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瑋卿為什麽會對她這麽執著？以至於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記憶，也沒有任何感情，只留下這股執念。

閔絮一邊回房的時候，一邊想著這個問題。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走到顧君辭的房間。

她走進房間的時候，顧君辭正坐在書桌前看書，他的唇微微抿著，一只手不自覺的在桌上敲著，那神態，和洛瑋卿一模一樣。

她之前為什麽會沒有發現呢？

閔絮不自覺地問著自己。只不過，不管她心裏怎麽想，臉上都沒有流露出一點情緒。她掩上門，也沒有走到附近，而是就在床上坐下。

顧君辭並沒有發現閔絮進來，他還在看著手上的書，只是眉頭漸漸開始皺起來。只是他皺著眉還是繼續往下看，等他合上書之後，才楞了一下。

“到點了？”

他沒有回頭，一邊站起來一邊問。

“嗯。”

閔絮也沒有多說，只是像是平常那樣回應他。

自從哭過那一場以後，她便徹底接受了這個結局。不是沒有傷感，不是沒有遺憾。只是，她無意把這種遺憾轉嫁在顧君辭的身上，在他身上尋求完美。

曾經的那個故事，只要還是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完美。

當初會走到那樣一個結局，環境是一個因素，可他們自身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她的怯弱，他的沈默……哪怕是到了現在，也沒有改變。這樣的他們，只要重新走到一起，就沒有辦法避免那個曾經的結局。

不斷的難過，不斷的放棄，不斷的後悔……

那樣的感情，閔絮實在不想再次重覆了。

※ ※ ※ ※ ※ ※

雖然心裏已經下了決定，可閔絮對顧君辭還是難免關註起來。顧君辭或許也察覺到什麽，只是他什麽也麽說，不過閔絮卻覺得他比之前要放松了一些。

只不過一旦留意起他，閔絮很快就發現他最近的不對勁。

最近，顧君辭在不斷的翻書。只不過每次他看書的時候神色都是繃緊的，看著並不像是為了消遣隨意翻翻的樣子。而且隨著時間過去，他的眉頭就越鎖越深。也只有對著她的時候才稍稍放松一些。

在閔絮出發去春游的前夜，她半夜從夢中驚醒，卻在睜開眼的時候發現顧君辭也是醒著，

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這些什麽。

“怎麽了？”剛剛醒來的聲音還有些模糊，神色也有些迷蒙。

看到她，顧君辭的神色柔和了很多，剛剛的樣子似乎只是閔絮的錯覺。

他沒有回答閔絮的問題，只是靜靜看著她。

“怎麽了？”

閔絮清醒了過來，發現顧君辭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看表情並沒有什麽不妥，可只要細心一點，就可以發現他呼吸的節奏比平時略微有些急促。

顧君辭還是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似乎在確認什麽。

等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臉閔絮才發覺，顧君辭的手冰涼汗濕一片。

到底是因為什麽，讓他這樣的人也如此失控？

過了好一會兒，他似乎緩了過來，收回了手，說：“沒事了，你睡吧。”

語調溫和，像是已經回覆平常。可閔絮還是覺得有些不對。

顧君辭平時對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刻意讓自己的聲音緩和一些。雖然時間長了，給人的感覺自然很很多，卻不是現在這樣，像是他平時就是這樣的人一般。

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是洛瑋卿。只是，那雙眼睛裏面的感情卻比洛瑋卿更直接，更濃厚。

到底發生了什麽？

閔絮心裏的問題並沒有問顧君辭，只是按著他所說的那樣，回到自己的位置裹好被子閉上眼。

他是做夢醒了，還是因為想不通才沒睡著？

閔絮不知道顧君辭醒著的原因，但她可以感覺到，他似乎有什麽東西蘇醒過來了。

或許因為心思重，閔絮後來睡得也並不安穩。等到早上坐車的時候，大家熱火朝天的聊天分零食，她則是靠著窗戶，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等到達目的地以後，才由和她坐在一起的蘇流錦叫醒她。

剛睜開眼的時候，閔絮的視線還有些模糊。意識似乎還停留在剛剛破碎淩亂的夢境裏面。只不過，她很快就恢覆清醒，跟著同學下車的時候已經認真回憶起夢裏那些零碎的片段。

最近的夢比之前零碎了很多，而且夢裏的內容也不再是她曾經經歷過的一切，更多的，是一些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發生的片段。

之前的片段到底說的是什麽她也不知道。只是，剛剛的那個夢裏她卻很肯定是自己已經離開之後的事情。

已然不覆溫和的洛瑋卿，還有，她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兒……

這個夢，沒有任何聲音，但她可以從不斷變換的畫面看到兩個人的表情。

洛瑋卿從最初的漠然漸漸變得愕然，然後變得沈默，到最後，雖然目光黯淡，但那雙眼睛卻比最開始的時候明亮。而沈曦最初則是嘲諷的，接著變成憤怒，最後變成無奈。

只是，夢到第三個人出現的時候就結束了。

那個人閔絮認得——其景天，日後的齊王，也是沈曦的丈夫。只不過，閔絮所知道的，只是戰場上剛猛，朝堂上自我的其景天，卻沒有見過這樣的其景天。

神色沈靜，雖然五官依然鋒銳，卻比當年少了幾分張揚。他看向沈曦的目光，溫和而深沈，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對沈曦的感情。

雖然看到這裏，閔絮心裏非常安慰。只是，她最在意的，依然是之前洛瑋卿和沈曦之間的對話。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游樂園的大門映入閔絮的眼中，她收回心神，按照老師的安排，排隊進園。

嘴上雖然說找個地方看書，可不論是閔絮還是蘇流錦，都不會真的放著莫梓然不管。於是三個女孩商量之後，取了折衷的方法。上午和莫梓然去玩，下午就找個地方休息，她們也好休整一下。

只不過，雖然都說好了，可當蘇流錦和閔絮看到過山車的時候，忍不住望了對方一眼。

從過山車上下來，蘇流錦和閔絮的臉色都有些蒼白。只不過蘇流錦看著比閔絮的情況更糟糕一些罷了。莫梓然倒是精神奕奕，已經看著游樂園的手繪地圖，想著去下一個設施了。她們能怎麽樣？只能相互搖搖頭，繼續舍命陪君子了。

只是，她們還沒走幾步，閔絮卻忽然站住了。

“怎麽了？”

莫梓然才問出三個字，就看到了那個高挑俊美的男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

莫梓然喃喃道。

“你們先去玩吧。”

雖然不知道顧君辭為什麽會忽然過來，但是閔絮知道他不是隨隨便便的人，於是和其他的人說了一聲就迎上顧君辭。

顧君辭見到她也沒有多說什麽，直接把一個本子遞給她，說：“第3本，還剩1本。”

閔絮心中了然，她點點頭，也沒有在這種地方直接翻起來，而是問顧君辭：“這裏附近有什麽安靜的地方？”

※ ※ ※ ※ ※ ※

沈大哥的第三本手記，是從洛瑋卿登基開始的。

他的這本手記到這個時候，記錄的已經不是各種疑難雜癥行醫體會，更多的是沈家的事情。可洛瑋卿依然不時會出現在這本手記裏面，而且幾乎所有的原因都與她有關：確認她的身體情況，確認她使用的藥方安不安全，確認她身邊有沒有隱藏一些不利她身體的東西……

唯一的例外是——

閔絮的目光落到那一小段文字上。

“那個男人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竟然問我要白茉菱和石瑚花的方子。不算曦兒昭兒，他只有一子一女。難道，他就不擔心會發生什麽意外，斷了承傳？只不過，小七的心太軟，他這樣做也好。”

白茉菱、石瑚花……

閔絮當然知道這兩個方子是什麽方子。白茉菱是沈家一個非常特殊的方子，是為了懲戒那些采花賊特別研制的。對人體沒有什麽害處，但是卻能讓人斷絕欲望。而石瑚花名字雖然看著很正常，卻是一個沈家女誓言不嫁後，被家人逼婚，最後為了逃避婚約而調配出來的，能夠讓一個女人變成石女，永遠失去生育能力，而且對身體傷害非常大。

閔絮想到洛瑋卿最後只有2個孩子，那些女人一直不算太好的身體……毫無疑問，都是這個男人自己動的手。

他竟然……

閔絮過去就知道洛瑋卿骨子裏的冷酷，卻沒有想到竟然到了這個程度。而且，他用了白茉菱……難道他……

心底的想法太過不可思議，可閔絮卻不自覺考慮那個可能。

如果是過去，她或許會考慮洛瑋卿是不是為了那個女人，只是到了現在，她卻願意去相信這個可能性。

閔絮在這裏慢慢翻著手記，而顧君辭就坐在一邊看著她，神色專註。

莫梓然和蘇流錦因為不放心，繞過來幾次，每次看見的都是這樣的情景。像是他們兩個都被時間停住在那裏，和他們處於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到底怎麽了……”

蘇流錦微微皺著眉，看著那兩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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