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絮繼續過著書店學校顧家的生活，不知不覺就到了紫藤花開的時候。學校也開始安排每學期一次的班級旅游。

雖然說能進一中的成績都不錯，可成績再好也還是孩子，一聽到能不用回學校出去玩，當即興奮起來，特別是聽到要去附近一個很有名的游樂園的時候，整個班上的氣氛都為之一變。

游樂園嗎？

閔絮看著老師發下來的通知書上的說明，有點興趣缺缺。

古書店裏的書很多，哪怕她以一天兩本的速度，現在也還沒看完一個書架的書。比起去旅游，她更想有時間看多一本書。

“阿絮，那裏真的很好玩的。”莫梓然和過去一樣，一旦遇到活動就特別興奮。與她完全相反的是蘇流錦，每次知道有活動，總是會非常厭煩。

“吵吵鬧鬧的，有什麽好。”蘇流錦也在看通知，只不過她那個樣子，恐怕是只要說可以不去，就立刻舉手報名的。

“要不我們一起找個地方坐？”閔絮的看法倒是和蘇流錦相似。

“好啊。”蘇流錦點點頭。

“好好一個旅游你們怎麽能這樣啊。”

莫梓然扁扁嘴，完全不了解自己這兩個朋友的腦子是什麽構造的。正常人不是很喜歡去游樂園嗎？她們為什麽這麽嫌棄？

“不是嫌棄，只是不喜歡。”

閔絮對現代的機器設備至今仍然非常不習慣。對於她來說，那種充滿機械化或者吵鬧的地方根本就不適合她。

莫梓然望著她們兩個，也只能嘆口氣，不再說什麽。

大部分情況下，只要阿錦和阿絮的意見統一，她的意見就不歸入考慮範圍了。

※ ※ ※ ※ ※ ※

在顧家裏，同樣為這件事興奮的還有在準備高考的顧君雅。

高三的學生也有安排春游，不過，他們的目的地只是附近的一個公園。估計是學校不想讓他們耗費太多體力，可以休息一下而特意安排的。不過著對於顧君雅來說完全不足夠，於是她便把熱情投註到閔絮身上。

顧君辭和顧君雅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極端。還沒等閔絮說去哪裏，只是聽到春游臉就黑了一半。然後聽到是去那個游樂園的時候，整張臉都黑了。

至於嗎？

閔絮並不明白顧君辭為什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真的想去嗎？”

顧君辭看著她，似乎掙紮了很久，才終於這麽問了一句。

“嗯。”閔絮點點頭。

顧君辭聽到這個回答，也不說話，只是那表情透著疑問，像是在問“你確認嗎”一樣。

閔絮沒有正面回應。

她想去嗎？當然是不想了。可是，看顧君辭的樣子，只怕是她說一句不，他就會采取行動。閔絮雖然說不想去，可也沒想到要影響別人。以顧君辭的性情，恐怕是一動手，就會讓學校取消這個計劃。

這件武器殺傷力太大，她用不起。

晚餐的時候顧君雅還是很興奮，只不過她還是強忍著沒有說，等到用完晚飯，就忍不住拉著蘇女士說起這件事，看著比閔絮還積極。

“真的不用這麽麻煩。”

看著兩人連她要穿什麽衣服都討論起來了，閔絮實在有點頭痛。

“難得出去一次，怎麽能不打扮打扮。”顧君雅是這麽回應的。而一向含蓄的蘇女士也不掩飾地點點頭。

閔絮不做聲。

一說起衣服，她身邊的人總是會比她還要興奮。現在她衣櫥裏的衣服，除了校服就是顧君雅和蘇女士給她挑選的衣服。顧君雅喜歡輕飄飄的夢幻少女打扮，而蘇女士則喜歡那種色彩鮮艷大膽的衣裙，可不管哪一種都不是閔絮自己的喜好。

閔絮感受到顧君辭的目光，也不說話，只是指指自己的身上穿著的居家服，再望望顧君雅和蘇女士。

顧君辭點了點頭。

他們這邊廂無聲交流，那邊的兩個人似乎已經有共識，顧君雅笑瞇瞇地正要開口，顧君辭卻忽然往前一步。

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麽的閔絮別過臉，慢慢走開，決定給顧君雅留點面子。

她剛到大廳，看到顧先生正把棋盤拿出來，他對閔絮出來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笑了一下，說：“要來一局嗎？”

閔絮和顧先生的一局棋還沒下完，顧君雅和蘇女士走就走了出來，蘇女士還好，看不出什麽異樣。可顧君雅整張臉慘白的，一看到閔絮，就忍不住問：“我的眼光真的那麽差嗎？”

閔絮望了一眼隨後出來的顧君辭。

“你挑的衣服，不太適合阿絮吧。”

戴著眼鏡，看著棋局的顧先生在閔絮回答之前，已經代她回答了。

顧先生很少就妻女或是其他女性的衣著進行評價，這次是他第一次說這樣的話。

於是，顧君雅不說話了。

顧先生擡頭，望向顧君辭，說：“你要和阿絮下一局嗎？”

顧君辭沒有看顧先生，而是望了閔絮一眼，見閔絮點點頭，才在顧先生旁邊的位置坐下。他也沒有重新開局，而是就這一局繼續下。閔絮對他是顧忌得很，也不管他會不會下棋，每一步都更加小心翼翼。

顧先生倒是讓出自己的位置，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局饒有趣味。蘇女士本來沒有怎麽註意的，不過不經意瞥了一眼之後，也停了下來，顧先生一樣站在一邊觀棋。

閔絮沒有註意到周圍的動靜，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到了棋局上面。顧君辭的棋就如同他的人，壓迫感極強，透著咄咄逼人的味道。閔絮不敢直對鋒芒，只能迂回防禦，再伺機尋找他的漏洞。可哪怕這樣，顧君辭依然給與她很大的壓力，只要她一個不註意，處境就變得岌岌可危。只不過，在那種時候，往往會有一種奇異的直覺，讓她找到顧君辭的弱點，從而化危為安。

這局棋下到晚上九點都沒有分出勝負。還是顧君雅出來喝水的時候提醒，才打斷了這局棋。

看著棋子被掃空，閔絮繃緊的神經終於松開，只不過她並沒有因為這樣而感到輕松，反而有點意猶未盡。回來這麽久，這是她第一次痛痛快快地下一局棋。平時和其他人下棋她收著斂著，總是不夠淋漓盡致。對上顧君辭，至少她可以認認真真下一局。

顧君辭在收拾棋盤的時候連連看了她好幾眼，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疑惑，有幾次嘴巴都已經動了一下，可到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不開口，閔絮就當作沒看到。

她的棋藝本來就不是一個普通女孩子會有的。要解釋她怎麽學會下棋，怎麽下到這個程度是個難題。這不是可以用看書學會作為理由回答的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顧君辭下棋的緣故，這天閔絮的夢境竟然是久違的和洛瑋卿坐在棋盤前對弈。只是她對面坐著的是洛瑋卿，她卻有一種和顧君辭下棋的感覺。

兩個人的棋路並不完全一樣。相比起來，洛瑋卿更加溫和委婉，而顧君辭更加暴戾直接。可是，在這種極端的差異之中，她卻發現兩個人的一些應對和習慣是一模一樣的。

閔絮總算明白了為什麽在和顧君辭下棋的時候會有那樣的感覺。她和洛瑋卿對弈的時間太長，已經養成的習慣，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從他的小習慣中找到生機，而顧君辭的習慣和洛瑋卿的一模一樣，她也就很自然的把這種慣性帶到了和顧君辭的對弈中。

只是，那兩個人為什麽會有一樣的習慣呢？

閔絮想起了那張自己收起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和洛瑋卿的也是一模一樣。

這一切，只是一個巧合嗎？

閔絮並不相信這麽多的巧合。

只是，她真的要把謎底揭開嗎？

※ ※ ※ ※ ※ ※

閔絮開始觀察起顧君辭。

她之前一直沒有太過留意他，對他的一些習慣也並沒有太註意，更加沒有刻意和洛瑋卿比較。只是沒想到，一旦仔細觀察，她便在兩個人的身上發現越來越多的共通點。

喜歡吃清淡的蔬菜，討厭醬色濃厚油膩的菜肴，堅決不碰大白菜；水果只吃蘋果，其他全部不碰；拿筷子的時候無名指的位置比一般人略低一些；吃飯的時候……

除了容貌、氣質和行事風格，其他的一切顧君辭和洛瑋卿似乎一模一樣。

可如果現在的他就是她離開後的洛瑋卿的話……

閔絮把一把涼水撲到自己的臉上，絲絲的涼意讓她煩躁的心稍稍冷靜一些。

如果顧君辭就是洛瑋卿的話，是她離開以後的洛瑋卿的話……那麽，那五年裏洛瑋卿的政令變化就不奇怪了。

只是，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就像是她看史書的時候，並不理解洛瑋卿最後為什麽會走上這條路，而現在她看著如今的顧君辭再想到最初的洛瑋卿，她也猜不透他為什麽會發生這麽大的變化。而且，還有那股執念……

難道顧君辭對她的執念，和洛瑋卿有關？

閔絮想到洛瑋卿在夢中的偏執扭曲。

可是，她已經不是天凜語了不是嗎？

閔絮擡起頭，水珠從她臉上滑落，她看著鏡子中容貌姣好卻難掩稚嫩的少女。這一個，充其量不過是相貌好看一些，氣質成熟一些的女孩，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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