵門被打開,驚慌失措的秦海從外面快步走進來,他後面還跟著幾個同樣震驚不已的醫生和助手。

秦海花了大價錢把醫生們請了過來,他想讓雲清就在地下室平安把孩子生下來,可是手術途中雲清大出血,一度邁過死亡線。

無奈之下主刀醫生只能跟秦海建議把雲清送到醫院,地下室裏沒有專門的手術臺和設備,消毒條件有限,並且即將生產的還是一個男人,這種情況太特殊了,饒是幾個醫生有過許多年的臨床經驗,也沒法保證萬無一失完成這場手術,這一屍兩命的責任他們可是承擔不起的。

秦海把雲清的狀況全部看在眼裏,他沈默地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醫生們全在勸秦海,他們不敢繼續做手術,只能盡量給雲清止血,可是他的情況還是不容樂觀。

又過了半個小時,秦海的態度才終於有所松動,撥通了醫院的急救電話。

此時此刻秦歌彥已經離開快兩個小時了,他準備親自去警察局把那套房子周圍的監控全部調出來看一下,他在房子裏找到的那間暗室是空的,但是裏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所有生活用品都準備得非常充足,就算秦海沒有把雲清關在裏面,那他至少動過躲在那個房子裏的念頭。

快到警局的時候,秦歌彥接到手下人的電話。

“秦總,我們找到雲先生了,他在醫院!”

【二】

雲清是被幾個醫生送到醫院的,下了救護車後,醫生才發現原本跟在他們後面的秦海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

這場艱難的手術持續了很久都沒有結束,秦歌彥通知了雲殊煙和她的父母,雲父雲母本來因為雲清的失蹤已經熬白了頭發,來到醫院後聽隨行的醫護人員提起雲清的情況,傷心過度的雲母眼前一黑直接往地上栽去,幸好秦歌彥眼疾手快接住了雲母,讓雲父把雲母帶到病房裏休息,他和雲殊煙則繼續守在手術室外。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一直亮著,從天亮到天黑,又到天亮。

秦歌彥坐在長椅上有一夜沒有閉過眼,下巴上長出了些許胡渣,他的眼睛周圍有一層淡淡的烏青,明明還穿著筆挺的西裝,那模樣卻狼狽不已,雲殊煙就坐在秦歌彥旁邊,她也穿著職業套裝,看樣子是接到秦歌彥的電話後就第一時間從公司趕了過來。

他們兩個人並排坐了十多個小時,說過的話卻一只手都數得過來,秦歌彥好幾次勸雲殊煙先去休息一下,只是雲殊煙全然當做沒有看到他一樣,聽到他的話後連眉頭都沒有擡一下——她還是沒有釋懷雲清因為秦歌彥而受到連累這件事。

雖然有理智告訴雲殊煙,去秦家是雲清自己的決定,與秦歌彥並沒有直接關系,但她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原諒秦歌彥。

似乎打從認識秦歌彥開始,雲清的人生就偏離了原始的方向,如今雲殊煙時常在想如果雲清從來沒有遇見過秦歌彥就好了,哪怕他被秦海傷了心逃到美國度過了十六年,他至少不會經歷這麽屈辱又危險的事情。

直到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手術室上方的紅燈才終於熄滅。

秦歌彥噌的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撐著下巴靠在椅子邊緣小憩的雲殊煙被秦歌彥的動作驚醒,擡頭朝手術室看去,正好看見手術室門被人從裏面推開,主刀醫生一邊取下口罩一邊走出來。

“醫生,他還好嗎?”秦歌彥迫不及待走過去詢問道,那如臨大敵的表情仿佛是在等待著死神的宣判。

沒人知道,這一瞬間秦歌彥的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前不久的擔憂和痛苦在此刻都化為虛無縹緲的空氣,他清晰地感受到雲清就在手術室裏面,雲清還活著,雲清在等著他,他們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有一起做過,他們連一次正式的約會都還沒有。

醫生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說道:“恭喜,大小平安,不過大人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你可以先去看看孩子。”

“謝謝你,醫生。”秦歌彥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紅了眼睛,空空蕩蕩的心剎那間被難言的欣喜和雀躍填滿,他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輕手輕腳在手術室外面張望,一瞬不瞬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雲清被幾個護士推到病房裏。

註射了麻醉劑的雲清還在昏睡中,他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白紙,濃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皮膚上投了一層淺淡的陰影,他的嘴唇有些發青,一個多月不見,雲清比秦歌彥想象中更加消瘦。

清哥……清哥……清哥……

秦歌彥在心裏不厭其煩喊著那個被壓在最深處的親昵稱呼,他不敢出聲,害怕在這個時候打擾了雲清休息,他多麽想撫摸一下雲清的臉,又生怕不小心就碰碎了這個來之不易的夢,此時此刻真是美好得宛若夢境,秦歌彥既酸澀又甜蜜。

在病房裏逗留了半個小時後,秦歌彥才恍然想起這期間不知去向的雲殊煙,他收拾好情緒,走出病房就撞見一直安靜等在病房外面的雲殊煙。

“看完了?”雲殊煙抱著雙臂靠在墻壁上,表情冷淡地看著秦歌彥。

秦歌彥反問:“你要進去看看嗎?”

雲殊煙擺了擺手:“讓他好好休息吧。”

“叔叔阿姨呢?”秦歌彥又問。

“我讓他們回家了,他們年紀大了身體撐不住,知道小清沒事了就行。”說完兩人又是一陣沈默,雲殊煙計劃是等雲清做完手術就讓秦歌彥離開的,只是剛才看到秦歌彥又哭又笑的滑稽樣,那些話忽然堵在嘴裏有些說不出來了,最後雲殊煙才說,“你不去看看孩子嗎?”

經過雲殊煙這麽一提醒,秦歌彥才後知後覺想起孩子的事,不由得覺得好笑。

孩子是足月生出來的,可惜她在雲清肚子裏吸收到的營養不夠,生出來時才四斤四兩,已經被護士整理幹凈放在保溫箱裏了,保溫箱前掛著一個小牌子,她還沒有名字,上面只寫著幾個數字。

保溫室裏一排排一列列放著很多保溫箱,有一半的保溫箱裏都放著才出生不久的小嬰兒,雲清生的小丫頭正好在靠近窗口的保溫箱裏,小小的一只,秦歌彥覺得自己只用一只手就能輕松把她托起來。

小丫頭的皮膚還是皺巴巴的,泛著一點紅色,她小動作地吐著舌頭,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她爸爸的存在,她居然用力睜開眼睛,兩只胖乎乎的小手朝秦歌彥的方向揮舞著。

秦歌彥只覺全世界都靜音了,他只能聽到自己失控的心跳聲,仿佛這個世界的所有都變成了灰白色,唯有與他僅是一層玻璃之隔的小丫頭還是彩色的。

這種感覺太神奇了,他到死也不會忘記,那猶如聽到生命花開的聲音。

雲清昏昏沈沈睡到淩晨三點多才緩緩醒來,張開眼睛看到的居然不是囚禁了他四十多天的地下室,腹部還有隱隱的痛感,雲清稍微一動,那些絲絲疼痛就瞬間變得劇烈起來。

楞了片刻,雲清恍惚中意識到了什麽,連忙起身要看自己的肚子。

“小清。”有道驚喜的女聲響起,躺在沙發上休息的雲殊煙見雲清醒了,倒了杯熱水走過去放在床頭櫃上,”口渴嗎?我先扶你坐起來吧。“

雲清靠坐在床頭,接過水杯啜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這時雲清忽然感覺被囚禁在地下室的時光有些不真實起來。

“對了。”雲清說,聲音裏不可避免帶了些緊張,“孩子呢?我孩子跑哪兒去了?”

雲殊煙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替雲清撚了撚被角,笑著說道:“你生了個女兒,很健康,只是她的身體有些虛弱,現在還在保溫箱裏,護士說要等幾天才能抱出來,這些天你就安心養身體吧,等孩子從保溫箱裏出來了,你也回家休養。”

雲清低低的哦了一聲,大腦開始放空,他蜷縮進溫暖的被褥裏,手腳卻抑制不住的發涼。

在地下室裏的日子無疑是雲清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候,他想過被人救出來的景象,當時的他還以為自己會痛哭流涕,現實卻是他無比平靜,甚至冷靜得太反常了,好像被關在地下室裏的種種經歷只是過眼雲煙,雲清下意識不去碰觸那些記憶,既然改變不了過去,他只能選擇遺忘。

一周後,小丫頭從保溫箱裏出來了,她腦袋上有點淺淺的黑發,兩只大眼睛像黑珍珠一樣透亮,鑲滿了碎鉆,散發著盈盈光輝。

雲清還沒給孩子取名字,整天抱著她就丫頭丫頭地喊,連其他人也跟著這樣喊起來,都三十多歲了還沒有結婚當爹的楚翰和王南天天往醫院跑,腆著大臉對著小丫頭傻樂。

但是小丫頭貌似不太喜歡他們,尤其是看到楚翰那張擠眉弄眼格外滑稽的臉時,小丫頭嘴巴一扁,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阿清,你閨女也太不給面子了吧。”挫敗的楚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在窗戶的反光中打量了一下自個兒的帥臉,還用力揉了幾下,“我長得有那麽嚇人嗎?“

王南幸災樂禍地笑著,還不忘推搡一下楚翰:“你也不看看你那張臉有多大,都比丫頭的屁股大了,當然嚇人。”

“去去去,你的臉才比她屁股大!”楚翰吹胡子瞪眼,“那是阿清閨女不會欣賞,從小到大我就是遠近聞名的帥哥,現在追我的女人都排到故宮門口了,等丫頭長大一點有了審美能力,她就會知道我這個大幹爹帥得多麽慘絕人寰了。”

王南翻了個白眼:“牛皮都被你吹上天了,多大年紀的人了,要點臉吧。”

沒一會兒兩個人就吵得天翻地覆了,躺在病床上的雲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抱起哭鬧不休的小丫頭輕輕放進自己懷裏,那小小的身體源源不斷傳播著熱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到雲清的皮膚上,原本還有些腳涼的雲清忽然感到好溫暖。

“乖,別鬧。”雲清僵硬地吐出兩個字,繃緊的唇角卻不可控制的往上勾起。

話音剛落,小丫頭的哭聲真的止住了,她懵懵懂懂瞇縫著眼睛,微微吐著粉嫩嫩的小舌頭,無意識的在雲清胸口蹭來蹭去,直到蹭得舒服了才逐漸睡去。

楚翰把這些都看在眼裏,忍不住酸溜溜地說:“這丫頭對待親爹和幹爹的方式差別也太大了吧,以後她長大了再這樣的話,我這個幹爹是不會帶她去買糖吃。”

王南嬉笑著踹了楚翰一腳,雲清冷颼颼一眼撇過去,似笑非笑起來:“楚翰,你信不信我下了這病床照樣可以把你打得在地上趴個五天五夜。”

一番話嚇得楚翰趕緊舉手做投降狀:“我錯了我錯了,哎喲這可是我們大家的心肝寶貝,我怎麽舍得不給她買糖呢?”

翌日,閑得無聊的雲清在網上搜索了一天,終於把小丫頭的名字確定下來了——雲笑。

起初雲清列舉了一大堆有寓意又覆雜的名字,挑挑選選了半天連個備用的名字都沒有選出來,倒是被那些花樣多的字眼逼得頭疼,最後幹脆給小丫頭取了個最簡潔的名字,意義也很簡單,希望她這輩子能開開心心平平安安的度過。

雲父雲母和雲殊煙對雲清取的這個爛大街的名字都沒有意見,名字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代號而已,無論小丫頭叫什麽,她都會是他們雲家捧在心尖上的明珠。

倒是楚翰聽到這個名字後,從雲清出院開始一直笑到雲清回家,還口口聲聲說以後雲笑會嫌棄雲清取的這個名字。

然後雲清用一個拳頭結束了楚翰的笑。

雲清在醫院住了將近兩周時間,這期間他一直沒有看到過秦歌彥的身影,他聽雲殊煙說過他生雲笑時,秦歌彥整日整夜守在手術室門外,但是後面看了孩子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也有可能是秦歌彥來過,可惜沒有被雲清看到。

有幾次雲清都想問一下雲殊煙關於秦歌彥和秦海的事情,只是每當他提起這兩個人的名字時,雲殊煙的臉色都會變得難看起來,她可以回答雲清的任何問題,唯獨關於秦家人的消息,她是一個字都不想透露出來,久而久之,雲清也就放棄了。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雲清在家裏休養了一個月,他懷孕的事情便被某個自稱是知情人士的匿名者爆了出來,那個人通過向微博大V投稿的方式爆料,盡管爆料的微博裏沒有明說雲清的身份,但是網上的人個個都是名偵探柯南,沒兩小時就把被爆料的主角和雲清聯系了起來。

同時,幾個月前明樂讓人放在網上偷拍雲清的那些照片也被人翻出來了。

網上又掀起一陣巨浪。

“臥槽臥槽臥槽,雲清真的懷孕了啊!雖然我很喜歡看男男生子文,可是現實向的男男生子讓我有點接受不了啊,而且你們不覺得雲清大肚子的時候看起來很奇怪嗎?那畫面好違和啊!”

“作為一個吃瓜路人,我唯一的感覺就是今年這個雲清的存在感好強啊,過不了多久就會刷到他的消息,他這是要進軍娛樂圈的意思嗎?”

“啊啊啊啊!!!我是清哥和小秦總的CP粉!前不久還在為尋找清哥忙得暈頭轉向,很慶幸清哥終於回來了……只是這個孩子的出現還是讓我震驚啊!”

網上的評論褒貶不一,有些罵聲也非常難聽,但更多的人是在替雲清說話。

這場浪潮只持續了半天,就突然消失了,連微博熱搜也被撤了下來,網上更是找不到絲毫討論雲清懷孕生子這件事情的痕跡。

沒過兩天,便有另一個熱度覆蓋了網友們對於雲清的討論——秦宇被捕。

秦宇是在游輪上被抓到的,警方已經限制了他的出境,無奈之下他只能把財產轉移到國外後再偷渡到韓國,只要脫離了秦歌彥和警方的控制,那他可以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換個身份重新開始。秦宇的妻子完全被擯棄在了他的計劃之外,唯一的用途就是給他匯報秦歌彥的動態。

於是在秦宇妻子猜到自己將被丈夫拋棄後,她毅然決然把秦宇要走的消息告訴給了秦歌彥和警方。

秦天和秦宇都已經被捕,當年的事件便被扯出了大半,原來他們不僅設計害死了秦歌彥的外公外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