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絮一直在看書，等顧君辭過來找她的時候，她還坐在書桌前面，神色凝重。她今天找到的三本書已經有兩本書放到右手側了，剩下在看的一本也不過剩下幾頁。

“時間不早。”顧君辭沈默了一會，看閔絮全然沒有註意到自己，才輕咳了一聲，開口提醒。

“呃？”

閔絮楞了一下，看了一下時間，才發現已經是晚上的12點15分了。不過……

“你先去睡吧，我看完就過來。”

不看完這本書，她沒有辦法安心睡下。

這一本，更多的是在講當時治學風氣的變化，可這個也在一個側面反映當時社會的情況，也通過這些，反映當時君王是如何治理這個國家。

只不過，不管是哪一本書，那一個人寫的文字，都在反映出當時的那個洛瑋卿，已經不是最初的那個洛瑋卿。

顧君辭望了閔絮一眼，沒有再催她，只在一邊坐下，等著。

等閔絮看完剩下的幾頁，已經到了30分。從書本中脫離，她立刻就註意到顧君辭還在她房裏。

“不是讓你先睡嗎？”

“沒什麽。”顧君辭見閔絮已經看完了，便站了起來。

真的是……閔絮搖搖頭，收好手上的書，到底還是放棄再讀一次的打算，關上桌燈，跟著顧君辭離開。

※ ※ ※ ※ ※ ※

深夜。

夢境有些支離破碎，只是伸手去碰觸就會消失不見。迷迷糊糊中，閔絮似乎再一次看到那一片火光，還有一張已經扭曲的面龐。

真的是你嗎。

她想開口，聲音卻沒有辦法發出來。可對方的聲音細微卻如絲線一般纏繞上她的心頭。

“你逃不了了。”

深沈的，冷酷的，卻又扭曲的，明明是洛瑋卿的聲音，卻又不像是他的聲音。

更清晰的影像映入她的眼中。

一片紅色之中，男人懷抱著女人的身體，漸漸消失在火焰裏面。

……怎麽可能……？！

看清洛瑋卿懷裏女子的容貌，閔絮的心開始顫抖。

怎麽可能？！

驀然睜開眼，閔絮的腦海裏全是剛剛看到的一幕。

閔絮很清楚地記得，她是拜托空弦將她的身體火化……那為什麽，在那個夢裏，天凜語會在洛瑋卿的懷裏？！

難道是空弦出了什麽事？

閔絮整個人都混亂了起來。

她自然很清楚空弦的實力，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把最後的事情都交托給他。可如果空弦沒有出事，為什麽天凜語會和洛瑋卿在一起？

而且……

想起剛剛洛瑋卿的語氣，閔絮便不寒而栗。

她終於將正史上的洛瑋卿，和她記憶中的洛瑋卿聯系起來。

只是為什麽他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他會說她逃不了了？難道……他變成這個樣子，真的與她有關？

這一夜，閔絮失眠了。

滿腦子都是那個紅色的畫面，還有那個人的話。

第二天一早她便起來了，準備好早餐，采購完今天的食材，她給顧君辭留了張紙條便早早去到昨天的書店。

很奇怪，明明白才七點多，那家店就已經開了。打開那扇老舊的木門，昨天的那個老爺子已經和昨天一樣，在那裏喝茶了。

和昨天不同，今天她進門的時候老爺子還擡了一下眼，可除此之外卻也沒有什麽表示了。

閔絮繼續在昨天的書架翻起書來。她心裏一堆的問題急需解答。

到底是什麽改變了洛瑋卿，到底他最後有多瘋狂。

顧君辭沒有多久就來了，雖然他沒有發出什麽聲響，但這次閔絮很快就發現他的到來。

“昨天又做噩夢了？”

顧君辭看到她的神色，不自覺皺了皺眉。

“那不是噩夢。”

閔絮一邊回答，一邊翻過書頁。

是的，那不是噩夢。哪怕她流著淚醒來，那也不是噩夢。

顧君辭沒有再問，而閔絮也沒有再開口，顧君辭望著她一段時間之後，就拿出電腦，站在書架旁邊工作起來。

連續翻了好幾本描寫那個時期前後的書籍，雖然對那段時間有確切的描述。可基本不涉及當時皇家的情況。絕大部分的記事雜記都像是她之前看的3本書那樣，從社會的變化去推斷那個位置上的人的變化。

找不到關於宮廷的確切記載令閔絮有些煩躁。但她知道現在的自己除了在這裏不斷讀書之外就沒有任何辦法。

顧君辭不知道什麽時候忙完，他翻過閔絮曾經翻的書，看到裏面的內容，若有所思地望了閔絮一下。

不過當閔絮翻到一頁文字，只是略掃一眼便睜大了眼睛。

齊王皇後沈氏，出身晉林沈家，行第五。

晉林沈家，便是現在C市沈家的前身，一直生活在晉林，後來才移居C市。而她一雙女兒便是交托給沈家撫養，只不過，長女是以沈家家主嫡次女的身份生活，次女則是以遠房遺孤的身份被認入沈家。

她的長女沈曦在沈家正巧排行第五。

事情越來越混亂了。

原本因為昨晚的那個夢，閔絮差點就忽略了自己對齊朝的疑問。卻沒想到因為這樣翻書而找到原本要找的答案……雖然也因為這點，讓她更加混亂。

她的女兒，擁有凜王血統的女兒，成為了新王的皇後。

怎麽可能？新皇怎麽會迎娶一個擁有前皇血統的女子作為妻子？

閔絮翻了幾頁書，大概已經知道這本書在說什麽。

這本書，似乎只是一本話本，說的是齊國皇後沈氏的故事。只不過其中內容之誇大之虛構，讓閔絮也不得不搖頭。只是，有幾點卻是非常明確的。

齊國皇後沈氏出身沈家，為沈家嫡次女，是沈家五小姐。

的確是她的女兒，沈曦。

閔絮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明自己的感受，可不管她再怎麽不願意，她也沒有辦法改變任何事實。哪怕她還在那個時代，還是天凜語，也無法改變曦兒的想法。

曦兒不是不知道她與洛瑋卿之間的事情，既然她知道還做出這樣的選擇……

閔絮也只能選擇相信。

閔絮匆匆掃過剩下的內容，看到某一句話，頓時愕然。

※ ※ ※ ※ ※ ※

下午，閔絮沒有再出去，而是留在房間裏，開始查閱起齊朝的歷史。

只是看到昭善皇後傳的最後一句話，她那有點繃緊的面孔才放松下來——後善妒，不容納妃。帝終其一生，只得發妻一人。四子一女，皆為後出。 帝者，性烈，然未嘗語後一言，豈不怪哉？

或許，這裏面還有很多故事。可是，能夠讓後世留下這樣的記載，閔絮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沒有選錯人。

在那裏生活了10年，閔絮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做到這樣要多難。後宮，可不是只是為了取悅帝皇而存在的地方，同時也是一個權力博弈的游戲場。如果皇帝本身不夠強勢，沒有手段，沒有足夠的權力，根本不可能有這個結果。

那個男人，為曦兒做到了。

閔絮既是感慨又是安慰。只是看到曦兒能有這樣的歸宿，她不禁想起自己的另一個女兒，夏昭。昭兒在她身邊的時間要長一些，待到5歲才借著一次機會將她送離皇宮。閣裏的長老看中了昭兒的天賦，要親自教導，將她作為鶩影閣閣主來培養的。

閔絮並不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踏上同樣的路，因而她另外安排了人接任閣主。只不過，她離開的事情會怎樣，她已經。只是，不管昭兒是以鶩影閣閣主的身份生活下去，還是作為一個平凡人，她都無法在這些典籍上找到任何的記載。

不自覺嘆了口氣。

“你……對昭善皇後有興趣？”

後面忽然傳來一把聲音，閔絮才發現自己讀得太入神，連顧君辭來到都不知道。

“不是很有趣嗎？”閔絮笑笑，神色淡然，“在那個時代，那個位置，竟然能做到那個程度。”

顧君辭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

“你想知道她的事情？”

“看這些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閔絮指指屏幕。

“你只是想知道這些？”

顧君辭只說了這麽一句。

閔絮不說話。

她想知道的當然不是這麽少，但是，哪怕顧君辭有的是辦法，她也不想拜托他幫忙。

閔絮沒有說話，顧君辭就沒有再開口。閔絮以為事情這就算完了，卻沒想到，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他卻忽然遞給她一本冊子。

那本冊子挺新挺幹凈的。只是翻開第一頁，看到裏面的內容，她不禁望了顧君辭一眼。

他是怎麽找來這本東西的？

“湊巧。”顧君辭說得很隨意，可閔絮看了一眼那本冊子，對顧君辭的湊巧很是懷疑。

這本冊子可不是隨便能夠找到的，這可是她的義兄，當年沈家家主的手記。這麽多年，能夠保留下來都不容易了。而顧君辭能夠給她這樣的一個本子，怕是也費了不少功夫。

“謝謝。”

不管如何，閔絮還是真心實意地向他道了一聲謝。雖然不是原本，可這本手記哪怕是殘缺本對她都意義重大。

“嗯。”顧君辭表現很平淡，只是點點頭，就離開了她的房間，留下空間給她讀一讀那本手記。

閔絮吸了口氣，穩住了略微有些顫抖的手，才緩緩重新掀開第一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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