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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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只有五六個夥計,顧絕想躲過他們易如反掌。

靠近船沿,低頭看著翻滾的浪花。這兒,應該離朝華山很遠了,不知道楚玄墨有沒有回去。楚玄墨畢竟是朝華劍派現第一代弟子,只要他認個錯,也沒人敢罰他。

楚玄墨既然早就和他爹、和靈溪教斷絕了關系,選擇了安穩的日子,他又何必再把他牽扯到漩渦之中。

還能去哪?他將一只腳伸出了船外。也沒什麽事想做了。

他離開了寒臺,再也回不去家鄉。

姐姐死了。背叛了嚴大哥,背叛了他。在死後甚至沒有在心中留下一點執念,一絲愧疚。沒有去找嚴大哥,更沒有去找他。一個老頭真的比他和嚴大哥都重要嗎?姐姐離開寒臺的那幾年是嚴大哥代替姐姐照顧家裏,姐姐怎麽可以背叛他?

每三個月,他都會與嚴大哥飛鴿傳書,告訴他,他在外界過得怎樣,有沒有找到姐姐。如今又一個三月之期將至,他有什麽顏面告訴嚴大哥真相。

他想一頭跳進這海裏算了,這世上再無讓他可留念的東西。死了,也能問問姐姐為何要拋棄他們。

正當他閉上眼,準備跳下去時,卻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不行,這輩子他造了太多殺業,死後必下地獄,姐姐根本不會在地獄等他。

他要積功德,至少得積累到能洗清罪孽的同等功德後,才可以選擇是生是死。

顧絕偷了點糧食,重新回到了那個酒壇裏。

對死後的恐懼逼著他活下去。

就這樣在海上飄了兩天,船只終於靠岸。

顧絕在酒壇裏喝著小酒,啃著包子,打算先吃飽喝足。萬一有人來掀他這兒的酒蓋子,他也好有力氣去幹架。

“怎麽還沒人來卸貨?”船老大粗著嗓子說話。

“是啊,以往這時候梁府的人早在碼頭等咱們了。”

“該不會忘記了吧?”

“不可能!一人忘記有可能,難道會一群人都忘記嗎?”

“那難道是出事了?”

“要不你去看看?”

那些人漸漸圍在一起說得起勁,顧絕耐不住給他們驚喜的性子,直接從酒壇子裏跳了出來,躥到那些人眼前嚇他們一跳。再眨眼,人已經不見了。

他也沒什麽地方想去,記起那些夥計惦記了一路的梁府,想著去那轉轉也好。

免費坐了人家的船,總得做些什麽報答他們。梁府的人沒來碼頭接貨,或許就是出了什麽事。正愁不知道該如何快速積功德呢,此番正好。

聽說梁府建在郊外,顧絕從懷裏掏出僅剩不多的幾兩銀子買了匹新馬。

萬幸,坑了楚玄墨那二十兩銀子,這時候就不需要為怎樣活下去而擔憂。

楚玄墨人是真好,雖然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生氣。不過,以後還是別再見面了,他可怕楚玄墨倒時又對他冷笑呵呵。這比直接跟楚玄墨打一頓還來得讓他難受。

那家夥這種性格,將來肯定不會疼媳婦,哪家姑娘能受得了他。

騎馬飛奔,聽著風聲呼嘯,天地間仿佛只有他一人,這感覺讓他整個人都舒服起來,壓抑在胸口的憂愁頓時也少了一半。

憑著天生認路的直覺,他沒走彎路,一下到了梁府門前。

飛身下馬,把韁繩綁到附近的一棵樹上。環視四周,這裏除了他的馬偶爾會叫幾聲,再無其它聲音了。這對於一個住了六十九人的宅子來說,似乎安靜了些?

門外也無人把守,難道真出了什麽事?

顧絕並沒有從正門進去。他繞著宅子轉了一圈,找了處自認安全的地方,翻墻飛了進去。

剛落地,腳下軟綿綿的東西差點讓他站不住身子。下意識低頭看去,卻是一具五六十歲老人的屍體,臉還爛了半塊。顧絕全身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趕緊往後退去,卻是又踩到一具。整個院子裏都是屍體。

這……這是被屠滿門了?

顧絕蹲下身子,用手搖起了一道風,遠遠地聞了聞從那屍體深處散發出來的味道。

真是奇怪,聞不出屬於屍體的腐臭味,可看那模樣應該是死了有一段時間了。不過前天下了場大雪,更是不能做準確判斷。

顧絕沖著一開始他踩到的那具屍體拜了又拜,先說清楚自己不是故意的,心有不甘也別來找他。

他不怕鬼,但他怕極了恐怖的畫面。他能與數百個人模人樣的鬼魂談笑風生,卻不敢跟一個長相恐怖的多說一句話。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冤死的,很有可能是受了主人家的連累。這類人死後大多心有不甘,不會乖乖升天。他就怕看見煙雨鎮宋箐那紅衣女鬼的裝扮,以及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放大版恐怖人頭,他能瞬間被嚇暈過去。

用袖子掃幹凈了一小片雪地,才將長鳴放到那片地上。拿出匕首,劃開了其中一具屍體的衣服。

致命傷在喉嚨,沒有其它外傷,是一劍封喉。院子裏堆滿了三十四具屍體,顧絕一一檢查過去,除了一開始見到的那具老人屍體,其它都是一劍封喉。

能做到一劍封喉的並不是什麽高手,但能連殺三十三人,還堅持一劍殺人,一般的高手是很難做到的。

顧絕捫心自問,以他當年的本事,或許他也能連殺三十三人,但不能保證讓那三十三人的致命傷口都在同一處地方。這殺人魔是有什麽奇怪的癖好嗎?

這倒讓他想起了一人,洛瑯,靈溪魔教少主,楚玄墨的義弟。

洛瑯對有規律的東西有一種瘋癲似的執著。第一刀切下去是什麽樣的,第二刀也得這樣。

如果真是他,顧絕會轉身立馬就走,絕不會蹚這趟渾水。他嘴上說著會去找洛瑯,要讓洛瑯賠他一條右手。可洛瑯已然成了他人生陰影,他從未見過有人會笑著生剮另一活人的肉的。他痛得恨不得立馬死去時,眼裏映入的只有洛瑯的笑臉。

比起恨,更多的是恐懼。他想著洛瑯哪一天會慘死,最好在他準備殺死洛瑯前他就已經死了。

不過以洛瑯的身份,沒必要親手殺人。所以他倒不擔心會碰見洛瑯。

隱藏氣息,顧絕繞進了其中一間屋子,確定這兒沒活人後又去了另一間。他是來救人的,不找到一個活人他就沒理由離開。

有沒有活人啊?有沒有?有就吱一聲。啊,如果是兇手的話,那還是別吱了。

冬季日短夜長,夜幕很快降臨,顧絕猶豫了下,還是決定留下來。現在離開明天再來太浪費時間,還不如在這住一晚,還省了住客棧的錢。或許,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呢。

不過他也不敢再在這院子裏亂走了,按著記憶去了之前找到的一間看似是梁府少爺住的房間。

這少爺是個文人呀。顧絕在屋子裏搜來搜去,找到的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書。

寒臺的文字與外界不同,顧絕學了幾年,也只能認出一些淺顯的文字,只要生僻一點點,他就看不懂了。所以他覺著會去看那種他看不懂的書的梁府少爺,一定是個聰明人。

那麽多書裏,卻沒有一本黃本子。顧絕忍不住又嘆了一聲,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兒,就這樣死了實在有點可惜。

“你是誰?不要亂動我的東西。”清亮的聲音裏帶了絲著急。一個束著玉冠的白衣公子急急忙忙地跑來,一雙丹鳳眼瞧著翹著腿拿著書一臉呆滯樣的顧絕,欲言又止。

顧絕趕忙坐直身子,把書也好好地放到了一邊,那位公子頭上的玉冠先吸引住了他的視線。頭發被一絲不茍地束在了玉冠之中,整個人看起來幹幹凈凈的。溫潤如玉,大概就是這位公子這樣的。顧絕摸了摸自己只用了根細白長條綁住的頭發,活像給誰哭喪似的。還是羨慕有錢人,想買什麽買什麽。

雖然楚玄墨也是有錢人,但他穿戴的都是朝華劍派統一配備的服裝,那發冠樣式更是普通。這樣的有錢人,還是騙騙他錢財比較好,一點都不羨慕。

“你是劍客嗎?”那公子盯著顧絕手中的長鳴,“我爹娘被壞人抓走了,你能幫我去救他們嗎?”

“額……”顧絕幹幹地笑了幾聲,特意避過那公子想抓他手的動作,“你爹娘被抓走了,你怎麽就逃出來了?”

“我……我不知道,我忘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好像被人打了腦袋,有些事都不記得了。”

顧絕用火折子點燃了桌上的蠟燭,特意讓到了一邊:“可能是你故意忘記了呢?”他偷偷瞥了眼地上的影子。

“我為什麽要故意忘記?”

“事情太恐怖,所以忘記了。”顧絕用手一揮,熄滅了蠟燭的火苗,“你確定你爹娘還活著?”

“還活著,我離開的時候他們還活著。”

“你離開幾天了?”

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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