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辭的那份資料閔絮只是瀏覽了一遍，記住了重點，並沒有帶走。

現在的她，不合適保管這樣一份東西。

洛瑾並沒有問她要這份東西做什麽，也沒有問她以後怎麽辦，只是在她要離開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不要勉強自己。”

對此，閔絮只是笑笑，旁的話卻是一點也沒多說。

“叮鈴”聲響起，閔絮已經離開了Blue Monday，看著她漸漸變小的背影，洛瑾喃喃道：“也是，你怎麽不會勉強自己呢……”

※ ※ ※ ※ ※ ※

或許對於其他人來說，她是在勉強自己，可在閔絮眼裏，這是自己的事情，也只有自己才能解決。而且，她也已經許下了承諾。

閔絮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她真的學不乖，總是在麻煩到極點的事情上許下承諾。之前是洛瑋卿，現在是顧君辭，都是不好惹的人。

快要走到十字路口，閔絮看到正在等紅綠燈的顧君辭。

高挑的個子，優雅的姿態，深黑的眼眸，與氣質完全不符的清俊容貌，只是站在那裏，就引起周圍的人的註意。只不過，就算周圍的人都在悄悄打量他，他的神色始終漠然，他的眼中沒有映入任何一張面孔。

還沒等閔絮走到路口，他就已經註意到她。原本一片深黑的眼眸像是忽然找到焦距，直直望著他，沒有任何猶豫，也不允許她逃避。

不等閔絮走過去，他就先走過斑馬線，直接走到閔絮的身邊。

“你不是還要忙？”

閔絮記得沒錯的話，他今天要去見高澤的吧？

“只是打個招呼。”顧君辭的神色平靜，衣服也沒有亂，手上拿著個大袋子，也的確不像是趕過來的。

閔絮點點頭，表示已經知道了。

“要去圖書館嗎？”

對著閔絮，顧君辭不像對其他人一樣沈默，往往在閔絮不說話的時候，還是他主動找話題。

“我打算去一趟書店。”閔絮道，“剛好有一本書我在圖書館沒找到。”

原本她也沒打算今天就出去，不過既然剛好，去一趟書店也總比她回去以後和顧君辭大眼對小眼，還要面對顧君雅的奇異目光。

“嗯。”顧君辭只是微微頷首，只不過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他卻沒有過馬路，而是帶閔絮繞了一個圈。

“這裏附近，有個不錯的書店。”

等走了一段路以後，他才緩緩解釋道。

“嗯？”這附近閔絮也算是比較熟悉了，卻沒聽說過這裏附近還有書店。

“來。”

顧君辭帶閔絮繞進小路，左轉右轉的，最後來到一個小門前面。打開小門，露出來的，是一節老舊的木樓梯。

閔絮隨著顧君辭走上樓梯，聲音在狹窄的空間內回響，直到來到一扇木門前才重新安靜了下來。

打開木門，一陣淡淡的香味就從裏面飄出來，是檀香混合著茶葉的香味。

進入那個屋子，才發現裏面只有一個小小的茶桌，兩張小板凳，其他的都是書架，密密麻麻的。就連書架之間的縫隙也小得可怕，上面也沒有任何分類的標示，只有時間流逝留下的痕跡。

一個老人家坐在其中一張小凳子上，正慢悠悠地喝茶，就算聽到聲音，也沒有任何反應。

閔絮走到最左邊的書架，只不過是略略掃了一眼，就不禁“咦”了一聲。

她熟悉各種古籍，特別是七國時代之前的典籍，她基本都有所涉獵。她眼前這本書雖然破破爛爛沒有正形，卻毫無疑問是那個時代流傳來下的孤本，就是在C市最大的圖書館也沒有任何記錄。

看來顧君辭說的沒錯，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書店，特別，對於她來說。

接下來，閔絮也發現不少的古籍。有不少是在七國時代後的，她只是聽說，甚至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古籍。

閔絮的興致一下就起來了，拿了一本書現在那裏就翻了起來。

顧君辭也不催她，只是站在一邊看著。目不轉睛的，也不覺得無聊。 只不過後面見時間差不多了，便提醒了她一下。

閔絮選了幾本舊書，拿著去了喝茶的老爺子那裏。老爺子看到她選的書，“嗯”了一聲，終於正眼看那兩個人。

“你能看懂這幾本書？”

蒼老的容貌卻配上一雙銳利的雙眼，似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在他面前隱藏。

“這幾本都是齊朝的學者針對七國時期，儒學變化的研究。”閔絮並不退卻，坦然地談起書上的內容，“其中也多少涉及到凜王治國手段的變化。”

書的重點似乎是前半段，但閔絮在意的卻是其他看似沒有那麽重要的呃逆榮。

齊國，是緊接著七國時代的朝代。

老爺子看閔絮的目光更認真了，還帶上了幾分探究。只不過，他並沒有就書的內容繼續和閔絮說下去，只是擺擺手，道：“既然你能看懂，那就拿去吧。”

閔絮也大概摸到老爺子的性情，也不推搪，坦然說一聲謝謝，便接受了下來。

老爺子估計也沒見過這樣的孩子，又打量了閔絮一下，卻沒有問什麽，重新低下頭去喝茶。

茶香，已經很淡了。

從書店出來，閔絮已經從原來的那種心情掙脫出來，重新變得平靜下來。

“你經常來？”

走了一段路，閔絮才主動開口，她極少主動和顧君辭提起關於他的事情，更多的時候都是保持沈默。可是今天這個地方，令她非常在意。她很難想象顧君辭會喜歡這種地方，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會踏足這種地方。

“念書的時候有時會來。”顧君辭說，“這裏比較安靜。”

“為了安靜？”

顧君辭只是笑笑，並不否認。

閔絮還是有些懷疑。

一個不喜歡讀書的人，會只是為了安靜而去那樣一個破舊昏暗的地方？還知道那裏的書不錯？至少，也要翻過那裏的書，知道那裏有什麽書吧？

只不過，既然顧君辭這樣表示，她也不必深究。

看了一下現在的時間，閔絮在心裏算了一下去超市和市場的時間。最後決定還是先到菜市場走一趟。雖然顧君辭還是不喜歡那個地方，不過和他去菜市場多了，閔絮也漸漸品出其中的好處。例如像是砍價很順利啊，像是沒有人會堵著附近的路，像是……

雖然也有一些相熟的大嬸會不斷猜測他們的關系，不過比起那些好處，也算不上什麽了。

況且，也不到她不讓顧君辭跟著。

閔絮真的不理解這個人，明明不喜歡那樣混亂臟兮兮的地方，卻不肯在外面等她，寧願跟著她到裏面繞一圈。只不過，她也已經學會不去管他的理由了。

從市場走出來，顧君辭身上的低氣壓一直沒有改變過。

閔絮手上只有一些青菜，像是土豆和肉這些比較重的東西都在顧君辭那裏。閔絮原本是要自己拿的，他不讓，她也就由他去了。

不過，他其實不喜歡吧。

閔絮的心情有點覆雜。可她會做的，她能做的，只有沈默著接受。總會有一天，顧君辭會厭倦了這樣單方面的付出，放手也說不定。就像是當年的她，厭倦了，疲憊了，於是便放手了。

只是，那個晚上以後，她卻開始懷疑最後會不會真的是這個結果了。

※ ※ ※ ※ ※ ※

那天晚上，她開始翻起其中的一本古籍。

這個學者她醒來後也曾聽過也曾看過他的書，只是不知道竟然還留下這樣的一本書。在書店裏，她已經通過上面的行文風格和一些書寫習慣確定了寫這個文章的人的確是那個學者無疑。可為什麽他這本書沒有流傳下來，閔絮雖然有諸多猜測，卻也不敢肯定。

只是，越看這本書，閔絮就越心驚。

書上的脈絡顯示得很清晰，剛開始的時候，無論是律法、稅收還是人事，都顯示出洛瑋卿是個公正而有容人之量的帝皇。只是漸漸的，大概是從她離開後的一兩年開始，他的施政手段就開始發生變化——這段時間與他沈迷煉丹的那段時間是重合的。

看著後期的洛瑋卿頒布的法令，閔絮只覺得這個人很陌生。律法嚴苛，稅收居高不下，用人只憑個人意願……

這個人，會是洛瑋卿嗎？

可這些文字放在了她的面前。

一直以來，閔絮都沒有特別找到關於凜國統之後到再次崩潰的歷史資料。像是人口的情況，國家政策法律，稅收，人事任命……這些方面的研究資料幾乎沒有，所能看到的，是齊朝留下來的正史和民間流傳的野史。那一段時間的研究，似乎是被一只手抹去了一樣。

可是誰，到底為什麽這樣做。

如果是齊的國君，沒有道理這樣做吧？前朝君王越昏庸，不是越加體現他取而代之是順勢而為嗎？

而且……

閔絮忽然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事情。

齊取代凜，並不是通過兵變的。雖說歷史記載是凜王暴斃，可如果沒有安排，當時的將軍，後來的齊王為什麽會這麽順利接管所有事務？而且，她記得沒錯的話，齊王對暴斃的凜王依然是以最高規格的禮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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